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溃》晨昏线上的月光

1、第 1 章 “喂…

　　“喂……喂！”

　　电话被人挂断，只传来嘟嘟的声音，面前的青年拿着手机，脸上一脸焦急。

　　也由不得青年不急，他目前正面临着人生一个极为关键的抉择点。

　　他要大祸临头了……

　　躺在沙发上，青年仿佛开始回想，那前几天才提的人生第一辆车——他甚至攒着还没发某博……可现在已经有养不起的苗头了。

　　再比如目前住的这个大平层……他还能继续住下去吗？

　　“唉......”

　　青年拿起手上的酒杯晃了晃，似乎是要与天边沉浮的夕阳碰杯。

　　一线天边的橙黄与夜幕的深蓝交错在一起，勾勒出一抹玫瑰色的晚霞。
　　此刻他置身于高层之上，也应有清爽的风于面前拂过。

　　可即便是自由的风也无可奈何。
　　它只能如同那消逝的流水淌向远方......又或者将忧伤传递给别人。

　　回忆逐渐扩展，过去的事情仿佛一幕幕倒放的电影，在顺向流淌的人生。

　　他又闷了一口，这甜口的鸡尾酒过了这档子时候，自然也褪去了那段冰爽。
　　倒有几分像自己了

　　“喂，尊敬的母上大人？”
　　印象里他是嬉皮笑脸的接起电话来的，毕竟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自己就站在身侧，于无声之中观赏这出默剧。

　　当时他好事相近，指不定就是难得留意下自己——她那么忙。

　　“小渝，最近怎么样啊？”

　　电话对面传来个温柔女人的声音，温婉、贤淑，在一个豪门的贵妇身上。

　　“也就那样吧，吃饭、睡觉、等着提名下来，最近刚闲下来。”

　　林渝细数了几件最近的事情简单汇报了一下，当然以前者居多。

　　“哦，这样啊？”

　　“打电话来主要是有个事情跟你讲.......”
　　女人温和的开口，语气平静的仿佛像是在品读一首叙述诗……但内容却如坐针毡。

　　“.............”

　　“不是，妈，你别骗我。”

　　得知此事，林渝感觉接电话的手都在颤抖……连带着心一起。

　　“是的....只不过消息被封锁了。”
　　电话里面再次肯定，可话讲的再明白不过。

　　但一瞬的落差依旧令人难以接受——一个小少爷沦落到负债累累的债务人。

　　“那还有什么办法？”

　　林渝问。

　　现实就是如此残忍，不会因你的好坏喜怒而有任何改变……只因你在当下做出的抉择。
　　难道不这样就可以挽救，能挽回，能让自己继续咸鱼的这么过一生？

　　“只是……

　　“而且刚好.....有人之前向我们抛出过橄榄枝，说是商业联姻，他的具体信息是保密的，还有一笔彩礼。”

　　宋茵繁犹豫开口，此时的林家如同那沉没前夜的泰坦尼克号，不知何时撞上冰山。

　　“我们也只知道是个男的，承诺三年后放你自由，会有笔投资。”

　　斟酌着词句，宋茵繁发现电话对面的人显出悲戚的神色——在倔强填报专业时出现过。

　　她的眼眸自然地垂落于桌上，又瞥见那份白纸黑字的协议。

　　上面的内容同样描绘了关于林家最小孩子的未来……描绘了一份光明的图景，看得见，摸得着。

　　可这是第二份协议，依旧为其提供了一份投资，数额小得多。

　　但第一份却是一份正式协议，冰冷……正式商业，数额精确甚至刻意。

　　林渝将以业务咨询的名义进入凌家……作为健康咨询，但各种保证却是陈列在此
　　这才是林渝要签名的。

　　但她还是选择缄默，正是因为过于清楚这份分量。
　　她过于清楚自家这个孩子的性格，这样的结果会是毫不犹豫。

　　而另外一份……一份断绝关系书。

　　三年……自己和老林只有三年的时间，要么就将一切终结在此。
　　宋茜繁的手正轻轻地攥紧。

　　“爸妈太过于急着扩张版图，步子迈的那么大，收不回来了。”

