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单就要玩青钢》XinYA241

3、第 3 章 距离上

　　距离上回排位，已经过去一周。

　　周五放学，程哲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
　　没别的事，就是上网吧被抓了——告密的，还是他亲爹。

　　他心里堵得慌。
　　换别人，还能想办法找回场子，可对方是亲爹，他能怎么办？把爹的游戏号卖了？那号本来就是爹给他买的。

　　他一路踢着小石子往家走，心情低到谷底。
　　天色沉得厉害，连一颗星都没有。十七岁的心事藏不住，眉拧着，嘴角垮着，校服拉链敞到胸口，书包带滑到胳膊肘，他也懒得去拉。
　　心情全写在脸上。

　　一脚踹开门，憋着一肚子火冲进去，一眼就看见那个“罪魁祸首”——他亲爹程凯，正瘫在沙发上打手游，手指划得飞快，嘴里还骂骂咧咧：
　　“吃他马的！哎我炮呢？！”

　　是电子军棋。
　　程哲沉默了。

　　他爹沉迷的玩意儿比他还杂：上周自走棋，上月斗地主，上上月还在玩“开局一把刀”的传奇页游。唯一不变的只有英雄联盟，十几年如一日，又菜又瘾大。

　　说起来，程哲会碰LOL，还得“感谢”这位亲爹。

　　当初程凯打打野被对面嘲讽：“老登这么菜，不如找个班上。”
　　直接给爹破防了，回家一把拽过儿子：
　　“儿子，你去练上单！以后咱爷俩双排，让这帮小崽子看看什么叫上野联动！”

　　程哲那时候才初二，懵懵懂懂入了坑，一打就打到现在。

　　后来表哥带他看了几场LPL，他才真正开始钻研电竞。
　　表哥说他有天赋，手速快、意识好，就是容易上头。
　　程哲只认前半句，后半句当放屁。

　　他爹不管这些，只知道儿子段位越来越高，排位越来越稳，终于不用再花钱点陪玩了。

　　挺好。

　　对于程哲来说父亲就是伯乐，自己则是千里马。
　　可惜好景不长伯乐被抓了。
　　还顺手把千里马给卖了。

　　当天下午，程哲的母亲柳敏易女士突击查岗：
　　“老程，儿子呢？”

　　程凯正打得入迷，头都没抬：“网吧吧。”

　　柳敏易脸一沉。
　　等程凯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老婆大人一把夺过，屏幕跳出让人心梗的红色打字——“您已被淘汰”。

　　他痛心疾首地瞥了一眼，知道最重要的是保命，立刻灵机一动开始卖儿子告状：
　　“老婆你看！这小子逃课上网！能忍吗？我现在就给老师打电话举报！”

　　于是，程哲被亲爹顺手给卖了。
　　卖得彻彻底底，毫不留情。

　　“我靠，老登，你真举报我？”
　　程哲进门就把书包生气的砸在沙发上，话没说完，耳朵已经被一只手精准揪住。

　　“行啊你，长本事了？”

　　柳敏易揪着他耳朵往外拖，程哲半边脸都被扯得发紧，疼得直抽气：
　　“哎哎哎——疼！妈！”

　　“逃课去网吧？！”柳敏易松手，叉腰瞪他，“老师说你数学考多少？20分？！你不是说会好好学？这就是你好好学的结果？”

　　程哲揉着耳朵，偷偷瞟向沙发上的始作俑者。
　　他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盯着手机，一副“此事与我无关”的淡定模样。

　　程哲沉默。
　　大脑飞速运转。

　　妈，你信吗，我爹刚才还在玩。
　　可他不敢说，说了今晚连泡面都别想吃。

　　“妈。”他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凑上去黏人，“我错了，真错了，以后不去了还不行吗？”

　　柳敏易根本不吃这一套：“阿哲，听妈一句，游戏这条路走不通的——”

　　又来了。
　　程哲心里哀怨，脸上却笑得更甜：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职高本来就学不到什么，我也不是读书的料。但游戏我可以啊！我很快就能打比赛，到时候拿个冠军，LPL第一个冠军，多有面子——”

　　他一边说，一边给母亲画着大饼。
　　反正她也不懂LPL，网上的最有希望的一年，但是年年最拉胯。
　　先混过眼前这关再说。

　　柳敏易狐疑地盯着他，正要开口劝，余光扫到沙发上假装无事发生还想开游戏的男人，火气瞬间被转移。

　　“程凯！”

　　程哲抓住机会，一溜烟冲回房间，关门、落锁，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被人追着跑。

　　门外立刻响起母亲中气十足的质问，和父亲弱弱的辩解。
　　程哲背靠门板，长长松了口气。

　　正巧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他掏出来一看，整个人顿住。

　　好友申请：Shaky。
　　头像还是那只黑猫，眯着眼，又懒又欠揍。

　　程哲盯着申请看了三秒，满脑子问号。
　　他怎么知道自己QQ的？林萧给的？不对，林萧根本不认识他。难道是那天打游戏自己说漏了嘴？

　　他点了通过。

　　对方秒回。
　　Shaky：【吃了吗？】

　　程哲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他想了想，打字：【还没。】

　　Shaky：【打吗？】

　　干净利落两个字。
　　程哲嘴角不自觉往上挑了挑。他就喜欢这种不绕弯子的说话方式，省脑子。

　　【等我。】

　　他打开电脑登录游戏，把姜林穆拉进队伍。
　　两人从七点半打到将近凌晨，除了“上路”“中路”“帮我”“我的我的”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话。
　　安静的不像是双排。

