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尹》韩尹一页

2、韩律载 韩律载坐在

　　韩律载坐在自己的位置，目光落在手中的文件上，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个单薄瘦削的身影。他放下文件，打开电脑，重新调出了对方的档案。

　　尹俊瑟，26岁，已服完兵役，此前被派遣至三家公司，这里是第四家。

　　他其实并不太满意。公司正处在上升期，部门今年业务只会更忙，所以才额外多招了一个人。只是今年正式编制已经满额，转正最早也要等到明年，他原本想要经验更丰富一些的人。

　　尹俊瑟二十六岁就工作满一年，想来大学期间既没有休学积累经历，也没好好进修提升过。可这人是派遣公司推荐的，部长也已经点头同意，他即便有想法，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关掉档案后，继续看回手头的文件。

　　中午下班时间一到。

　　公司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战略企划室里只剩五个人，分散在各自工位上，安安静静的。韩律载坐在最里面靠窗的次长工位，低着头，专注翻看手里的文件。

　　他看了眼时间，缓缓站起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经过尹俊瑟工位时，余光瞥见对方也同时站了起来。韩律载没有回头，脚步不停，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身后随即传来声响，他侧过头，看向身后，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恰好此时电梯抵达，韩律载迈步走了进去。电梯下行至一楼，韩律载走向员工食堂。

　　食堂里人声不算嘈杂，他顺着餐台挑选，按照自己的口味打好饭菜，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独自坐下用餐。

　　还没吃几口，身后就传来同事们嚷嚷的声音，几个人端着餐盘朝他这边走来。

　　“次长，这边没人吧？”2组的朴志成科长率先开口，脸上堆着熟稔的笑意。

　　“你不是看准我坐这儿，才特意凑过来的？”韩律载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打趣。

　　几人便围在他身边坐下。

　　朴志成跟他差不多同一时间进的公司，都是两人的第一份工作，久了之后关系变得不错，只不过他晋升得要快一些。

　　朴志成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次长，你今天怎么没去外面吃？往常都很少见你来食堂。”旁边的1组崔贤英代理顺势搭话。

　　“最近手头项目堆得多，中午没多余时间去外面排队等位，凑合吃一口就行。”韩律载边吃边淡淡回应。

　　“对了次长，我听说市场部那边要换新办公系统，是真的吗？”2组郑恩彩代理突然插话，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市场部那边，秋敬言次长之前在跨部门会议上确实提过一嘴，至于具体有没有敲定落实，我这边没收到详细通知。”韩律载如实说道。

　　话题一打开，几个同事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讨论起换系统的麻烦事，吐槽数据迁移繁琐、新系统上手难，语速飞快，声音越聊越大。

　　韩律载坐在人群中间，听着耳边不间断的嘈杂议论，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平日里性子太过随和，不怎么摆上司架子，反倒让下属们没了顾忌。这种过于亲近的氛围，有时候还真让人有些头疼。

　　有时吃过饭后，被吵得实在没法静心，他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索性上了天台。

　　今天天台上坐着一个人，韩律载看到那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什么也没做。走近一看，是新来的那个派遣员工。

　　“次长。”尹俊瑟见状，微微弯腰行礼。

　　他轻点下头，在长椅的另一侧坐下，并没有主动和尹俊瑟搭话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静坐了十几分钟，韩律载起身回去午休了。

　　部门分了内部群和外部群两个聊天群组，内部群仅正式员工加入，派遣员工并未被拉进群里，所以会议上也基本不会让派遣员工参加。只有日常闲聊的外部群，才会把所有派遣职员也一并拉进来，群里时不时弹出消息，大多是员工闲暇时讨论今晚聚餐吃什么、哪家新店味道好，或是分享日常琐事。

　　韩律载很少点开这个群细看，也几乎不参与这类闲聊，唯独群里成员特意找他，才会简洁回复几句。

　　他向来不刻意约束员工工作时间的适度闲聊，只要不耽误手头工作进度、不影响整体效率，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部门里的人也懂分寸，只是趁着闲暇空隙偶尔聊几句，也不会过度散漫，倒也省去了上下级之间的紧绷感。

