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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从家庭餐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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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庭餐厅回来后,我坐在房间里,重新评估了局面。
当晚,我在2ch和几个偶像粉丝论坛上注册了新账号,花了两小时研究基拉支持者的常用话术,然后开始匿名发帖:
“我是基拉早期支持者,但现在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最新几个死者里有一个只是小偷,根本没伤害过任何人。基拉的‘正义’标准到底是什么?有没有可能是随机的?”
“我一个朋友的父亲是警察,据说内部消息说基拉杀的人里至少有3个是被冤枉的。如果这是真的,基拉不就是连环杀手吗?”
“支持基拉的人醒醒吧。你今天觉得他杀罪犯很爽,明天他可能觉得‘对社会没用的人’也该杀。谁保证你不是下一个?”
这些帖子不会立刻改变所有人的想法,但会在海砂经常浏览的版块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她是一个感性大于理性的人,负面情绪很容易被放大。只要她开始怀疑基拉“可能杀过无辜的人”,她的崇拜就会出现裂缝。
我翻出海砂的LINE聊天记录。我们认识才几天,但她已经把我当成可以聊天的朋友了——她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热情,渴望被关注和被爱。
我发了一条消息:
「海砂,我听说下周大阪有一个偶像选拔赛的试镜会?你有兴趣吗?我一个朋友在主办方工作,可以帮你递资料。」
我并没有朋友在主办方工作。但我确实查到了——下周大阪会有一个小型偶像选拔赛,而且海砂的经纪公司没有报名。如果能让海砂相信这是“私下机会”,她可能会争取参加。
海砂很快回复:
「诶真的吗?!什么选拔赛?我问问经纪人!」
「等等,雫酱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我回复:
「之前打工的地方认识的姐姐在做活动策划。她看到你的照片说觉得你很有潜力,让我问问你的意向。」
「但我建议你不要通过经纪公司报名哦。这种私下试镜如果被经纪公司知道,可能会被抽成。我可以帮你直接对接。」
海砂发来一串感叹号和星星眼的表情。
「雫酱你太好了!!不过我要想想……最近东京这边也有一些工作安排……」
不用逼她。种子种下去就够了。
如果以上两步都失败了,还有最后一个手段——在海砂获得笔记之后、献出一半寿命之前,找到雷姆。
雷姆作为死神,对人类世界的干涉原则比流克更主动。她关心海砂的生死,胜过关心笔记的规则。如果我能向雷姆证明“海砂获得死神之眼会导致她更快死亡”,雷姆可能会阻止海砂。
但这是最后的手段。接触死神本身充满风险——流克可能会注意到我。
12月17日,周一,照常去学校上课。
上午的刑法总论结束后,我打开手机,看到新闻推送:
“国际知名神秘侦探‘L’向全球发布声明,宣布将逮捕‘基拉’。”
教室里,周围的学生都在低头看手机,低声议论。有人兴奋,有人不安,有人觉得这只是个噱头。
我点开视频。
屏幕上是一个用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背景是一个被数字扭曲的 silhouette(剪影)。那个声音冷静、缓慢,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节奏:
“我是L。基拉,你在杀人。我将逮捕你。”
只有这一句话。
但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棋局正式开始。
月坐在前三排靠窗的位置。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迅速放松。他没有回头看我,但他的右手,握笔的那只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敲什么节奏。
我低下头,给他发了一条LINE消息:
「看了新闻。那个L,好嚣张。」
消息显示已读。
三秒后,他回复:
「嚣张的人通常有两种结局。一种是成为笑话。另一种是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嚣张。」
我回复:
「你觉得L是哪一种?」
他没有再回复。
但我注意到,在下一节课开始前的两分钟里,月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全球最神秘侦探点名的人。他的眼睛里,那团安静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我的手机在深夜震动了一下。
是海砂。
「雫酱,那个大阪的试镜会,我经纪人同意了!她说让我去试试看,反正最近东京也没什么大工作。好开心!!!谢谢你!!!」
紧接着是第二条:
「对了雫酱,你最近有没有看新闻?那个L说要抓基拉。你觉得基拉会被抓到吗?我觉得不会。基拉一定是比L更厉害的人!」
她的崇拜依然炽热,但至少她要去大阪了。不在东京的这几天,她接触雷姆的概率会大大降低。
我回复:
「恭喜你!好好准备,回来请我吃甜点哦。」
「至于基拉……我也觉得他不会被抓到。但L听起来也不是好对付的。神仙打架,我们凡人看戏就好。」
海砂发来一个“哈哈”的表情包。
