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先知圣女 一人之下, ...
-
相府闹鼠患之事,一夜之间传得沸沸扬扬。整个卫陵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家都在讨论,这位“白玉花瓶”,何时变得这般厉害,真是深藏不露!
有人推测,肯定是官棠被魏家退婚,得了失心疯。丞相大人私下请了九夷巫医为其看病,这老鼠其实是九夷巫医作法杀死的。
也有人说,丞相在官棠很小的时候,就偷偷请了高人,教她法术,不然怎会拥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容颜。
更有甚者说,她这次昏迷不醒,其实是沾染了邪祟,这些老鼠就是她自个招来的腌臜玩意儿......
这故事讲得是越来越玄乎,最后终于还是传到了朝堂之上,传入了大病初愈的皇帝耳中。
但皇帝非但没有说是怪力乱神,反而龙颜大悦。
断言就是因为前不久的祭月仪式,感动了月神,在一众使者中选中了丞相之女,特意赐下神力,驱赶邪祟,让其可以护佑坤舆。
他即刻下诏,封官棠为“先知圣女”。并派遣国师,亲自前往丞相府宣读圣旨。
“先知圣女”这一称谓,在坤舆国已经有五百多年的历史。
当年,开国皇帝将月亮之神太阴星君奉为庇佑国家的神祇。
所谓的“圣女”,则被当做月神在凡间的使者。除了具备与月神沟通的能力外,还有知晓过去和未来的遥视之力。
但这样的圣人,并不是每一届皇帝在位时,都能遇到的。在这五百年间,也才降世过三位。
第一位和第二位间隔不到百年,到了官棠这一位,中间则空闲了将近两百余年。
若某位皇帝在位时,有先知圣人诞生,百姓便会认为这位皇帝是真正的天选之子,贤明之主,国家定会在他的统治下,繁荣昌盛,国泰民安。他也必将名留青史。
所以,历任皇帝都非常重视祭祀,每年都会举办祭月大典。
如今是多事之秋,现任帝王又长期卧病在床。内忧外患,急需有这么一位“圣女”诞生,转移百姓的注意,鼓舞士兵士气,稳固皇室的地位。
因此在听到官棠竟然用法术引雷消除鼠患的消息时,皇帝才会如此高兴。这样一个角色,对他而言,无异于是雪中送炭,必须好好利用。
“好痛......”
官棠觉得头痛欲裂,她蓦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双手双脚竟被死死绑在了木架上。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座高耸的祭台。
祭台前有一团篝火,火烧得正旺。滚滚浓烟,几乎遮住了大半个天空,血月若隐若现。
祭台之下,站着密密麻麻,身着官服的大臣。
他们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已停止,正瞪大眼睛死死地注视着她。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听得到木材燃烧时“哔啵”作响的声音。官棠觉得好冷,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忽然,奇怪的鼓点响起,一个戴着诡异面具的女人出现在了篝火前方。她打着赤脚,跳着祭祀的舞蹈,缓慢地向官棠逼近。
“不要!走开!”
官棠挣扎求饶,但巫医却充耳不闻。她左手拿着锋利的匕首死死抵着她的脖颈,慢慢划出了一道血痕。
滴答滴答滴答......
巫医右手的颅骨碗稳稳地收集着从她脖颈渗出的鲜血,嘴里不停低声念诵着让她完全听不懂的咒语。
官棠此时已经分不清伤口到底是痛还是痒,只觉得心脏仿佛马上就要挣脱身体的束缚,直接掉入到那个荡漾着鲜红血水的颅骨碗里。
“我肯定是要死了......”官棠此时非常虚弱,已无力挣扎。
巫医闻言,微微张嘴,露出一排腐烂发黑的牙齿,低语道:“感恩吧,被月神选中,是你毕生的荣幸。”
话音刚落,她眼神忽而闪过一丝寒意,手起刀落,冰凉的钢刀蓦地划过官棠的后颈,她竟然看到自己的脑袋直接“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地上!
“救命!!”
官棠猛地睁开眼睛,屋内天光大亮。窗外是清脆的鸟鸣声和仆人洒扫的动静。
此时,她全身已被冷汗浸湿,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潮热难耐。
她恍惚间伸出手,摸了摸脖子,发现自己的脑袋还好端端地待在上面,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梦......
门外的宝帘听到官棠的叫喊声,推门而入:“天呐小姐,您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扶我起来。”官棠伸出手,并没有解释太多。
“是!”宝帘伺候着官棠下了床,为她披上了一件了厚实的外衣,扶她在窗边坐了下来。
海棠花在窗外开得正盛,官棠却盯着自己的手看得有些入神。
她的头晕得厉害,以至于昨天的事情只记得一些片段。
她想,依照天宫律例,凡事被打入凡间的神官,都会被剥夺所有的法力。但奇怪的是,昨天自己竟然还可以使用铜镜召唤出天雷,这到底是为何?