　　“你哥也回来了，忙着把你的股权搞出去。”

　　“对不起。”

　　林渝也好，宋茵繁也罢。
　　可面对这种事，说什么都是无力的。
　　他们都得抬起头来，面对生活。

　　同样是从视频中，林渝能从母亲脸上看见眼眶处深不见底的乌青、鬓角处那一抹花白……这才多久？

　　还能笑骂自己的母亲早已经不惑之年了。
　　于一旁矗立着的自己如此想到。

　　“妈，他给了多少？”
　　林渝轻轻开口，一股酸涩终于涌了上来。

　　他难以多言，生怕自己的泪会加重面前的人的负罪感。

　　可他只是演员，他可以扮演出人们心中那高兴的模样，但在母亲面前他扮演不出一个活跃的儿子的样子。

　　“这不与你有关，钱是次要的，最关键的是把你指摘出去的话，至少这三年不至于无依无靠。”

　　视频里的宋茵繁正色道，说这话的时候林渝仿佛见到全盛时期的林家。
　　由她拍板支持的他。

　　“家里的钱早就能供你挥霍一辈子了。”她拍着自己的肩膀笑着。

　　“所以去做一些你想做的事情吧。”
　　多可笑，他从来没这么想过打脸那么快。

　　他又看见画面中的她轻轻一捋……那白发又被拢在脑后，不见踪影。

　　原来是这时候……把白发悄然隐藏起来的。

　　“妈，不用说了。”

　　说出这话当时林渝的心中仿佛被大石头压住，仅限□□。

　　但现在的他却是格外的轻盈，好像卸下了某些东西，他如释重负。

　　可宋茵繁的语气却没因此为之一轻，甚至还多了几分局促下暗含的紧张。

　　“儿子，妈从来就没有那个意思……”

　　“您不是说了吗……他不会对我怎么样？”林渝反驳

　　“不行……让我和老林再讨论一下，这事有待商榷”

　　但宋茜繁却后悔讲这件事情了，她提都不该提

　　林渝还想再说什么的，电话却被挂断。

　　阳台上还残留着“嘟嘟……”的声音。

　　他想说自己有能力……他不会屈服于那个不可知的人的，他至少还有那么些影响力。

　　他的意识回到此间室内。

　　手上手机还停留在通话记录，林渝又翻动两下。
　　终于找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电话簿上写着林泽霖，这是他亲哥。

　　但电话隔了很久之后才接通，一个声音传了进来——语速有些快，像赶着什么事情似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但对方仿佛未卜先知。

　　“小林，事情我知道了，但是……”

　　“这事全凭你自己去做主……我会去劝的，自己做出选择的话，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夙愿吗？”
　　一声轻笑过后电话挂断……有些匆忙。

　　但也能理解，毕竟这事牵扯过广影响过大，很难不焦头烂额。

　　站了也有那么久，于是他坐了下来。

　　此间已至夕暮，蓝黑的乌光终究是成了天地的主宰。
　　而他脚下的此间，这个都市俨然华灯初上。

　　林渝斜躺在沙发上，感受着全身被托起的柔软。
　　他终于可以专注看着手机，上面还有那最后应该找的人。
　　呲牙咧嘴了好一会，他才仿佛自暴自弃似的摁下。

　　可当林渝意识到不对劲正想反悔之际，但电话又已接通。

　　“赵姐，晚上好。”林渝无奈地开了口。

　　对面是震天响的音乐声，还伴随着尖锐的嘶吼声，如同晨光撕裂黎明的那一刻那般震撼。

　　电话对面传来个声音……一看就是在忙……比如喝酒。

　　“有话快说，明天颁奖典礼，记得好好睡，我会在远处千里之外盯着你的。”

