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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人归 苏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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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的梅雨季总是来得缠绵悱恻,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青苔味。
温以宁推开“浮生”咖啡馆厚重的木门时,风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收起滴水的透明雨伞,视线在店内环视一圈,最终定格在靠窗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即便隔着十年的光阴,即便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这条老街格格不入的精英疏离感,温以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江叙白。
那个初中毕业那年夏天,突然消失在她世界里的邻家哥哥。
温以宁的手指微微收紧,伞尖的水珠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水渍。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迈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窗边的人。江叙白闻声抬头,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清冷笑意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他在看到温以宁的瞬间,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好久不见,以宁。”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温以宁在他对面坐下,将包放在身侧,礼貌而疏离地笑了笑:“好久不见,叙白哥。”
这一声“叙白哥”,叫得生分又客气。
江叙白摩挲着手中骨瓷咖啡杯的边缘,指节泛白。他盯着温以宁看了两秒,目光扫过她素净的脸庞和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那是他初中时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没想到她还留着。
“听沈姨说,你回来相亲?”江叙白单刀直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温以宁搅动咖啡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他:“家里催得紧,只是见个朋友介绍的人,不算相亲。”
“是吗。”江叙白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骤然而至,“那真是不巧,我刚回国,沈姨就让我来见见你。看来在她眼里,我也算是个‘朋友介绍的人’。”
温以宁猛地抬头,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眼底。
“你……是沈姨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她有些错愕。
“如果不算相亲,”江叙白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的一颗扣子,姿态慵懒却透着掌控力,“那就算叙旧。毕竟,我们十年没见了。”
窗外雨声渐大,敲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视线。
温以宁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以为的重逢会是尴尬的寒暄,是客套的告别,却没想过,他会以这样一种强势的姿态,重新闯入她的生活。
“叙旧可以,”温以宁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慌乱,“但叙白哥应该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
“变了?”江叙白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越过桌面,轻轻压在温以宁放在桌边的手背上。
指尖微凉,触感却像电流一般窜过全身。
温以宁下意识想缩手,却被他牢牢按住。
“以宁,”江叙白看着她,眼神专注得让人心惊,“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叙旧。”
“我是来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去的。”
咖啡馆内的爵士乐慵懒流淌,温以宁却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她看着江叙白,那个曾经跟在她身后,沉默寡言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让她看不透的男人。
“属于你的……”她喃喃重复。
“这十年,”江叙白打断她,声音温柔却坚定,“我每一天都在想,该怎么重新认识你。”
就在这时,江叙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屏幕,是一条来自“Lin”的消息,内容简短:老板,车到了,老宅那边催得急。
江叙白神色未变,迅速锁屏,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雨幕中,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咖啡馆门口。江叙白收回手,看了一眼窗外,那是他的司机。
“今天先这样,”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恢复了那副矜贵清冷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强势逼人的瞬间只是温以宁的错觉,“你的相亲局被我搅了,作为补偿,晚上我去接你吃饭。”
“不用了,我……”
“温以宁,”江叙白低头看着她,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微闪,“别拒绝我。你知道我现在的耐心,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说完,他没给温以宁反驳的机会,转身推门离去。
风铃再次响起,伴随着雨水的湿气,卷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冷香。温以宁坐在原地,看着玻璃窗外他上车离去的背影,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凉意。
十年。
原来有些人,从未真正离开过。
温以宁刚准备起身离开,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许大明白”。
“喂,宁宁,相亲结束了吗?对方是歪瓜裂枣还是人类高质量男性?”电话那头传来许嘉言夸张又八卦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嘈杂的快门声。
“没相。”温以宁拿起包,语气有些疲惫,“遇到个……故人。”
“故人?”许嘉言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异样,“哪个故人?能让你语气这么不对劲的,除了那个死鬼江叙白,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温以宁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推门走进雨里:“嘉言,他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许嘉言咬牙切齿的声音:“他还有脸回来?当年把你一个人丢下,现在回来干什么?宁宁,你别理他,晚上我去接你,我们去喝酒,把那个负心汉忘了!”
温以宁看着雨幕中渐渐模糊的车影,轻声说道:“晚了,嘉言。他刚才……坐在我对面。”
“他说,他是回来拿回属于他的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