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似你似我·梦杀 死人止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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莜之走在路上，感觉自己被跟踪了。
这种感觉前几天也有，但今天不一样，那人躲在墙边，被她发现了。
营门市场位于城西，四周都是一些尚未拆迁的老建筑，房子有六七层高，墙上没贴瓷砖，已经变成黄褐色。
市场内，鲤鱼哗啦一下被倒入池子，溅得地面满是泥浆，莜之取完东西还要急着去见客户，怕把衣服弄脏，就刻意沿着墙边走。
路过一家家禽店，门口撂着的黑公鸡突然猛烈挣扎起来，两眼珠子死气沉沉，扑腾翅膀也要拦住莜之去路，尖喙机械又僵硬地啄起了裤脚。
“哎哟！这畜生玩意儿！”
店主叼着一根烟，连忙过来，提着公鸡脖子将它扔在一边，又一屁股坐回了塑料凳上，继续吞云吐雾。
莜之看了眼裤脚上多出来的黑印，皱了下眉，还在想等会儿见人该怎么办，耳畔骤然响起一道急促铃声，一辆电摩飞快从后方驶来，擦着肩从她身侧开过。
“他妈的！走路不看路吗？！”
司机都开出一截了，又刻意扭动车身放缓速度侧过头来咒骂。
莜之心中本就有气，握包的手一紧，正要辩驳几句，眼睛突然被摩托的后视镜闪了一下。
乌青色的天，风雨欲来，镜中一闪而过的，还有一道瘦高人影。
整个店的家禽都开始躁动不安，号叫得凄厉又悲凉。莜之登时朝那方向望去，墙边除了一个卖葱蒜小菜的大爷外，却又别无他人。
会是错觉吗？
说实话，她这几天过得极为不顺，走在路上，老有总被人死死盯住的感觉，跗骨之蛆般甩不掉躲不开，每次却又相安无事，为此莜之还特地去周易八卦网上，花大价钱找师父算了次命。结果更是离谱。
从上前天起，大师就给她讲，她有血光之灾，还特地叫莜之最好不要出门，好，她没有出门。第二天，大师又说有血光之灾，好，她把事情全推了又是一整天没有出门。第三天还说是有血光之灾，她实在受不了出门了，结果无事发生。然后又是今天，这幅说辞都丝毫未变。
反正莜之是不信了，还深觉自己傻得不行。她又朝墙边望了眼，确认真的没人后，才抬脚继续往前走。
应该是错觉吧。
毕竟三伏刚过，谁这么早穿毛衣。
况且城西算是老城区，这还是莜之头一次来，原因很简单，她们公司新推出的产品系列与国风相关，想找声名显赫的梅山戏院代言，这边恰巧有家百年酒坊，投其所好可以做礼。莜之这次就是来取酒的。
她自顾自往前走，丝毫没注意到，方才被提脖子扔路边的黑公鸡突然发疯般朝墙边飞扑而去，腾空瞬间却又轰然炸开，留下满地碎肉绯红，触目惊心。
“莜之！”
听到喊声，莜之回头看去，谢千叶提着礼箱快步朝这边走来，“东西我拿了。”
他身上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莜之又看了眼自己裤脚上的几个大黑印，一时有些无奈，却也别无它法了，歉意道：“抱歉，我是不是来迟了？”
谢千叶温和一笑，“没有啊，是这个时间，那有条小路，所以我来得比较快。但也只比你快一点点，没什么好抱歉的。”
莜之看过去，“这样吗？”
谢千叶脸上笑意不减反增，“嗯哼，我就是想着你会从这走，还说在路上等你呢，没想到竟然错过了，失策失策。”
也是，她就记得酒坊店是开在前面的，怎么人突然从后面就冒出来了。莜之这一抬眼，才瞧见方才来的路上围满了人，闹哄哄一团，不由得问了句，“那边怎么了？”
谢千叶顺着对方视线看过去，摆摆手，道：“做生意嘛，难免会起争执。车停在外面，走吧。”
听此，莜之也就不再多言，跟着谢千叶往外走。
她们两人虽是同事，但关系并不熟络，谢千叶才入职时，向莜之表过白，自然被拒绝了，在那之后，双方几乎再无交集。谢千叶性子活络，幽默又乐于助人，公司内极遭人喜欢，莜之与其完全相反，她一向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社交号为此都多开了一个，很多人初识接触会觉得冷淡，便也不愿热脸贴冷屁股，所以知道她恋爱的人不多，也才闹了场乌龙。这次也是不知怎的就把两人安排在一起了，索性莜之向来看得开，也就不觉得尴尬。
