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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下惊鸿影 夜色如墨, ...

  •   夜色如墨,月华像不要钱似的泼洒下来,将汴梁城南的贫民巷照得一片惨白。
      何清的小院破败却整洁,篱笆墙上爬满了枯萎的丝瓜藤。屋内没点灯,她独坐在窗前,手里摩挲着那把铜钥匙。钥匙被盘得油光锃亮,像是某种护身符。
      “笃、笃、笃。”
      窗棂上突然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节奏怪异,像是一只半夜迷路的啄木鸟。
      何清眼神一凛,手中的茶盏瞬间扣在桌上,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剑尖直指窗户。
      “谁?”
      “别动手,是我。”
      窗外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气喘吁吁,还有一种奇怪的粘滞感,“若是再不开窗,我就要挂在你家窗户框上,变成一幅‘风干腊肉’了。”
      何清眉头微皱,这声音……有些耳熟。她迟疑片刻,并未熄灯,而是猛地推开窗户。
      “唰——”
      一道黑影极其狼狈地翻了进来,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给何清行了个大礼。
      借着月光,何清看清了来人。
      赵喻一身夜行衣,但这夜行衣显然不太合身,袖口短了一截,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里衣袖子。更惨的是,他脸上沾着锅灰,头发上还挂着两片枯树叶,活像个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灶王爷。
      “赵公子?”何清收起软剑,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大半夜的,您这是……在体验生活?”
      赵喻扶着墙,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一边摘头上的树叶,一边翻了个白眼:“体验生活?何姑娘,我这可是拿命在狂奔。刚才为了甩掉‘白莲社’的那群疯狗,我连御街的下水道盖子都掀了两回。这身行头还是从路边晾衣杆上顺来的,你居然嫌弃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递过去:“喏,路过樊楼,顺手……咳,买了只叫花鸡,还是热的。算是过路钱。”
      何清看着那只还在冒热气的鸡,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毫无宗室架子的男人,心中的警惕莫名散去了一半。
      “赵公子深夜造访,应该不只是为了请我吃夜宵吧?”何清接过鸡,放在桌上,语气依旧清冷,但眼神柔和了些许。
      “当然不是。”赵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虽然那张抹了锅灰的脸实在严肃不到哪去。
      “我是来报信的,顺便……讨债。”赵喻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你的身份彻底暴露了。‘白莲社’那帮人今晚不仅袭击了我的府邸,还差点把我那本假账册给抢了。他们现在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下一个目标肯定是你。”
      何清脸色微变:“你被跟踪了?”
      “废话,不然我至于走下水道吗?”赵喻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那群人的轻功好得很,我为了引开他们,特意绕了汴梁城三圈。现在估计他们还在城北追我的替身傀儡呢。”
      “替身?”
      “用稻草扎的,穿了我的旧衣服,还喷了香水。”赵喻得意地挑了挑眉,“那帮杀手估计现在正对着一个草人怀疑人生呢。”
      何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虽只是极淡的一笑,却如冰雪初融。
      “你笑什么?我这一世英名都毁在今晚了。”赵喻叹了口气,从怀里又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扔给何清,“看看这个,算是我拿命换来的战利品。”
      何清接住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父亲当年丢失的那本《青苗法实录》的副本!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何清震惊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男人。
      “我说过,我也在查。”赵喻靠在墙边,摆出一个自以为潇洒的姿势,可惜配合那身短了一截的夜行衣,显得有些滑稽,“但这账册是残本,缺了最关键的一页。那一页,记载了所有受贿官员的名字和金额。而那一页,应该就在你父亲留下的那个地方。”
      何清握紧了账册,心中五味杂陈。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在黑暗中独自前行。没想到,这个看似只会吃喝玩乐的宗室子弟,竟然早就在布局,而且……还挺拼命的。
      “你想要什么?”何清问。
      “我要那一页纸。”赵喻目光灼灼,“我要用它,在朝堂上撕开一道口子,让官家看到旧党的真面目。当然,也是为了保命。他们现在咬定我和你有染,我不把这事儿查清楚,以后在汴梁连买烧饼都得被人盯着。”
      “有染?”何清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呃……我是说,有牵连。”赵喻干咳一声,眼神有些飘忽,“反正就是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你知道的,流言蜚语猛于虎。”
      何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好。”何清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我可以带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别说一个,十个都行。只要别让我再钻下水道。”赵喻连忙摆手。
      “无论查到什么,不能伤及无辜。”何清盯着他的眼睛,“那些被旧党迫害的百姓,需要一个公道。而且……我不希望看到你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为了权力不择手段,满嘴跑火车。”
      赵喻愣了一下,随即收起了嬉皮笑脸。
      他站直身子,虽然脸上还带着锅灰,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却亮得惊人。
      “何清,”他认真地说道,“我赵喻虽然平日里看着不着调,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从不糊涂。我求国泰民安,朝堂清明。至于手段……”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脸:“为了大义,我不介意弄脏双手,甚至弄脏脸。你看,我现在不就挺脏的吗?”
      何清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俏皮话,心里却装着比谁都沉重的担子。
      “走吧。”何清转身走向内室,“我去换身衣服。那个地方,晚上去最安全。”
      “得嘞!”赵喻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叫花鸡,“那我先垫垫肚子,刚才跑得太急,肚子都抗议了。何姑娘,你这有酒吗?来壶烈的,压压惊!”
      “只有白水。”
      “……行吧,白水就白水,就当是‘风萧萧兮易水寒’了。”
      月光下,破败的小院里,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
      赵喻看着何清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汴梁的风云虽然险恶,但有这样一位“女侠”同行,倒也不算太无趣。只是……这身夜行衣回头得找砚书算账,缩水缩得也太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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