看着官棠若有所思的模样,宝帘很想问她还记不记得昨日的事情。可思来想去,还是欲言又止。
只因昨天官道成特地交代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不准再提关于鼠患之事。若以后谁胆敢在小姐面前提起,就掌嘴20大板。
“对了小姐。”宝帘从镜台前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帕。
她走到官棠面前,打开手帕,里面竟是一根根交错缠绕的红线。
那红线既不是棉质,也不像丝质,它既坚韧又异常柔软,宝帘从未见过:“您看,这是奴婢今日一早收拾屋子时,在您被褥底下发现的。”
官棠急忙接过手帕,瞬间一愣。
这是......姻缘线?!
她简直不敢相信,为何这东西也被她带到了凡间?
“一、二、三......”她将缠绕在一起的红线仔细捋整齐,发现共有十二根。
趁宝帘不注意,她提起其中一根,另一只手的食指尝试着在空中催动法力,但没有任何动静。垂落的红线只是随着窗边的微风,随意摆动了几下。
“什么啊?这法术怎么还时灵时不灵的!”
“小姐。”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八喜走了进来,“老爷叫您梳洗完毕赶紧出去,圣上下了旨意,要您亲自接旨!”
“接旨?我?”官棠伸手指向自己鼻尖。
八喜有些着急:“是呀小姐,丞相还说,国师大人马上就要到了,说是皇上要他亲自宣旨呢!”
官棠将红线重新包裹起来,贴身藏好,“给我梳洗装扮,我们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正堂里,官道成因为才下朝堂,身着官服,看着雍容持重,尊贵非凡。
他先是在正堂等了一阵,见官棠迟迟未到,便有些焦躁地来回踱着步。
“爹!”忽然廊下缓步走来一女子,正微笑着和官道成挥手。
她笑靥如花,在阳光下肌肤莹白如玉,一身淡紫映衬着春日的柔光,显得格外俏丽而不失矜贵。如同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让人心生怜爱,无法挪动双眼。
简直和昨晚判若两人!
“乖女儿,你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国师已经在门口了。”官道成拍了拍官棠的脑袋。
她却疑惑地问道:“爹,这圣旨是关于我的吗?是什么事啊?”
“说来话长,一会你就知道了。这次是国师亲自来宣旨,你可不能失了礼数,知道吗?”
官棠点点头,她更加好奇这位国师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让她这个做丞相的爹,也要忌惮三分。
“老爷,国师大人求见。”管家匆匆来报。
“快请进!”
官棠懒懒地看向门口,只见这男子身材颀长,表情肃穆,身着深紫色官袍,头戴玄色官帽。所到之处,皆散发着一股凛然疏离的气场。
“丞相大人。”他立身恭敬地朝丞相行礼道。
“苏大人有礼。这位就是小女官棠。”官道成转身看向官棠,“棠儿,这位是国师苏大人。”
一阵带着微苦的草木香气飘入官棠鼻中,让她顿感熟悉。
“这个人,不就是昨天救我的那个......等等!”官棠仿佛想起什么似的。
“他是国师......还姓苏......”她死死盯着苏赫桢的脸端详片刻,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忽然,如同一道电流淌遍全身,官棠兴奋地抱住苏赫桢的手臂大叫起来:“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
如果说昨天太暗没看清对方的长相,今天如此近的距离,她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此人就是祈愿中那个发下重誓的白衣男子!
原来他是国师。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苏赫桢见这位与他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在这么多人面前竟主动投怀送抱,先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待回过神来,急忙将官棠的手猛地甩开,正声道:“小姐请自重。”
官道成在一旁简直傻眼了。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是骄纵了些,但是男女授受不亲这种道理,也是从小教授到大的。
况且她之前不是爱那魏斯爱得死去活来,怎么生了场病起来,又随便拥抱上别的男子了?
“苏大人见谅,小女大病初愈,行为有不妥的地方,还望海涵。”官道成扶额,转身向官棠使了个眼色,“昨日苏大人救了你,你不感谢人家,还净做些无礼之事。赶快向苏大人行礼!”
官棠回过神来,也觉方才太过心急,可能把对方吓得不轻,于是急忙退后行礼道:“苏大人抱歉,刚才是小女子失态了。”
苏赫桢身体本能地往后一退:“咳,无事。”
他想,这样的女子真的可以胜任‘先知圣女’的封号吗?
在坤舆国,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但是既然皇帝都下旨了,现在想这些又有何用?
