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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荒林栖居 ...


  •   夜露凝寒,浸得山林间的空气都泛着沁骨的凉。

      沈夏知蜷缩在简易的木床上,身侧忽然传来一阵灼热的气息,像有团隐秘的火在胸腔里烧。

      他猛地睁眼,借着窗外漏进来的细碎月光,看清了顾清穆的模样——男人的脸颊烧得通红,连耳廓都染着不正常的绯色,眉头紧紧蹙着,呼吸粗重得像被晒蔫的野草。

      沈夏知心头一紧,伸手探上他的额头,指尖触到的滚烫几乎让他心头一沉。没有体温计,可多年从医的直觉清晰地告诉他,温度绝对超过三十八度五,甚至可能更高。

      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私人医生远在京市千里之外,连退烧药都无处可寻。

      沈夏知来不及细想,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摸黑点亮了灶台里的残火。他往铜壶里添了山泉水,蹲在火边守着,指尖被火烤得发烫,心里却悬得发慌。

      水沸的咕嘟声刺破夜的寂静,沈夏知迅速拧开壶盖,热气裹着水汽扑面而来。

      他扯过搭在绳上的粗布帕子,浸进滚烫的水里,待帕子吸饱了热水,又迅速拧干,轻轻敷在顾清穆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顾清穆闷哼一声,眉头稍稍舒展了些,可滚烫的热度却丝毫未减。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昨日他们在溪边探查时,那条蜿蜒的小路上长满了翠绿的野薄荷,叶片肥厚,带着清冽的香气,揉碎后敷在皮肤上,能带来阵阵凉意,虽是物理降温的权宜之计,却也聊胜于无。

      沈夏知立刻起身,披上厚外套,借着手机微弱的手电筒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沾着露水的草地。

      夜露打湿了他的裤脚,黏腻地贴在腿上,他却浑然不觉,蹲在路边仔细辨认,指尖掐下几株鲜嫩的薄荷,叶片揉碎后,清凉的香气瞬间弥漫在夜色里。

      回到木屋,他将薄荷揉成泥,小心翼翼地敷在顾清穆的额头和后颈,又换了几次浸了热水的帕子,一遍遍地为他擦拭手心。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来,落在沈夏知专注的侧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顾清穆的呼吸渐渐平稳,脸颊的绯色也慢慢褪去,体温终于降了下来。

      沈夏知松了口气,靠在床边坐了许久,才缓过神来。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山林间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沈夏知起身检查了一圈木屋,在角落的木柜里翻出了一小袋泛黄的大米,颗粒饱满,应该是之前牧民留下的。
      他心里一喜,背起竹篓,踩着清晨的薄雾去溪边捡柴火,沈夏知捡了些粗细适中的枯枝,捆好背在背上,回到木屋时,灶台的火已经烧得旺了。

      大米淘洗干净,加入山泉水,小火慢熬。

      米香渐渐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混着柴火的焦香,沈夏知守在灶台边,时不时用勺子搅动着粥锅,怕糊底,也怕粥煮得太稠。

      顾清穆是被米香唤醒的。他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只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昨夜的疲惫与灼热仿佛都被这股淡淡的米香驱散了。

      他坐起身,看到沈夏知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少年的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像浸了温水的玉。

      “醒啦?”沈夏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却格外温和,“昨晚你发了高烧,幸好降温了。烤鱼怕是吃不了了,给你煮了点白粥,清淡些。”

      顾清穆接过粥碗,指尖触到粗瓷碗壁的温热,低头喝了一口。他本就对吃食没什么讲究,更何况这是沈夏知亲手熬的,三两下就将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的几天,沈夏知再也不敢带着负伤的顾清穆四处乱跑。

      每日清晨,两人便坐在溪边的大石板上,用石子打水漂。

      石子落入溪水,溅起一圈圈涟漪,顾清穆看着沈夏知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竟比京市几千平的庄园、数不清的豪车,更让人安心。

      他们谁都没有主动提起回京市的事。木屋简陋,却被沈夏知收拾得干净;溪水清澈,能看见游过的小鱼;山林茂密,野果、野菜随处可见。

      在这里,没有家族的纷争,没有联姻的束缚,没有复杂的算计,他们就像隐居山林的情侣,守着一方小小的天地,过着简单又纯粹的日子。

      清晨的雾气渐渐散去,山林间的一切都清晰起来。沈夏知坐在顾清穆身侧,忽然抬手,用指尖轻轻捏起一片树叶,放在唇边。

      指尖翻飞,吹出一串清脆爽朗的哨音,那是他儿时跟着山里的老人学的技巧,哨音穿透山林,引得周围的鸟儿纷纷啼叫,与他的哨音交织在一起,成了一曲天然的乐章。

      顾清穆静静地望着他。十八岁那年,若有人告诉他,二十五岁的他,会因为一个人放弃所有,推掉联姻,舍弃家产,躲在这荒林里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个人揍一顿。

      可现在,他却无比享受这样的时光。

      没有觥筹交错的虚伪,没有言不由衷的问候,只有彼此陪伴的温暖。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顾清穆伸手揽过沈夏知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少年的肩膀不算宽厚,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便好了。

      可平静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

      他们消失的第五天,顾宗恒派来的救援队,终于找到了这片荒林。

      直升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山林的宁静,救援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回京市的路上,顾清穆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周身的阴翳几乎凝成实质,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沈夏知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清楚,那段美好的时光,终究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迎接他们的,注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私人飞机降落在京市的机场时,已是傍晚。顾宗恒搀扶着顾老爷子,快步走上前来。顾老爷子的脸上挂着夸张的担忧,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哽咽:“哎呦,清穆啊,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顾家怎么办啊?”

      顾清穆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他自然清楚,爷爷的担忧从来都不是为他,而是为顾家的产业,为他手中掌控的权力。这五天里,他虽过着看似平静的日子,却从未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更从未忘记顾老爷子对沈夏知的算计。

      想到这里,心底的寒意便蔓延开来,几乎将他包裹。

      他没有回答爷爷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冷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夏知依偎在他身侧,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心里既紧张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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