我关掉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天花板上的光斑来自窗外街灯,右眼的暗红色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我想起月说的那句“新世界的创造者”,以及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
我正在走的这条路,两边都是深渊。左边是月——一个会为了“新世界”牺牲任何人的天才。右边是L——一个为了真相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偏执者。
而我在中间。
12月18日,周三。
研讨小组结束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而是在教室里多坐了一会儿。
月注意到我留了下来,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一些。
“怎么了?”他问。
我抬起头,表情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不是演出来的,最近确实睡得少。
“学长,我能问你一个……不那么学术的问题吗?”
月放下书包,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但眼神专注——不知从何时起,他给我的注意力,比给其他任何人的都多。
“问。”
“你有没有觉得,”我说,“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是一种负担?”
月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暮色把教室染成橘红色,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你是说,如果你知道某件事的真相,你就必须做出选择。而选择意味着失去其他的可能性。”
“差不多。”
“那就不要想‘失去’。”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清晰,“想‘得到’。你知道了真相,你就比别人多了一张牌。选择不是失去,是放弃那些不值得的选项,去抓住最值得的那一个。”
他看着我的眼睛。
“赤川,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我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学长,”我说,“你觉得一个人可以同时是两边的吗?”
“两边的?”
“比如……你既理解A的想法,也理解B的想法。A和B是敌人。你站在中间,哪边都想帮,又哪边都不能完全帮。”
月看了我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近前,在我旁边的座位上坐下——不再是隔着桌子的对话,而是并肩。
“你不需要选边。”他说,“你只需要选人。”
他偏过头,看着我。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选那个不会让你后悔的人。”
空气安静了。教室外面传来社团活动的喧闹声,但在这间教室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演戏。
12月20日,周五。
放学后,月约我去了那家拉面店。
我们并排坐着,像上次一样。但这次,月没有谈学术,没有谈论文,没有谈基拉或L。
他聊了他的家庭——父亲是警察厅刑事局长,母亲在他小时候去世了,妹妹叫妆裕,正在上高中。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卸下“完美学长”的面具。
“我以前觉得,”他喝了一口汤,眼睛盯着碗里浮动的油花,“父亲的工作很有意义。抓坏人,保护好人。后来发现……法律能做的太有限了。罪犯被抓住,判几年,出来继续犯罪。受害者却要背负一辈子。”
“所以你想改变这个系统。”
“不是‘想’。”他说,“是‘在’。”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有某种他从未展现过的东西——脆弱?不,不是脆弱。是一种近乎恳求的坦诚。
“赤川,如果我告诉你……我做的某些事,在法律上可能是错的,但我自己知道那是对的……你会怎么看我?”
我的心脏猛烈地撞了一下胸腔。
他在问。他真的要问了。
我放下筷子,转过身面对他。拉面店的热气模糊了我和他之间的空气,但我看得很清楚——他眼底那一丝不确定,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想知道身后有没有人接住他。
“我会看你的结果。”我说,“而不是别人的评价。”
月盯着我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不是微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带着释然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笑。
“你真是……”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下去,“太危险了。”
“我危险?”
“对我而言。”他说完这句话,重新转回去吃面,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的碗里,被他夹来了一片叉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