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单就要玩青钢》XinYA241

5、第 5 章 程哲倒

　　程哲倒是有些不耐烦了：“行了行了知道了。”

　　姜林穆没接话，而是拿起果盘里削到一半的苹果继续削。刀锋贴着果皮匀速转圈，薄薄的果皮连成一长条，垂下来轻轻晃了晃，啪地断了。

　　他随意瞥了一眼程哲的屏幕。
　　正好看见程哲操控兰博，仿佛被梦泪偷塔般偷掉了对方水晶。

　　“怎么不出名刀？”姜林穆想到觉得好玩，说话的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笑意，“忘了？”

　　程哲手指一顿。
　　名刀？
　　英雄联盟哪来的名刀。

　　他扭头就想瞪人，视线却先落在姜林穆额头上那圈绷带上。雪白的纱布从眉骨绕到发际线，边角微微翘着，应该是蹭到枕头弄乱的。

　　程哲到了嘴边的呛声，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和病人计较，气坏了还是自己的责任。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他盯着那圈绷带叹口气，“我们欧巴怎么还破相了？”

　　姜林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裂得面目全非，按什么都没反应。他轻啧一声，随手丢在床头柜上。
　　又要花钱换手机。

　　“家里出了点情况。”他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妈住院了，医药费还差一点。”

　　程哲没说话。

　　姜林穆说得无所谓，可他又不傻。
　　一句话串起来就是：阿姨住院，他急着赶去医院，骑车时低头回他消息，没注意路况，直接被车撞飞了。

　　他看着那台碎屏手机，沉默两秒。

　　“所以你是——”他顿了顿，声音轻了点，“回我消息的时候？”

　　姜林穆没否认。

　　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低头窸窸窣窣翻包，翻了好一会儿。姜林穆斜瞥一眼，还以为这小子要掏银行卡或者现金，心里莫名软了一下，嘴上已经开始客气：“不用不用，真不用——”

　　话音未落，程哲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啪”一声拍在柜面上。

　　啥玩意，不是钱啊。
　　姜林穆低头一看。

　　【英雄联盟——广州城市争霸赛】
　　彩印海报，红底黄字，喜庆得像过年。最底下一行写得清清楚楚：奖金：200,000元。

　　病房忽然安静得只剩输液管滴答声。
　　姜林穆伸到半空推辞的手，僵住了。

　　他缓缓收回手，若无其事拿起海报翻开，动作自然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程哲歪头看着他，有点懵——姜林穆刚才在“不用”什么？他也没说要给钱啊。

　　姜林穆已经逐行看了下去。
　　【晋级路径：十六强 →八强 →四强 →冠亚】
　　【海选阶段为线下赛，在电竞酒店举办。获得晋级名额后，战队成员不得再转去其他的战队】
　　【年龄：最低16周岁】
　　【队伍构成：每队最少5人，指定1名队长】

　　他的目光，钉在最后那一行奖金上。

　　200,000元（税前）。

　　二十万。
　　手术费，够了。

　　时间：一个月后开赛。
　　他妈的手术拖不了那么久，但医院松过口，可以先手术后补缴。只要一个月内能凑齐，就来得及。

　　姜林穆合上海报，抬头看向程哲。

　　“报名。”

　　程哲愣了一下：“啊？”

　　“我说，报名。”姜林穆把海报递回去，“拉人，组队。”

　　程哲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

　　他掏出手机开始联系人。

　　Right，同班同学，打中单，操作细腻，就是胆子小，一到关键团就隐身，死活不敢开。
　　小不，路人局偶遇的辅助，人瘦小，话更少，但保护欲强得离谱。
　　墨墨，兼职主播，打野，天赋好，粉丝多，花边新闻也多。

　　四个人齐了，还差一个AD。
　　程哲看了眼阵容——他本来打上单，可姜林穆也打上单。

　　行吧。

　　“我转AD。”他说。

　　姜林穆挑了下眉，没反对。

　　报名那天，程哲在选手ID那一栏，填了三个字母：ZHE。
　　他名字最后一个字。

　　战队名是姜林穆取的——HTB。
　　没解释意思，其他人也没多问。

　　至此，全华班，正式组建。

　　一周后，网吧包间。

　　屏幕上回放着上一局的团战录像。
　　程哲靠在电竞椅里，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节奏不慢不快。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一开口，语气里压着火气。

　　“Right，你到底想干什么？”

　　缩在角落的Right，又往里缩了缩脖子。

　　录像正好切到关键团：他拿的阿卡丽，一直在绕后，等机会，等机会，等机会……等到队友全倒光，他还在等机会。

　　程哲指着屏幕：“每次一到关键局你就隐身，那你打什么比赛？回家躲着不好吗？”

　　Right张了张嘴，声音闷闷的最后破罐子破摔：“我……我宁愿什么都不做，也不想做错。”

　　程哲被他这种行为气笑了。

　　而一边的姜林穆靠在另一头，指尖转着手机，淡淡插了句：“Right，这样真不行。LCK为什么能一直拿成绩，因为他们听指挥敢操作。LPL就是太多你这种‘糯糯糖’了知道吗”

　　原本就烦的程哲立刻扭头看着一旁口苦婆媳的他。

　　“你还好意思说？”

　　对方转手机的动作一顿。

　　“我之前是不是让你别拿格温？”程哲认真盯着他，“你还是拿了。为什么？”

　　姜林穆放下手机，语气里带着莫名的自信平静：“我有信心。”