　　但程哲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讨厌这个人了。
　　以前觉得他欠揍，现在……还是欠揍，但没那么欠了。

　　正想着，肚子突然“咕咕咕”地叫起来，声音大到耳机都遮不住。

　　程哲这才想起，自己晚饭还没吃。
　　他扭头看向房门，客厅早已黑灯，餐桌上空空荡荡，母亲显然没给他留饭。

　　行吧。

　　他起身去客厅翻了一包薯片，咔哧咔哧嚼着继续打。
　　直到对面水晶爆炸，他才反应过来麦克风没关，刚才吃东西的声音全录进去了。

　　程哲尴尬地咳了一声，没话找话：“那个……你没饭吃吗？不对。”
　　说完立刻觉得不对，慌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吃饭了吗？”

　　耳机里安静了一秒。
　　随即传来姜林穆无语的声音：“吃了，自己煮的面。怎么，你没吃？”

　　程哲嘴硬：“小爷我不饿！”

　　“那你嚼什么呢？”

　　“……”
　　程哲被噎得说不出话，脑子一抽开始胡扯：“那什么……我不喜欢弯腰，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我弯腰的。”

　　对面沉默两秒。
　　然后姜林穆带着疑惑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那你不弯腰怎么上厕所？”

　　程哲：“……”
　　程哲：“？？？”
　　程哲：“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靠！”

　　一股无名火窜上来，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红了一大片。
　　“老子爱怎么样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不是说要单挑吗？来啊！”

　　对面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微哑：“行，看我姜哥把你打到服气。”

　　组队邀请弹出，程哲秒点接受。

　　十分钟后。

　　“靠！！！”

　　程哲差点把鼠标摔出去，可一想到上次单挑气急败坏砸鼠标，反弹砸到额头疼了三天，又硬生生忍住了。
　　重点是没钱再买鼠标。

　　对面的声音里带着笑，背景里还有一点极轻的窸窣声，像是在点烟：“不玩了？”

　　“再来！”

　　接下来几周，程哲几乎每天都跟姜林穆双排。
　　两个人轮流上单。

　　有时排位，有时单挑，有时就挂着语音各玩各的，偶尔吐槽两句。

　　他开始跟姜林穆说些乱七八糟的事——老师有多烦，同学有多蠢，数学作业一个字没写，他爹又迷上了什么新游戏，他妈又念叨了他什么。

　　姜林穆就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应两声，偶尔毒舌两句，偶尔沉默。

　　程哲渐渐喜欢上这种相处方式。
　　不用端着，不用装，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也慢慢发现，姜林穆看着欠揍，却是那种会把小事记在心上的人。
　　上周随口提了一句想吃火锅，今天他就问“你说的那家火锅店去了没”；前天抱怨校门口煎饼果子涨价，今天他就发来一张表情包，配字是“煎饼果子自由才是真自由”。

　　他自己都不记得说过这些。
　　可姜林穆记得。

　　现实里那些所谓朋友，更像跟着他混的小弟。
　　他们怕他，顺着他，不敢跟他抬杠，不敢跟他开玩笑。

　　但姜林穆敢。

　　他会在程哲吹牛时毫不留情拆台：“你可拉倒吧”；
　　会在他嘴硬时一针见血戳穿；
　　会在他真生气时服软：“错了错了，橘猫不生气”，再甩来一只猫咪认错的表情包。

　　程哲至今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橘猫”。
　　大概是某次说自己“不胖只是骨架大”，被他记了下来。

　　橘猫就橘猫吧。
　　反正也不难听。

　　周五晚上，程哲又拉着姜林穆打了小半夜。
　　打到后来，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学校的破事，却半天没听见回应。

　　“喂，姜林穆，我跟你说话呢，听到了吗？”

　　“嗯，在听。”

　　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什么糊住了。

　　程哲皱起眉：“你声音怎么这么哑？抽烟了？”

　　“嗯。”

　　“抽烟对身体不好。”程哲顿了顿，“不是，你们怎么都这么爱抽烟。”

　　对面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点玩味：“抽烟多帅啊。我当年和你差不多就抽了。”

　　“当年？”程哲抓住关键词，一边按住泡面盖子等面泡开，一边打字，“那你现在应该在上大学吧？”

　　对面安静了几秒。

　　“没上。”

　　程哲手指一顿。

　　姜林穆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打工呢。没钱读，爸妈离异，我妈身体不好。”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泡面的热气往上飘，香味漫开，程哲低头看着泡软的面，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过了很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那……明天还打吗？”

　　对面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很轻、很软的笑。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