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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满心悲楚 ...

  •   沈清晏看着桌上的两份文卷,神色晦暗不明。良久,他面无表情地将它们收起放在一旁,又转手拿起边上记着尸检情况的文卷,将它摆在桌上,与苏砚辞说道:“书信暂且作废了,巧合太多做不得物证。”

      苏砚辞点头认同,他伸手点了点桌上记录尸检结果的文卷道:“我拿到时看了几眼,死因几乎与青柳的一模一样。”

      沈清晏摁在文卷上的指尖一顿,眼睫轻颤着,随即指尖长长一划,眼眸随着指尖快速将几处记了下来,抬手便去拿边上搭在砚台上的笔,朱红的笔触落在文卷上圈画了几处,拿了空白竹简,将这几处简单记下。他将手中记着字的竹简递到苏砚辞跟前,抬手示意他看了看。

      苏砚辞将竹简接过从头至尾看了一遍,随即点头道:“便是这几处。”

      竹简被放到桌上,上面写着什么清清楚楚。
      从一开始,沈清晏和苏砚辞便知晓他们皆出自春风阁,只是没成想他们之间所存的疑点也如此相似。

      春风阁做的是什么生意,在京城几乎人人知晓,甚至都传出过京城。那可是前朝后代唯一一处代代传下的卖.身的皆为男人的地方,花魁是男人、老鸨亦是男人。虽说多处时候只有达官贵客能进,但因为特殊总会有闲话传出去。

      这儿的男人虽卖.身,却都是经过筛选后留下的人。他们之间家世清白又都是上品长相,多数也都成了世家权贵、朝廷命官的私宠。面上是这样的,私下却不知真正在做的是什么。

      这倒也证实了沈清晏从最初踏入春风阁时的猜想,春风阁或许是整个朝堂最大的情报网,背后之人是谁不清楚,但绝对不是皇帝。

      谢景昭或许也早有察觉,却也动不了这道几乎扎了根的蛛网。

      若是真如这般所想,那谢景昭从一开始的目的就变了,或说是从一开始便是想再用沈清晏作为杀猪刀揪出春风阁背后之人的同时,将想铲除的人一道解决了。

      沈清晏垂眸目光定定地落在竹简上,心中滋味难言。

      当初要是直接死了便好了,或许如今已与爹娘重逢,还依旧是生在一家。也或许,便不会如今日这般叫他难以忍受。

      他真的真的……不想再为谢景昭做任何事了。

      可……可能吗?

      如果他没被救下,他与他的爹娘或许尸骨便会天各一方,他的爹娘还可能葬在一处,尘归尘、土归土吗?
      如果他没被救下,那个灭门的仇谁来替他找?又谁来替他报?
      如果他没被救下,命大没死成呢?他还能凭自己爬到如今这个位置吗?

      沈清晏不知道……但他无比清楚,如今得来的一切,确确实实是长公主给他的。

      长公主叫他为谢景昭的臂膀、野狗,他便得是,便得别无二心地辅佐谢景昭。即使他心中作呕、即使他痛苦无比,他也不得不做。

      沈清晏闭上了眼眸,良久淡声与苏砚辞吩咐道:“明日。明日我们便去查那个毒的下落,李府没查到,便在春风阁查,春风阁没有,便在整座京城给我查。翻了整座京城,也要将那个毒的来历,查明白了。”

      苏砚辞看着沈清晏的神色,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可他再担忧,有些事情,他也无法为沈清晏承担什么。

      他抿着唇对沈清晏行了礼,以属下的姿态应下了沈清晏的吩咐。

      朝堂之上,人人皆是身不由己的,无论是沈清晏,还是他。

      ……

      马蹄“啼啼哒哒”地踩过路面,车内就坐着沈清晏一人,闭着眸休憩着。

      明明先前几年,来来回回的路一直都是沈清晏一人坐在这马车上独自度过的,怎么在遇到阿玖之后,没了他就变得如此难熬了呢。

      沈清晏眉尖轻轻蹙着,撑着额穴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瞬,心中烦闷不已。

      要怪就怪自己唯一一次心软,给自己整出这么一个麻烦来。

      虽说上次阿玖确实给了他承诺,但沈清晏心底到底还是有些怕的。

      谁知道,旁人嘴里吐出来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呢?

      若是这次阿玖能好好待着,没什么异样,他便再试着全心全意地去信他。

      马车渐渐平稳,停至在春风阁前。

      沈清晏一下马车,抬眼就看到早早等候在门外的涂怜,身旁还站着陆执,瞧起来也是在等他的。

      “都等着本官?”沈清晏收起在车里的莫名情绪,话里带着些许调侃道。

      陆执冲沈清晏行了一礼,恭谨道:“郎君叫属下在这儿等着大人,说找大人有事相言。”

      沈清晏点头应了声,又去瞧涂怜。涂怜见他望向自己,也侧身屈膝行了一礼,唇角带笑道:“奴家想着沈大人今日可能还会想找我,便等着大人来了。”

      沈清晏听了倒也没否认,转头抬手叫陆执带路。

      陆执瞧了一眼涂怜,转身将两人带到了苏砚辞所在的屋里。他敲了敲敞开的门,温声对苏砚辞道:“郎君,沈大人来了。”

      说完,他便对两位大人各行了一礼,守在门外了。

      苏砚辞瞧了一眼涂怜,转眸去看沈清晏,见沈清晏点了点头,便将人一同放了进来,合上了门。他伸手挽住沈清晏的臂膀,将他带到桌边,叫他坐下。
      然后将早早就放在桌上的画像推到了沈清晏跟前,点了点画像,眼眸弯起笑眯眯地说:“怀绥你猜猜这是什么?”

