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刁女何湘玉》小巷书生

12、汪户籍的追查开始 我

　　我推开平安巷居委会办公室的门时，黄主任跟罗三姑正头碰头嘀咕着什么，那模样像两只啄食的母鸡。屋里这两个熟悉的大姐抬头一瞧是我进来了，跟往常一样笑着起身相迎。

　　“汪户籍，你来得正好！“黄主任冲我招招手，那手势像招呼自家兄弟，“罗三姑正提到四海春茶馆那档子事，你当时不是也在场吗？“

　　我随手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罗三姑给我倒了杯粗茶，茶叶末子在杯底堆成小山，嘴里没好气地说：“听说没？四海春开了个招亲会，专门给玉嫂子招野老公。这下好了，把她偷人养汉的事，硬是给坐实了！“

　　她这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酸腐气，眼里的火星子却藏不住，分明是等着看笑话。我接过茶碗，抿了一口，烫得舌尖一麻：“结果呢？“

　　“能有什么结果？“罗三姑冷笑一声，那笑声像破风箱，“玉嫂子那瘫子男人一死，那些个早就眼馋的臭男人，天天在四海春大堂里缠着要当她野老公。马玉堂那几个老板朋友看不过眼，想出个损招——公开招亲，就为了当众出这些癞蛤蟆的丑。“

　　黄主任摇摇头，鬓角的白发在灯下晃：“这下连玉嫂子一起给搞臭了。那些应聘的和她都下不来台，往后怕是不会再去缠她了。“

　　“难说，“罗三姑把围裙角拧成了麻花，指节都泛了白，“都是些吃饱饭没事干的闲汉，哪天心血来潮，又凑上去撩拨一把，谁讲得准？“

　　我跟她们打多了交道，深知这些“没事鬼“的德行。冷不丁抽风似的来个回马枪，能把好好一桩事搅得天翻地覆，最后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地鸡毛。

　　“说到这个，“黄主任忽然想起来，“汪户籍你当时就在现场，怎么没出面制止？“

　　我苦笑，烟雾从嘴角溢出来：“这算哪门子治安事件？现场又没争风吃醋打起来，我凭什么去管茶馆里的调侃戏谑？我前脚管，后脚就得被扣上'破坏群众娱乐活动'的帽子。“

　　“也是，“黄主任点点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你上次不是接了玉嫂子的申诉材料吗？说不定是借着这热闹场合，暗中观察什么关键人物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太太的直觉倒真是准，准得吓人。罗三姑也附和，凑近了些：“汪户籍办事向来认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我不想把话说破，干脆岔开话题，弹了弹烟灰：“那申诉材料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第一个想不通的是——她男人瘫在床上那会儿，她怎么不来找我？“

　　罗三姑眼珠子一瞪，像要把我吃了：“你这话说得！她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堂客，要不是被逼到绝路上，要不是我们竭力推荐，她凭什么信你这个外乡人会真心帮她？“

　　“我的意思是，“我赶紧解释，把手里的烟掐了，“要是他晚死几天，让我能从他嘴里问出我想知道的事，那多好。“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黄主任扑哧笑出声，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你这说的相声？人家守着那么漂亮的堂客，眼一闭，想做野老公的男人就像厕所里的绿头苍蝇，明里暗里不晓得多少。你以为他想死？他巴不得多活几年，多看几眼玉嫂子呢！“

　　“两位大姐莫怪，是我嘴快了。“我连连摆手，有些狼狈，“我的意思是，他要是还在，我就能问他几个问题。“

　　“你要问什么？先说来听听，“罗三姑来了兴致，搬着凳子往前凑，“说不定我们两个臭皮匠，也能答上一两句。“

　　我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给自己点上，烟雾缭绕中，我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在推敲：“玉嫂子在材料里说，她男人是喝醉了发酒疯，一脚踹在她肚子上，把胎儿踹掉的。“

　　“是这么回事，我们当时听到的也是这样。“黄主任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

　　“这就怪了。“我吐了个烟圈，看着它在空气中散开，“刚结婚那会儿他还没沾酒，人还清醒着，至少知道女人的肚子沾不得。这说明他脑子里有根弦——再醉也不能伤堂客的肚子。那么，到底是什么人，偏偏要对她怀孕的肚子下死手？“

　　罗三姑“呵“了一声，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脸都憋红了。

　　“是不是马家里有人在使坏？“黄主任试探着问，声音压得很低。

　　“黄主任，您既然这么怀疑，那得有站得住脚的理由。“我紧盯着她的眼睛，想从她眼里挖出点什么。

　　她慌忙摆手，眼神躲闪：“我就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我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皮鞋底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我摆个理由，两位姑且听听。马家老人让马老二——也就是玉嫂子的继父——娶个带崽婆进门，图的是什么？明摆着，就是要个生育工具传宗接代。玉嫂子的娘不光没生出儿子，还在马家大院里天天骂街，最后跟着男人跑了。玉嫂子是跟娘一起进马府的，娘跑了，她还在。她不光在，肚子还争气，居然怀上了。“

　　我顿了顿，看着她们逐渐凝重的脸色，像在看一场慢慢揭幕的戏：“她只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那就是马家名正言顺的种。这样一来，马家谁敢冒这个天下之大不韪？“

　　“那确实没人敢，就算是□□犯马玉堂，他也不敢这样做！“□□犯马玉堂这六个字被罗三姑清清楚楚吐在办公室的水泥地上，叮咚几下听得响声到，像钉子一样砸进每个人心里。

　　“所以啊，“我坐回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呻吟，“这事八成是遭人算计，甚至可能是唆使。真要揪出那个人，他一句'我就是请他喝酒，他醉后干了什么与我何干'，就能推得干干净净。法津上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嗯，就算是有意的，也拿他没法子。“黄主任叹了口气，那口气长得像要把肺里的空气都吐光。

　　办公室陷入沉默。窗外传来磨菜刀的吆喝声，幽幽长长，像哭又像唱。

　　我掐灭烟头，正色道：“今天来，其实两件事。既然聊到这里，就先把这头说完，等会儿再讲第二件。妇联李主任今早给所里打了电话——四海春那档子事，影响已经闹到学校去了。“

　　“什么？！“罗三姑差点跳起来，膝盖撞在桌沿上，发出“砰“的一声。

　　“茶馆那些茶客回去当新闻讲，家里有学生伢子的，自然就会传到学校。玉嫂子的大妹二妹的同学现在都晓得了。大妹哭着不肯上学，二妹倒是不怕，谁说她妈就跟谁打架，脸上都挠出血印子了。“

　　“李主任想怎么处理？“黄主任问，眉头皱成了疙瘩。

　　“她要我直接出面。可我这边正悄没声地查申诉材料，怕打草惊蛇。所以想请两位大姐出面，找马玉堂和他那帮朋友一起去学校，跟老师讲清楚，在课堂上正本清源，别委屈了孩子。“

　　罗三姑跟黄主任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行，我们这就去找马玉堂！“

　　我跟着她们走到门口。阳光照在青石板上，反射出白花花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远处四海春茶馆的幌子随风晃荡，像一面招魂幡。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申诉材料，纸张的边角已经磨毛了。我心里想着，这层层迷雾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算计，多少双看不见的手，在推着这个苦命女人往绝路上走。

　　而我现在，只能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揭开这张网，还不能让网里的鱼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