　　林渝还没来得及开口，赵明欣噼里啪啦地就是一堆问题。

　　“你先听我说。”
　　“家里好像要破产了……”
　　故事的开头这才能以最简明扼要的形式说出来。

　　但恰好电话对面门砰的一声合上，周围迅速归结为一片死寂，连带着赵明欣一起。

　　林渝不说话了，他就这么看着电话界面上的通话时间一秒秒走过。

　　“你确定？”
　　当电话对面传来声音。
　　原先的那种闲适安逸自在的感觉从未来过
　　取而代之的是紧张、担忧、什么事情都给你撞上了的绝望感。

　　还有声苦笑。

　　林渝心想这怎么能不算是……有人和自己感同身受了呢？

　　赵明欣站在酒廊外，有几个小姐妹问她为什么不唱了。
　　“嗨呀，遇到点小事……喜欢聊天。”
　　又是一阵起哄声。
　　”有情况？”
　　其中一人问。

　　“哎呀……遇到点事。”她比了个晕倒的手势。
　　但随着对面的哦声……带着点犹豫和思考传来，她又低声叙述，一堂职业规划课就过去了。

　　“你听明白没？”

　　“啊，你说啥？”
　　林渝一时在走神还没听到。

　　于是马上就悲催了，耳机里传来赵明欣的嘶吼。
　　“我甜蜜跟你讲，首先先把那个领奖搞完之后就好接戏。”

　　“切……真这么灵不早留在大学任教了？”

　　林渝听到骂声下意识地按照平常习惯阴阳怪气。
　　但他话刚出口的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还贴着讲的……又大声又清晰。

　　何等大胆……但他只能祈祷她没有听到。

　　“林~渝~”
　　他听见赵明欣的声音，如此温柔，仿佛上帝之手在拥抱他。

　　“我tm用尽一切力气手段……这次晚会你一定要跟你和凌赫然坐一块！”

　　但这手却是一把将他拽入阿鼻地狱。

　　“补药啊……”

　　在之后电话转为视频，躺着的人也跟小学生似的坐的板正，至少完整听完了赵明欣的一套理论。

　　“好，标题是什么？”
　　赵老师开始提问。

　　但命名还是记不得，那是因为其的玄奥。
　　《从今天开始冲一线》还是《三年准一，五年一线》来着？

　　努力接活，努力创造剩余价值，努力摆脱未知面目的老男人，林渝却是明白了。

　　视频里头的赵明欣终于放下手上林渝的棉花娃娃。
　　它终于从死亡阴影中摆脱——此前它不仅被捏住命运的脖颈的同时还有开瓶器的闸刀比画。
　　焉巴巴的躺在那里，和断气也没多大区别了。

　　她天天靠这玩意来解气啊？林渝背后一凉。

　　最后她还留下一句似是安慰又不算安慰的话——“你本身演技可以的……这次都提名最佳配角和最佳男主角了。”