      沈清晏眼尾微挑,看着苏砚辞伸手去拿画像,唇角也带上一丝笑意:“还能是什么?不就是画么。”

      苏砚辞点头,弯着眼眸在他面前打了一个响指,道:“是画像。不过你肯定猜不到是谁,翻过来看看吧。”

      “正巧涂爹爹也在这儿,一同认认。”苏砚辞意有所指地瞧了眼涂怜。

      涂怜听闻跟自己也有关系,倒也不慌,依旧摆着笑颜,弯着眼,抿着唇,对着苏砚辞柔柔一笑,将青.楼.男.子的样子做尽兴了。

      苏砚辞觉得自己被撩了一瞬,下意识从涂怜身上撇开了眼,重新望向沈清晏,却也被沈清晏的容貌看恍了神。

      屋里一圈坐着,一个两个都是美人。

      画卷被那双细白修长的玉手一点点铺展开,入目的便是一幅女人的画像。

      沈清晏捏着画像边缘的指尖微微一顿,有些错愕地看着画卷上的那个女人。

      怎么会是她……

      涂怜见沈清晏反应如此之大,不免也有些好奇,他究竟是看到了谁的画像,才如此惊讶。他慢吞吞地挪到沈清晏的身边,轻轻攀在他的臂膀上,将脑袋凑过去瞧了一眼,眉眼微微一挑,心中有些意外,却又觉得不难猜到。

      沈清晏微微侧脸将涂怜的神情收入眼帘,正要开口问些什么,还未来得及,便被苏砚辞猛地上前的架势给惊到了。

      只见苏砚辞大步朝着他们这里来,一把将涂怜从沈清晏的身上撕了下来,面色难看地盯着涂怜道:“看画像便好好看,黏在人家身上像什么样子?”

      涂怜被拉得一个踉跄,又被苏砚辞说教了一顿,本就被拉得不爽了,现下更是火气直冒。他咬着牙,眼眸盯着苏砚辞,正准备抬手好好教训教训苏砚辞。刚抬手,便被沈清晏握住了手腕,虽说只握了一瞬,便松开了,却令涂怜一愣,顷刻哑了火。

      “办案呢,闹什么?”沈清晏看着两人淡声道。

      两人闻言各自瞪了对方一眼,重重哼了一声,便都乖乖站好听沈清晏的吩咐。

      沈清晏见两人都静了下来,眉头微微一皱,想不起方才想问涂怜什么了,只得先去问苏砚辞这幅画像的来历。他看着苏砚辞,将画卷拿起递回到他的手中,点了点画卷:“从哪儿弄来的?”

      苏砚辞将画卷卷起,成了筒,握在手中一下一下敲着掌心,唇角带笑地对沈清晏骄傲道:“自然是弄了点手段,问出来的!”

      沈清晏眉眼含笑点点头,望着他叫他继续说。苏砚辞得到肯定后,眸光瞬间亮了几分,兴冲冲地开口道:“我今日天还未亮的时候,便带着陆执蹲在春风阁外想看看有没有人比较可疑。好巧不巧,被我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他长得挺老实的,穿的就是普通老百姓的行头,手中拿着一张信纸,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我本想叫他交出来的,奈何他死活不肯给。”苏砚辞说到这处眉头不禁蹙了蹙,才接着道:“既然他不肯给,我便没有硬要,就问了他为何在此处游荡,是在等什么人。”

      “他同我说在等花魁,说手中的信便是有人交给他,叫他带给花魁了。来来回回有个一年,几次都是他带的信,他也不知还有没有别人给花魁带过。”

      苏砚辞说着,将画又递给沈清晏。

      “我便叫陆执拿着银两去寻了一个画书的,叫那人描述出来,画了一幅像,便是这位傅大小姐了。”

      沈清晏握住画卷轻摩挲了一瞬,将它递到涂怜跟前,问他:“他们二人的事,你知道么?”

      涂怜看着那卷画没接,只是微微侧过了头,意思明显。

      沈清晏点点头,收回了手,又问:“一直知道?”