　　韩律载低头回完同事发来的工作消息，看到群里有人找他。

　　有人在群里问谁要喝咖啡，消息一出，立刻蹦出七八条回复，每个人都报了自己要喝的品类、甜度和冰量，叽叽喳喳排了一长串。

　　【1组朴志成科长】：次长，你喝不喝？

　　【次长】：我不喝。

　　【4组李智恩组长】：俊瑟，你记一下大家的需求去买了吧。大家会转账或者给你现金的。

　　韩律载刚看完这条，屏幕底端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4组尹俊瑟派遣员】：好的。

　　韩律载发现手里一份跨部门汇总的数据来源存疑，需要核对原始底稿，起身走到3组调研组，去往具敏组长的工位旁，和对方讨论起数据核对的细节。

　　讨论过程中，市场部、财务部的职员不时拿着各类零散文件、待处理报表过来，没有找对应负责人，也没有多说一句话，走到尹俊瑟的工位，把文件往桌面上一放，转身离开。

　　没人觉得不妥，也没人过问，一来二去，尹俊瑟桌上的文件越堆越高，层层叠叠摞起来，高度几乎和电脑顶部齐平。

　　这类跨部门杂活、文件整理，本就不属于派遣员工的本职工作，可职场里仿佛默认派遣员工是全公司的杂物兜底人，包揽各类跑腿、整理、打杂的零碎活计，正式员工们大多心照不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会插手干预。

　　这一层楼的派遣员工本就寥寥无几，尹俊瑟又是最新入职的那个，所有杂活自然全都堆到了他身上。

　　韩律载和具敏科长核对完数据，敲定好后续调整方案，转身准备回自己工位处理剩余文件。

　　抬头时，他脚步顿住，看着那桌上堆得高耸的文件，连自己都愣了一下，着实吓了一跳。

　　尹俊瑟从门口走了进来，韩律载下意识看向他，也许在等着他露出些许惊讶、抱怨，或是眉头紧皱的神色，可尹俊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堆积如山的文件，无喜无怒，无惊无怨，仿佛早已对这种场景习以为常。

　　他走到工位旁，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低头默默开始处理，动作平静又机械。

　　韩律载心里只掠过一丝浅淡的惊讶，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情绪，没再多看，转身走回自己的次长工位，埋头处理手头的工作。

　　公司不提倡加班，明文规定做完手头工作便可准时下班，可公司上下的员工都有着同个默契，没人敢真的准点拎包走人，大多要盯着上司的动向，磨蹭十几二十分钟，等领导先走再陆续离岗。

　　唯独韩律载的部门是个例外，他早前就跟部门所有员工说过，不用看他的脸色行事，手头工作做完就能直接下班，准点离岗不会纳入绩效考核，也不会有任何苛责。

　　他自己本就不爱加班，手头工作处理妥当就准时离岗，部门员工摸透了他的行事风格，也不用刻意拖延，下班时间一到，稍作整理就陆续结伴离开。

　　韩律载整理好桌面文件，合上电脑，准备下班，抬眼扫过部门只剩尹俊瑟还坐在工位上。

　　白天那座堆得快没过电脑的文件山，已然被收拾得只剩薄薄一沓，零散地码在桌面一角。这类杂活枯燥又繁琐，每一份都要仔细核对、分类、归档，耗神又费力，换做旁人早就面露疲惫，可尹俊瑟低着头，指尖翻动纸张的动作平稳有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半分倦意，也没有丝毫烦躁。

　　韩律载站在原地，心底的惊讶比白天更甚几分。他本以为这些杂活会熬得年轻人面露难色，却没想到对方全程沉默承受，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静静看了两秒，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缓步离开了公司。

　　第二天中午，韩律载等电梯时，又看见尹俊瑟走向了安全通道。他吃完饭上楼来到天台，尹俊瑟已经坐在长椅上。

　　韩律载心里有些好奇，这人连续两天一到午休就往天台跑，来了也只是安安静静坐着，身边连个便当盒之类的东西都没有。

　　“你中午吃什么？”

　　“饭团。”

　　“饭团？能吃饱吗？”

　　“习惯了。”

　　“你在以前的公司也这样吗？”

　　“是的。”

　　“为什么不去吃饭？为了省钱？”

　　尹俊瑟沉默片刻。

　　“吃饭麻烦。”

　　韩律载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上班不麻烦吗？”

　　“上班不需要想着自己。”尹俊瑟望着远处，也不知道究竟在回答谁。

　　说完这句，两人再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