谢千叶的车是辆白色大众，如他本人一样，干净温和，带着淡淡香味。扶手侧贴了许多粉色便签纸，上面分别写着一些注意事项和待办事务，几乎无微不至。莜之看得啧啧称奇，想到什么，也拿出手机给出差的男友发了条消息。
梅山戏院不在城区，沿途矗立的高楼逐渐被葱茏的植被替代，又开了近一个小时，路旁的指示栏上才终于出现戏院的标识。
莜之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
谢千叶以为对方着急，笑着宽慰，“快到了，几分钟。”
果不其然，又开了小段，前方绿意盎然间突兀出现一抹红，随即越变越大，等车稳稳转弯时，匾额上刻着“梅山戏院”四个金色大字的圆形建筑就已完整出现在两人眼前。
作为土生土长的安充人，莜之自然是来过这的，不过那都是在很小的时候，现在已经完全没了记忆。
谢千叶把车继续往上开，梅山戏院有几百年传承，占地很广，整座山都是，除了偶尔演出在山脚大戏院外，这里的人日常生活都在山上，跟庙里的和尚差不多，极少出世。
谢千叶突然道：“喂？Hello？你好？”
莜之看过去，眼神示意要做什么。
谢千叶道：“想问你一个问题。”
莜之道：“你问。”
谢千叶听到这个答复，笑得格外灿烂，道：“你见过金色的蛋吗？”
莜之：“......”
谢千叶道：“我是认真的。”
莜之道：“没有。”
“没有啊，没事，说不定哪天就见到了呢。哎，你说，梅厌同意给我们代言的概率有多大？”天上开始飘起小雨，谢千叶说着挑了挑眉，然后才打开雨刮器关上窗，降低了车速。
莜之没有立即给出回答。梅厌，也就是梅山戏院的这一代传人，他们祖祖辈辈都以唱戏为生，从小的耳濡目染，让本就天赋异禀的他将才华彻底发挥到极致，为人谦逊又低调，可谓是名声极好。据说，除演出外，这人连下山次数都少得可怜，淡泊名利到了极点，又怎么可能出世来给她们代言，简直是异想天开。
莜之目光转过去，反问：“你觉得呢？”
谢千叶嘴角勾起笑，他向来都是一副热情开朗的模样，“我吗？我觉得啊百分之......”
话音未落，车身恍若撞上一道屏障，猝不及防停刹带来的巨大的冲力让两人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倾去，下一秒又被安全带弹了回来，勒得人肩颈火辣辣的疼。
谢千叶声线不稳，道：“有人！”
莜之尚未反应过来，劫后余生般喘着气，缓了缓才拨开散在脸前的金发，蓦地抬头往前看。
道路中间，山雾弥漫，一个穿着黑色袄子的老太太拄着木棍正缓缓从车前经过。雨越下越大，她没有打伞，白发盘在脑后，脚上那双藏青布鞋被水浸得颜色深浅不一。
“有事吗？请问？”
谢千叶放下车窗，外面的冷风夹雨飘进来，粉色便签纸很快被打湿变软，工整有力的字迹晕染开来，只剩一团黢黑的墨。莜之不自主打了个寒颤。
老太太停在谢千叶面前，佝偻着身子，凑得极近，脸皮耷拉沟壑纵横，一只眼坏得彻底，灰蒙中只有个豆大的蓝黑点。
她面无表情，眼睛死死盯着车内，一言不发。
“我下去看看吧。”
莜之从包里拿出伞撑开，正要从车前经过，“咚”的一声巨响传来，惊得她浑身一抖。
山间雾更浓了，一米开外完全伸手不见五指。
“咚！”
又是一声巨响，莜之连忙过去，才发现是老太太在用木棍敲车。
她看着瘦小，面色又蜡黄，没想到力道极大，不过两棍下去，灯罩已经被敲得稀碎。简直是说不出的诡异。
谢千叶不甘心的又连踩了几脚油门，敲在玻璃上的水珠将车内人分割成数道虚影，模糊又不具体，莜之看不真切。
“奶奶你一个人吗？”她尽可能的用最大声音说话，风来得又急又猛，伞骨险些都支撑不住，被吹得东倒西歪。莜之好容易稳住身形，继续扯着嗓子问：“奶奶你记得家里人电话吗？！需不需要替你报警？！”
老太太依旧面朝谢千叶，那张苍老又满是沟壑的脸半个已经伸到了车内。
谢千叶对上那只浑浊的眼，蓦地就笑了。
莜之这边还没处理完，转眼就看见谢千叶将装着好酒的礼箱往外扔，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不是你......”