他稍顿片刻,拱手行礼道:“那么大人、小姐,本官就开始宣读圣旨了,请接旨。”
闻言,府中所有人通通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召约——”
“丞相嫡长女官棠,德才兼备,心怀天下。遂感动天地,受月神钦点,成为两百年一遇的天选之女。特封为坤舆国先知圣女。”
先什么知?
什么圣女?!
我????
官棠听得一愣一愣的,满头问号。
她怎么忽然就成了被月神钦点的圣女了?
关键是,她就是月神本神好吗?
真是讽刺至极!
苏赫桢继续宣读道:“明日起,请圣女迁居月华殿,接受浸洗礼,以感恩月神垂爱。钦此!”
“遵旨!吾皇万岁!万万岁!”所有人再次叩拜谢恩。
苏赫桢收好圣旨,缓步走到官棠面前,将其双手呈上。
官棠接过圣旨,正欲起身,可脚下绵软无力,身体向前一倾,眼看就要撞到苏赫桢的胸口,还好她眼疾手快,本想伸手支撑,却阴差阳错地将手“啪”的一下,打到了苏赫桢的左脸。
打脸声,清脆无比,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官棠。
苏赫桢:“......”
哎!这个身体真是没用,才跪了这么一会就双腿发软!
官棠自知又闯了祸,斜着眼看向苏赫桢,尴尬地说道:“那个,实、实在对不住啊苏大人,我腿没力气。”
苏赫桢脸涨得通红,考虑到对方现在已经是先知圣女,不能以下犯上。只好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官棠扶正,道:“嗯,小心脚下。”
见对方老老实实站好,苏赫桢又冷声补充道:“先知大人,圣上已嘱咐下官,为您安排好一切。所以明日一早,下官便会备好马车,接您前去月华殿。”
翌日,窗外响起了阵阵鸡鸣,不知不觉天快要亮了。
官棠早早就被两个丫鬟催促起来梳洗装扮。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女儿,起来了吗?”
官棠亲自打开门,她看到官道成双眼通红,想必是一宿没睡。
她知道官道成不舍,于是拍拍他的肩,安慰道:“爹,放心吧!你女儿如今可是先知圣女,会保护好自己的!”
“呵呵呵呵,如今你这小丫头竟比你爹还厉害了?”官道成用食指刮了刮官棠的鼻梁,“不过以后不能像在府里一样没规没矩了。爹也不能时常来看望你了。”
说到这里,他眼眶有些湿润。
“为什么不能来?”官棠问道。
她心想,自己本来就人生地不熟,本想着在府里有丞相撑腰好办事,结果现在却要孤身一人,去到另一个更陌生的地方。
但转念一想,也并不是坏事。毕竟站的位置越高,就会越接近目标人物。
官道成迟疑片刻,道:“你身份特殊,爹作为百官之首,应该以身作则,避免别人不必要的猜测,对你不利。”
他拍了拍官棠的肩,继续道:“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告诉苏大人,把你交给他,我很放心。”
“爹为什么这么相信他,他看着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官棠调侃道。
“非也非也。世人都被他不近人情的外表所骗,其实他是一个颇为正直真诚之人,不然圣上也不会如此器重他。”
官棠心里翻了个白眼,不置可否。
官道成还想与女儿再说说话,门口却传来了下人催促的声音。
“老爷,小姐,国师大人让小姐加紧准备,切莫错过了迁居的吉时。”
官道成闻言,眼中满是不舍地说:“去吧,别让车轿久等。”
官棠见他依依不舍的样子,提着重重的裙摆,原地转了两圈,眉眼弯弯道:“爹,女儿今日好看吗?”
“每日都好看,今日最好看!哈哈哈哈!”官道成被哄得眉头舒展了许多,捋着胡子,大笑起来。
宝帘和八喜扶着官棠来到府门前,官棠登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哟,这阵仗可真是不小!
车队如游龙般一路蜿蜒到道路的尽头,那轿子更像是移动的宫殿,华丽至极,气派非凡。
十二位精壮的士兵分别护立在娇子的两侧。而在队伍的最前方,则是骑在白色骏马之上,身着朝服,矜持不苟的国师大人。
他的脸上依然是一副难以捉摸的表情,看不出一点情绪。
见官棠来了,他便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行礼道:“先知大人,时辰已到,请上轿。”
“要不苏大人也一同上轿吧,骑马太辛苦了。”官棠走到苏赫桢跟前,主动邀请道。
苏赫桢轻轻摇头:“男女有别,尊卑有序,此事不妥。”
说罢,没等官棠再说话,便立刻转身,重新坐回到了马背之上。
“古板!无趣!”
官棠只是想赶快从他口中问出点有用的线索,所以才故意套近乎。
但这位国师大人却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着实是件棘手之事。
“看来,要想办法和他增进一下感情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