　　自己可是是国服格温，这英雄闭着眼都能乱杀。完全没问题。

　　程哲深吸一口气。

　　“那我问你。”他一字一顿，“如果一个队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信心，每个人都按自己的来，那还叫配合吗？”

　　包间瞬间安静。
　　空调嗡嗡作响，键盘RGB灯一闪一闪。

　　程哲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语气缓了些：“我知道你们一个个都很厉害。但这是团队游戏。”

　　没人说话。
　　几秒后，Right小声应了句“知道了”。姜林穆靠回椅背上，没再吭声，后来训练，他也没再执着拿出格温。

　　队伍磨合，一天比一天顺。
　　程哲以为，日子就会这么按部就班走下去：训练、复盘、训练、复盘，然后安安稳稳打比赛。

　　直到打野墨墨那边，开始不对劲。

　　最早露出苗头，是训练时频繁走神。
　　以前打排位，他思路清晰、节奏紧凑，最近却常常发呆，语音喊半天都没反应。

　　“墨墨，你怎么又漏刷了？”
　　“墨墨，龙坑这边！”
　　“墨墨？”

　　他总是回一句“抱歉，刚在看手机”。

　　程哲当时只当他是主播事多，要回粉丝、要处理私信，没多想，只提醒了一句：“比赛前别搞乱七八糟的，专心点。”

　　墨墨答应得好好的。

　　可没过两天，事情直接炸了。

　　他自己是主播，女友粉多，也有个谈了一年多的正牌女友，大学同学。
　　问题出在他爸妈身上——二老不满意现任，瞒着墨墨安排了一场相亲。墨墨正好跟女朋友吵架，一气之下，还真去了。

　　相亲很顺利。
　　女生叫林慕，大学生，平时喜欢写点东西，还是墨墨的观众。

　　然后，被扒了。

　　扒她自己发过的同人。
　　里面不乏给某位知名主播写的性转、擦边内容。
　　那位“知名主播”，正是墨墨。

　　墨墨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原地报警。
　　自己的女友竟然是自己的‘嬷嬷’，太恐怖了。

　　他还没来得及处理，他女朋友先一步炸了。

　　在某个微博电竞区的厕所里，一条投稿直接冲上小热转。
　　【投稿：某打野主播背着女友去相亲，现已分手，聊天记录自取】

　　配图九宫格，锤得死死的。

　　评论区串子黑子当场狂欢。

　　程哲刷到的时候，头都大了。

　　他私下找墨墨聊了。
　　没吵，没闹，墨墨自己先提了离队。

　　“哲哥，对不起。我现在这个样子，上场只会拖累全队。”

　　程哲盯着那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HTB的打野位，空了。

　　他们临时托人到处问，最后捞到一个叫小V的少年。

　　小V是被上一支战队踢出来的——ORE战队。
　　是某个有些知名度的电竞机构组建的网红战队。
　　V的离队他们对外说法叫“人员调整”。
　　说穿了，就是弃子。
　　小V他技术不算顶尖，但绝活豹女很顶，技能命中率高，敢打、敢卖、不怂，现在看来是比墨墨更适合团队的打野。

　　磨合比想象中顺利。

　　一周后，城市争霸赛16进8抽签结果出炉。

　　HTB → ORE。

　　小V的老东家。

　　那天晚上小会结束，小V难得主动说话了一回。

　　“ORE那个中单，Rubber，韩国留学生。”他声音压得很低，“韩国那边圈子你也知道，特别看重辈分。我年纪最小，他就……”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姜林穆靠在椅背上，指尖微微一紧。
　　他懂。
　　中韩混血，父亲山东人，母亲首尔人，小时候在韩国待过几年，那边的霸凌、等级压人，他比谁都清楚。

　　小V慢慢说，说Rubber怎么让他站着陪练到深夜，怎么在他吃饭时故意喊他待命，怎么当着一群人的面，用筷子指着他的碗说“你吃啊”，可他一动都不敢动。

　　那碗面，最后坨得一塌糊涂，他也是一口没敢吃。

　　“我那时候就想。”小V声音发闷，“等我打好了，等我能赚钱了，我就……”

　　他没说下去。

　　可程哲听懂了。

　　这世上太多人身不由己。
　　那个电竞机构有着高额的培训费，想进入就必须给钱。小V为了赚费用，一口气接八个账号代练，轮着打，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八个号。

　　Right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伸手拍了拍小V的肩膀：“八个号？兄弟你是铁打的吗？换我，早崩了。”

　　小V没接话，只是轻轻苦笑了一下。

　　一直缩在最角落的小不，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所以这次不能输。”

　　小不长得瘦小，在学校没什么朋友，父母常年在外，顾不上他，他就泡在网吧打游戏，只玩辅助。

　　“我想保护想保护的人。”他以前说过，“证明我不是没人要的。”

　　程哲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眼前这几个人。

　　Right，胆小，却在努力改。
　　小不，沉默，却比谁都坚定。
　　小V，被踩过，却还想站起来。
　　还有姜林穆。

　　那个平时吊儿郎当、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姜林穆。
　　在落水、车祸、住院之前，程哲从来不知道，他有个重病的妈妈，不知道他当年为什么明明有天赋，却硬生生放弃了电竞。

　　姜林穆是真的有天赋。
　　十七岁就打进城市赛八强，在路人眼里已经是第一梯队。可他停了。

　　为什么？

　　程哲没问过。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抽签结果那一页。

　　ORE。

　　小V盯着那三个字母，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神很亮。

　　“打。”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