“可惜了。”谢千叶放在窗外的手一扬，笑容里多了丝痞气，“那么亲爱的，只能祝你好运了，或许会有惊喜在等着呢。”
说完，倒着车就往回开。
“谢千叶！喂！你去哪？！”莜之完全不清楚对方这是唱的哪出，追着车跑了几步，全身被淋成落汤鸡，心头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对着谢千叶远去的方向破口大骂，“有病吧！真是莫名其妙！！！不想来不知道请假换人吗？！！人是死的吗？！！！什么狗屁工作！什么破鬼天气！！！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不等她翻出手机打电话，一双冰凉又干枯的手轻轻放在了莜之的手腕上。
老太太依旧一言不发一脸漠然，拄着的木棍下端因为猛烈撞击脱了层皮，变得毛躁。她抬手指了个方向。
莜之烦闷至极，才注意到她们身后还有方小小的土地庙。供台上的苹果被咬掉一半，牙印都还是新鲜的，不过莜之现在实在没心情在意这些，正思忖着接下来该如何，手机突然振动两下。
拿出来看了眼，是梅厌发来的消息，问她们什么时候到。
艹！
今天还真是出门不利！！！
莜之简直要被气笑了，她做事一向讲究有始有终，这件事可以因为被梅厌拒绝而失败告终，但绝不能因为她的原因就此止步。谢千叶走了，莜之不能也跟着撂担子不干了，况且面前又还有个岂止为今没说过一句话，似乎又瞎又聋又哑的老人家在这，她就更不能走了。
“走吧。”
声音沙哑又低沉，几乎不辨男女。
莜之猝然抬头，正对上老太太坏死的右眼。眼中一片灰蒙，分明只剩一个墨点，却在动，好似有千万细虫在爬！
“走。”
一声唤出，莜之猛然回神，雨水顺着额头往下滑，如冰刺骨。她喘了口气，手上沉甸甸的，往下一看，才发现是方才被谢千叶抛在车外的礼箱。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不死不休。
老太太撑伞走在前面，满头白发，骨瘦如柴，背影萧瑟。莜之看着，心头的郁闷焦躁莫名消散大半，不自觉中，她已跟随那道脚步，走了很远一段路。直到前方出现几栋模样像庙殿般的建筑，莜之才蓦地惊觉，这似乎就是梅厌他们生活的地方！
所以说，老太太并不是走丢迷路，而本身就是梅山戏院的人？！
莜之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尴尬又社死，怪不得开始问别人要不要报警别人不应呢，不是聋不是哑，别是把她当傻子了吧！
她侧过身，正欲道谢，目之所及却只剩下远处连绵的青山白雾和近处的一只长满青苔的石龟，半点没有老太太影子。
人呢？
莜之茫然地四处张望，明黄雨伞被放在了一处殿前，她抱着礼箱去把伞拾起，才发现下面歇着一只断尾壁虎。见了人也不怕，黝黑的眼睛格外明亮，对视一阵，又一溜烟爬进了殿内。
莜之目光也随它跟了进去。
轰隆————！
殿内一片黢黑，面前又有几台石阶，铺得极不工整，又大又方，使得莜之抬头只能看见殿的上端。无灯无火，漆黑一片。
包里传出振动，莜之将礼箱放在脚边，翻出手机，最新弹出一条消息————进来。
进去？
是指进面前的这个殿内？
难道梅厌已经看到她了？
莜之不由得脊背发凉，为了求稳，她打算再问一遍确定了才进去。身前殿内，却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进来。”
不轻不重，又低又沉，声似蛊惑。
殿外大雨倾盆，石龟长草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莜之将手机放回包内，顾不得自己有多狼狈，抱起礼箱，终于一步一步迈上了石阶。
上山路上，被打碎的塑料灯罩无影无踪。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太站在路边，土色面庞难得多了丝柔和，她干枯的手放在土地庙上拍了拍，很快在浓雾中不见了身影。而那方小小的土地庙背后，赫然刻着八个小字——
“活人且行，死人止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似你似我·梦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