      “嗯。”涂怜喉间含糊应道。

      沈清晏听他应了声,摩挲画卷的手顿住,长睫垂落盯着摁在画卷上的指根,良久再将画卷展开,看着画上的女人。

      画卷上的女人,不同于寻常的闺阁女子,她气质出奇地英气,分明满身书生味儿,却给人一种武力也不输的样子。这个画师,倒真就将她现实中的模样画出了七分像。

      沈青晏看着画卷上的女人,心中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早有预料。

      “她何时开始与云遥接触的?”沈清晏望向涂怜问道。

      涂怜不敢去看沈青晏的眼眸,目光也落在了那幅画卷上。

      “挺久了,一年多前吧。”他轻声道。

      涂怜记得那日天光正好,也正是云遥准备破.肉的日子。

      本来在那晚便要开始挂.牌.拍.价的,可那日午后一抹白衣轻轻一晃,便入了云遥的眼。

      女人一袭白衣大步踏入春风阁,两人双眸一对,痴痴愣愣地看着对方,只一眼心好似便跳不动了,或说震耳欲聋到几乎听不见旁的声音。

      他们就那样傻愣愣地站在那处,直到涂怜出声打破两人之间的寂静,才匆匆地撇开眼眸。

      一问才知,女人来这处本是想来找沈青晏的,可那日正巧春风阁因云遥破.肉停了客,沈青晏又早已接连几日未来,她本身并不知晓此事,找了沈府未寻到,才来了春风阁。

      那只是一次误闯,却闯入了云遥的心。

      那晚,云遥说什么都不肯再给旁人破.肉,涂怜满心无奈,认认真真地说教了云遥。

      他拨弄着云遥落在脸颊边的乌发,将它拨到那貌美的容颜的耳后,低声劝说道:“云遥,你应当知晓,进了这春风阁,便没有你情我愿的事情了。”

      云遥将涂怜的话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可奈何眼泪不听话,顺着脸颊颗颗分明地滚落而下,他的心脏也变得不听话起来,抽搐般地疼痛,苦涩蔓延满腔口舌。他落着泪,眼尾泛红道:“可爹爹,云遥真的不想伺候旁人,你知晓的,我本就不是自愿来的。”

      “爹爹难道就不曾有过欢喜之人么?爹爹难道不清楚这般心间发苦的感受么?”云遥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眸看着涂怜,满眸写着哀求,可怜极了,“爹爹您就帮帮我罢。”

      涂怜望着那双容颜,哑口无言。

      他难道不懂吗?
      他难道不是吗?
      他难道不苦吗?
      ……
      可他又有法子吗?

      涂怜脑海中划过一抹身影,随即唇角染上一抹苦涩。他看着云遥那张可怜兮兮的脸,仿佛瞧见了曾经苦苦哀求的自己,最后松了口。

      “罢了。”他缓缓叹了口气,“你身照样要给我卖,只是不动真格,可好?”

      云遥垂下眼睫颤动了良久,知晓这已经是最好的、最两全的法子,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那日也不知是福幸,还是不幸了。

      拍下他初.夜的竟是那个在午后相遇的女人,花了整整高出一倍的价将他拍下。若有旁人加价,她便也跟着加,直到将他夺入怀中。

      女人推开云遥的门那一刻手都是颤的,门开起的那一刹,两人都失了声。一个坐在床榻上,一个站在木门外,两两相望,心中却是一片苦楚。  

      “进来呀。”云遥看着女人弯了弯眼眸。

      女人看着那张漂亮的容颜,被那抹笑惊艳了一瞬,痴痴地朝男人走去。

      他们就那样坐在一起坐了许久,最后还是吻住了对方。

      红色的纱幔落下,朦胧地看不清里面的模样。或许是屋内的窗没关紧,微风从外头吹入,吹过了纱幔,露出了一截男人白皙的臂膀,又被拉了回去,指尖蜷缩了一瞬。

      那一夜,云遥第一次发觉,女人好像同寻常的女人不一样,喜欢的方式不一样,但他出奇地很受用。

      涂怜在门外听了半宿,最后叹了口气,心中知道云遥初来京城便同以往无数人一样栽在了京城的权贵人身上。

      也是那夜,他们知晓了女人的身份。

      心中的苦涩便又多了一层。

      那女人叫傅辞,是教导了三代皇帝太傅的孙女,还是嫡脉孙女,前途无量。
      又岂是,他们这般卑贱之人能够高攀的呢?

      云遥在傅辞走后,满心悲楚,哭了好久,才收住情绪,却又觉得不亏,总归对于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不亏。

      那日之后,云遥便没了念想,却也依旧不叫外人碰他、动真格的,只许用器.具。若当真.逼.急了他,他便会直接赶客,甚至几日不接.客,因此也从未有人真的得手过,涂怜也随他去。

      谁叫云遥只凭得一张脸便成了花魁,虽不许动真格,却依旧客人源源不断呢?

      涂怜说完,屋中一片寂静。

      沈清晏心中有些许惊讶,虽说傅辞当初是去寻他的,但能看上云遥这种身份的男人,确实叫人惊叹。

      她虽不似寻常的闺阁女子,却因太傅的桎梏,也尊书受礼。平日里,更不见得对哪个男人有过兴趣,仿佛世间除了书卷武艺,没有任何事能入得了她眼。

      “去寻寻她罢。”沈清晏看着画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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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八点准时更新,最晚十点更,六万字后有榜随榜更,有事会请假(慢工出细活,实在没更就是卡文了,跪地orz)第二卷存稿中,存完发 -存稿进度60000/56214[缓慢存稿中] -写满六万字,有榜随榜更,快存完了o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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