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明恋 “也是一件 ...
-
她们在车上呆了足足两个小时，一直到天色暗到路都看不清。南美天似乎比北半球黑得更快，一到这种时候就显得有些荒凉，周遭人很少，此行要去的地方是城市。
“不需要回营地先把东西收拾一下吗？”闻锦瑟想起她们还没有回过营地，自己还落了些东西在那。
闻华年摇摇头，发动了越野车，平着音调道：“有保镖收拾，你有什么东西没拿和我说，明天的计划不能拖迟。”
闻锦瑟颔首，望着前路。这次来南美，虽然说调研是自己的任务，闻华年最多算是来监工的，但说真的，一切其实都已经被闻华年安排妥当，自己没有帮上什么忙。
这原本是自己证明工作能力的最好机会，但这样下去，别说工作了，简直像是来旅游的。
她也想为这次调研发挥些作用。
“闻华年，和你商量个事。”
开车的人面不改色，“什么？”
“让我也帮你做些事，这次调研本来就是我的主责，什么都让你来做的话我像是冒名领功的。”
闻华年皱着眉，“我来计划、统筹，是效率最大化的方式。”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做了准备，为了这件事我也准备了大半个月，而且原本我的策划案里没有中型原始部落这个选项，因为这个市场调研公司早就有了存档，我们今天等于是多费了一些功夫。”闻锦瑟开始翻找手机内的一连好几个文件，最终经过对比，发现今天中型部落的数据采集完全是没有任何变化的。
她没说错。
闻华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接着，她目不斜视地回复她：“闻锦瑟，你觉得一个人的情感永远都不会变吗。”
“我记得从前你是告诉我，人类很善变，尤其是情感。”
闻锦瑟刚要反驳她没有说过这句话，就被闻华年洞悉到了。
“你是不是要说‘我可没有说过这句话’”
她怎么知道？
闻华年叹息一声，“不是只要有关于产品外观的数据就够了，你们公司的这件产品核心是利用情感的各种身体反应来监测、优化用户睡眠，这一点，作为主要设计师之一的你应该比我还要清楚才对。”
【怀疑情绪正在减弱，自我怀疑正在增长。】
闻华年的视网膜显示屏出现了闻锦瑟的各项身体数据。
看来这一招是对她奏效的。
“中型部落的情感阈值发生转变，这难道不是一个值得记录的数据吗。”
“调研可以慢一点，质量却不可大打折扣。”闻华年偏过头看了眼闻锦瑟，彻底消解了对方的疑虑。
闻锦瑟选择收回先前觉得闻华年没有人文关怀这个观点，照着闻华年这套说辞，她倒还是一个极其关心人的冷脸怪。
只不过她的回答实在是太标准了，像是提前编织好的一套说辞。
毫无纰漏。
闻华年真的是人吗？
“知道了，不好意思，是我没有考虑周全。”闻锦瑟点着头，将学到的这一课记录到备忘录的“工作实纪”里，学习得很认真。
可以颁奖了，最佳学员奖。
“在干什么。”
“学习。”
“学什么。”
“学你为人处世 ，学你说话方式，感谢闻总。”闻锦瑟彬彬有礼。
闻华年语塞，始终不明白身份的转变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还是顺着对方的逻辑继续说：“不用谢。”
现在轮到闻锦瑟无语了，相处好几个月了，闻华年有来有回的次数十次占九次，还有一次是没听清。
她扯着嘴角笑，嘴里哼哼哈哈的，不知道的以为是陷入幻想的痴人一位。
闻华年冷眼相待，刻意的。
不知道今天闻锦瑟又是抽的什么风。
人类发明的词汇，还挺好用的，更加便利了她去理解对方的话语和神态。维纳斯觉得，人类心理学这一门课自己应该已经从入门到了熟练了。
“我们住哪里？”
闻锦瑟说了一句看似是在找话题的废话。
“酒店，双床房。”
闻锦瑟心一惊。后面这个补充条款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对她有不轨的想法吗？如果是真的，那闻华年还真的挺自恋的，虽然说看得出她对自己的外貌有信心，但讲真，自己也没有那么那么喜欢她。
明明就只有一点点啊，干嘛那么在意，她闻锦瑟发誓，就算睡一张床上也绝对不会动手动脚，也绝对不会多一丝丝高兴。
车停在酒店门口，装潢华丽，全球连锁酒店，五星级。
靠，有钱就是了不起啊。
“Excuse me ,madan,but right now the hotel only has one king-size room left. The twin rooms have been booked by a family.”前台小姐鞠躬，表示歉意。
闻锦瑟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自己刚发誓就真的要躺一张床上了。
闻华年面色不惊，递过去一张银行卡，点头。
“One king-size room.”
