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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刀尖起舞 “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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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不赎身。”丁妈妈肉疼地喊出这句话,额上不停渗汗。
平安心里明镜似的——且不说丁妈妈现在还夹在宇文辰和七皇子中间,单是方才那一嗓子,就让客人趋之若鹜。放走她这棵摇钱树?除非丁妈妈也痴傻了!
“五十两!”一个熟客率先喊价,平安注意到他喊完后下意识往袁大头的方向瞟了一眼。她心里有数了。
“一百两!”另一个富商立即加价。
王富商眼中精光一闪,拨开人群挤到前头:“二百两!”
院内顿时炸开了锅。
“二百两?水月阁的花魁也不过这个价!”
“可你听听这嗓子,”一个青衣文士摇头晃脑,“清越如凤鸣九霄,婉转似莺啼深谷,花魁哪及得上?”
“方才那曲《钗头凤》,听得我三魂去了七魄……”
“我出二百一十两!”一个商贾打扮的胖子高喊,“这嗓子弄到京城,少说值八百两!”
“二百二十两!”
“二百三十两!”
叫价声此起彼伏,银票在众人手中翻飞。
平安歪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褪色的衣带打转,听着那变化的数字,不同的声音——每一个喊价的人都在拿她当一件货物来掂量。
又一个人开始往上加价,平安嘴角动了一下,又飞快抿住——不知这人是否也是袁大头找的托儿。
王富商直接将一沓银票拍在丁妈妈手中,声音压过了所有人:“三百两!现银现货!”
四周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三、三百两?”
“够买三个清倌人了!”
“你懂什么?这嗓子百年难遇,比水月阁的李三娘更清亮……”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扳着手指算三百两够买多少亩地。角落里几个姑娘咬碎了银牙,手中的绢帕绞成了麻花。
尤其是梅香,那怨毒的眼神盯在平安身上,让平安想忽略都难。
平安猜她一定在后悔,后悔在丁妈妈跟前嚼舌根,后悔没让自己一直待在西厢房,后悔给了自己机会出风头。
可梅香哪里知道,即便没有王富商,平安也会找别的办法出名,谁也不能阻止她的计划。
丁妈妈瞳孔猛地收缩,呼吸急促起来。
三百两白银都能堆成一座小山——这可比她计划中给平安开脸的价钱高出整整六倍!
沉默了一会,她颤着手正要接过银票,突然像被蛇咬了猛地后缩。脸上勉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诸位爷……平安这丫头……七皇子殿下特意交代过……”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额角的冷汗顺着脂粉滚落:“奴家……奴家实在做不得这个主啊……”
院里的热闹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退了两步,鞋底蹭着青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有个年轻公子哥儿不信邪,刚要开口,就被同伴死死拽住袖子——那人用口型说了句“皇子”,公子哥儿顿时像被掐住喉咙的鹌鹑,一言不发。
散乱的头发遮住半张脸,平安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惊恐的、猜疑的、不甘的。她低下头,让那个痴傻的笑容挂在嘴角,像戴一顶永远不会掉下来的帽子。
后院的柴房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平安的身体微侧,余光瞟了过去,看见黑子站在窗棂边,手中举着斧头。
直到听见丁妈妈抬出七皇子的名号,他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放松,斧刃劈进木墩。
王富商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手中的银票被攥得皱皱巴巴。他看了看平安,又看了看丁妈妈,露出一个怪异的笑,把银票收回袖中:“既然赎不得人,总该让咱们再听个尽兴吧?”
方才那位熟客立即附和:“正是!那曲《钗头凤》才听了一半,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他边说边揉着心口,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对对对!”
“再唱一遍!”
客人们重新沸腾起来,有几个甚至掏出碎银往平安身上扔。
丁妈妈眼疾手快地接住几块,脸上的脂粉都笑出了褶子:“诸位爷别急,今晚就让平安专程给各位唱曲!”
她转身拽住平安的衣袖,压低声音:“傻丫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指甲几乎掐进平安的皮肉,“你每唱一首,妈妈就给你加个鸡腿,再加一碟桂花糖糕!”
见平安还在发愣,又补了句,“不唱,从今以后都没饭吃!”
“可、可是这么多人……”平安怯生生地缩着脖子,瞥见黑子抱着柴火从廊下经过,那双眼正阴恻恻地盯着这边,声音越发颤抖起来:“我、我怕、唱不好……”
“怕什么!”丁妈妈将平安往大堂中央推,肥厚的手掌在她背上重重一拍,“就当底下坐的都是冬瓜!”
平安踉跄几步,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她垂着头,看似畏缩,实则正透过散落的发丝观察全场——王富商摸着腰间的玉佩,梅香咬牙切齿地站在角落,黑子假装擦拭桌椅却始终盯着这边。
“乖囡,”丁妈妈放软语气,胖手一挥,“来呀,给平安姑娘遮个屏风!”
两个杂役立刻抬来一架绣着牡丹的绢丝屏风。绢丝薄透,屏风后的身影隐约可见,却恰好隔断了宾客们探究的目光。
平安咬着嘴唇,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可也让宇文辰不能悄无声息带走她了。
“小翠姐姐唱过的……”她喃喃出声,声音刚好让屏风外的客人们听见。
琴师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拨动了《钗头凤》的前奏。
第一句“红酥手”出口时,平安故意让嗓音发颤。台下传来几声嗤笑——她数着那笑声的来向,记住是谁最先笑出声的,然后在转音处突然拔高,清越的歌声如银瓶乍裂,惊得满堂宾客齐齐噤声。
梅香打翻茶盏的声响格外刺耳——她蹲下去捡碎瓷片,指尖被划破了也没察觉,血珠渗出来,滴在碎瓷上。
平安透过屏风瞥见那抹红,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她慌到连疼都忘了。
丁妈妈激动得直拍大腿,却没发现平安在唱到“人空瘦”时,眼睛略过杂役那边,指尖正悄悄指向王富商腰间的玉佩。
每一个颤音,每一处换气,都是精心设计的——演给黑子,演给王富商,演给所有等着她露馅的人。
屏风后的平安看似柔弱,实则正踩着刀尖起舞。
她知道,从今夜起,“痴儿平安”将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玩物,而是众人瞩目的摇钱树——多么好的保命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