　　“虽然我觉得你可能两个奖都没有。”
　　最后电话挂断。

　　本意应当是好的，是让自己不要太紧张，沉下心来好好打磨。
　　但不免的让林渝有种被伤到的错觉……不，真实伤到。

　　好不容易请走这算自己请来的大佛之后，他顿觉精神疲惫。

　　手机界面为之一转，他要视察一下自己的鱼塘并借此汲取精神力量，不是农家乐……这是他超话

　　超话名字叫小渝塘，粉丝名字就叫小渝苗，这一脉相承也算是歪打正着。

　　这都得归功于名字取得好，从加谐音梗。

　　在等待某博加载的过程中，伴随着谐音梗这个话题……思绪仿佛如同水一般在于心中沉浮。

　　一个带有几分强行命名的性质，自称然然子的群体在他脑海里头出现……连带着还有凌赫然这三个字……他的死对头，但是青梅竹马。

　　喜欢乱用谐音梗的下场是这样的……谁让自己死对头名字起的不好。

　　凌赫然……三字没啥记忆点。
　　可却因从小闹到大，外加成名他给记牢了。

　　这人干过的坏事林渝能如数家珍：包括但不限于装唐阴他一手自己光荣飞升A大。

　　每次考试完总拿自己的成绩对我这个垫底的进行降维打击，并询问他要不要补习……跟个花孔雀似的。

　　那又如何？
　　最后他还是进了重点……他没有依靠任何人，只靠他自己。

　　艺考省前二的含金量……虽然第一的名字就是他

　　可进了圈子之后还抢人镜头……这才是重点……个人硬生生被改成双人的。

　　但没有办法，谁让他自己是个准二线呢，甚至摇摇欲坠。

　　同样难以宣之于口……毕竟没人问。

　　她们也不整理，这不是很容易能扒出来的事情？

　　倘若林渝自己先开了这金口，恐怕自己的身份证应该已经在网上四处乱飞了吧？

　　但就在这时，某博完成加载，映入眼帘的是一派歌舞升平。

　　这就是某博，虽说乃身外之物，但几天不切小号看，可林渝这心里头跟刺挠似的，直惦记的很。

　　滑动着，林渝感叹着自己这帮可爱的人，她们不愧是小渝塘带出来的兵。

　　瞧瞧这格局，这气魄！
　　连正主摸鱼都不管，各种活动照样开，长袖青衫舞起来，完美继承了他的气质。

　　不时还有人讨论别的话题，顺带带了这个tag，也有热心群众帮忙解答。

　　好不快活，林渝感觉他要是这时候发个博都是在打扰他们的雅兴，是一种冒犯。

　　啊~我还有努力的必要吗？
　　在一瞬之间，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努力的意义。

　　好吧，还是得有的，人不能没有梦想，如果没有梦想的话，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他的梦想就是成为一条咸鱼，有点剩余价值，时不时扑通两下证明自己还活着。

　　现在他更羡慕咸鱼了——只需要咸就好了，哪有那么多的烦恼。

　　“啊！鱼！”
　　林渝一歪倒回床上，一声莫名其妙的感叹，空洞而又无力。

　　该启用神秘的超话热评筛选功能了。??
　　还得充VIP……

　　加载过后……是闻所未闻的东西。

　　凌林后？”

　　林渝的脑袋跟通电似的亮了一下……但猛地跳出WiFi连接失败的字样……仿佛看见可爱小人摇头晃脑坐在地上发晕的模样。

　　这什么鬼玩意？

　　谁教你这么用谐音梗的？

　　林渝连忙看下面的内容，他得搞清楚这么邪门的东西根植的土壤。

　　这一看还对上了个蛋蛋后的tag，有不懂的人还在问，他顺带看完了生成的全过程。

　　坏了，给你们用谐音梗用出新高度了，拼音还真一样。

　　鬼帖打码，他下意识地点了个踩。

　　但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最近超话歌舞升平的原因……包括为什么没有串子被叉起来游街示众，还有自己最主要的敌人兼对手凌赫然不发一言。

　　现在这个帖子讨论都已经快过十万了，一个相当有规模的数字。

　　林渝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他本该不存在于现实中，但现在似乎有生长的土壤了。

　　不会要以需求推动供给的增长来倒逼他和凌赫然二人反向大和解吧？
　　正所谓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但他仔细看看那个超话……大部分人的签到等级比自己这个正主还高。

　　林渝：“……”

　　他就摸了两个月的鱼而已，你们居然发展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当事人对于自己不营业的行为非常后悔，真的。

　　他不是反对磕Cp……适度有利于事业的发展……这点道理他心里头门清。

　　但可以接地气，不可以接地府呀。

　　“啪……！”

　　手机猛地一下没拿稳，从手中滑落，最后正中林渝的鼻额……于是那一小片肉眼可见地生长出泛红的痕迹。

　　整个人呆滞在原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但似乎这一下也给他敲明白了。

　　他必须得把握时代的大势，比如现在。

　　他至少得把这股邪气从根上抑制住，首先要做到的便是了解。

　　所以他得点进去，他应该得点进去。

　　林渝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