前台小姐录好信息后将房卡递过来，指了指右手边的电梯间。
“走吧。”闻华年站在原地盯着一脸不可思议的闻锦瑟足足十秒，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但还是又多催促了一遍。
“闻锦瑟，我说，可以走了。”
闻锦瑟扭头就往电梯口走，快得像一阵风，像是在和谁赌气的小孩。
闻华年跟上，视网膜显示屏里赫然出现一行字：【人类闻锦瑟肢体行为与幼童发怒步行轨迹重合】
意思是，闻锦瑟生气了，但她实在不知道生气源头在哪。
站在闻锦瑟身边后，闻华年才偏头看她一眼，好脾气地干笑，虽然有点僵硬。
“你笑什么……”闻锦瑟用余光瞟到对方在笑，忍不住嗔她。
电梯门下一秒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她们并肩走进去，闻华年按了十七楼，一直等到门关上，才慢半拍地回复闻锦瑟。
“确认一件事。”
闻锦瑟又是头一点幅度没有偏，盯着缓缓增大的电梯数字。
“确认什么？”
闻华年往闻锦瑟方向移了半步，肩贴肩。
“确认你习惯用余光偷看人这件事。”
闻锦瑟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闻华年有事没事确认这件事干什么？自己都已经快羞愧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她还在疯狂加料，这人是不是有点毛病。
“哦……所以呢？”闻锦瑟稳住内心，好像刚才只是听到了一句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听说暗恋一个人的时候会盯着那个人的背影，或者是用余光偷看，闻老师，这是准确的吗？”
最近两天，维纳斯的数据库又刷新了几部爱情小说。
闻锦瑟发现闻华年有时候真的挺油嘴滑舌的，但是她说的那种情况却不只是暗恋，现在她都已经摊牌了，怎么能又安上一个暗恋的帽子呢？
这不是明恋吗？
何况，闻锦瑟从来敢爱敢恨，如果是真的喜欢，就不会搞暗恋那一套。
有能力的话她还想强取豪夺，还想热烈追求，还想……
不能播。
“嗯，但不要局限暗恋，喜欢一个人就会这样，眼睛长在对方身上，心跳也任由对方控制，总之，喜欢一个人是很苦恼的事，也是……”
闻锦瑟突然顿住，转过头，仰视着闻华年的侧脸。
“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闻华年消化着这些信息，开始和最近闻锦瑟的言行举止一一比对。最后发现，如果人类口中的喜欢真的是这样，那么闻锦瑟一定很喜欢她。
脑中的系统终于第一次响应了这一情感波动，接着，闻华年的眼前出现了一行字。
【喜欢98%（纯度90%）】
第一次出现这一情感标识，闻华年觉得，现在是绝佳的收集机会。
她的手从身侧抬起，闻锦瑟紧张到闭上眼，但等了会，非但无事发生，反而一片寂静。
乌鸦经过都得掉两粒鸟屎。
随后，幽幽一声响起：“电梯到了。”
闻锦瑟睁开眼，总感觉自己被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低下头，缓缓从电梯里走出来。
“哦。”
倒也不必这么一应一答，但闻华年定义这为一种礼貌。
行政套房在十五楼走廊最尾处，这间酒店的装修走得是简约低奢的风格，主张的是最舒适的入睡体验，在当地也极负盛名，只不过现在定的那间，在阴恻恻的连廊里显得格外明亮。
闻锦瑟开始怀疑自己看错了。
直到走近，房卡“滴”一声后，英文女声从门锁传出。
房间里比前台看到的宣传手册上看到的还要奢华，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门，站过去就能轻易领略全城风景。
“我先去洗澡。”闻华年说完，直接跑去了浴室，行色匆匆，看着很赶。
闻锦瑟没应，缓缓走到落地窗边，俯瞰全城风景。
灯火通明，还是很繁华的，再往远处看，还能观察到一些绿树连绵着。
这样的景观很特别，闻锦瑟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住在行政套房，第一次像现在这样没见过世面般惊讶连连。
她恍惚发觉自己和闻华年之间的差距，对方就不会因为任何见识到的奢靡场面而有自己这样夸张的反应，估计这辈子也体会不到生存窘境。
可她就是不得不承认，她向往这样的生活，流俗于世，什么都无所畏惧。
也向往，拥有这一切的闻华年。
说不清楚是感激还是喜欢，但就是在一次次联结中看对方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了。
难道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了那张脸？
自己当真是这样肤浅的人？
她回头看一眼浴室，却迟迟听不到水声，接着，她将双手背在身后，缓缓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然后，她听见了“撕拉”一声，紧接着，闻华年开始叹息。
只不过声音低低的，听起来还有点像是在哭泣。
她很不合时宜地敲了两下玻璃门，小心询问：“闻华年？你还好吗？”
叹息声止住，闻华年冰冷而空荡的声音钻过来。
“不用你管。”
闻锦瑟点点头，想着确实是自己唐突，轻声道了歉。
怎么来的又怎么走。
闻华年透视看见对方越走越远，才松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蜕下的一层皮，面无表情地将另一只手上的皮也撕裂。
直到全身换上了一层新皮，不再有蛇鳞的凹凸不平迹象才停下动作。
现在蜕皮，很麻烦。
维纳斯的精神体软弱不堪，对于人类肢体的操控能力弱了一大半，接着，她无力地坐在马桶上，盯着一地的狼藉，神经的刺痛再次浮过来。
“哈……”
闻华年捂着眼睛，克服着身体的疲倦，穿好衣服，一念之动，回收了那些蜕下来的皮。
走路都有些不稳，好不容易站在玻璃门前，最后发力推开门，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即将摔倒的时候，却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耳畔响起闻锦瑟的声音，模模糊糊，却很近。
“闻华年，你怎么了？”
她似乎很担心，很着急。
“想睡觉，扶我一下。”这几个字从闻华年唇齿间挤出来，虚弱尽显。
“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去医院。”闻锦瑟自说自话，将她的一只手揽在自己肩膀上，却在下一秒，闻到她身上有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奇香。
“闻锦瑟，听我的，我不需要去医院。”
“我只想睡觉。”
这是真的。
维纳斯人在蜕皮后会有一段时间异常虚弱，这段时间就会陷入伪冬眠状态，或长或短，以维纳斯的能力，只需要修复八个小时。
闻锦瑟没再说话，扶着她上床，给她盖好被子。
闻华年的脸分明血色全无，却还是要强撑。
“为什么这么拼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明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