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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贵客 别打我的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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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挤进去——
这人腿是晾衣杆做的吗!怎么这么长!
那双腿又要动。
齐画开始硬挤,差点被顶出去,立刻反手抓住男人一只裤管。
“小画画,你就去见我兄弟——哎哟喂,有人喔?”桌布缝隙中,一双夹脚拖走近,询问声紧随其后:“小子,见过老板喔?”
齐画一动也不敢动,可身后那双腿偏不安分;不仅腿,那张嘴也不安分,“嗯”了一声。
她立刻手顺着裤管上滑,滑到差不多的位置,手微偏,抓住什么。
齐画曾经不明白,动漫反派为什么总把命门设置在那么显而易见的地方,譬如赛亚人的额头、葫芦娃的肚脐——直到长大后,遇到了男人。
那双腿令她十分满意地僵住。
笔尖也不再哒哒,“刺啦”一声,大约是纸被笔尖划破了。
“出、去、了。”
三个字像是从笔尖里冒死杀出来的。
“好啵。”
夹脚拖啪嗒啪嗒一离开,齐画就松了手,还没来得及道歉加感谢,身后力道忽然撤去。她失去重心一歪,后背撞到桌子,痛得呲牙咧嘴。
一口倒抽气声。
不是她,是那根冷漠无情的晾衣杆。
齐画钻出桌子,也倒抽了一口气,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瞧见满桌的沉香纸,湿了。
两人站在歪倒的茶杯前,在袅袅茶香中大眼瞪小眼。
嗡嗡——
齐画手机弹出司机已等候许久的提示。
“呵呵,你留个联系方式……”齐画慢慢后退,“我还有事,稍后线上商量赔偿的事啊!”
等跑出包间,又扭头冲男人喊,“沉香纸去问外面的茶艺师要!”说完再也不停,抓起小包一口气跑出茶铺,钻进网约车后排。
车里开了空调,齐画惬意地呼出一口浊气,慢慢抽了张纸巾,擦鼻尖冒出的汗。
“小姑娘,去云居对不?”
齐画点头,从包里掏出枚小圆镜,边检查妆容边报了手机尾号。
“诶?怎么对不上?”司机扭头看她,“小姑娘,你是不是……”
后排门唰得一下开了。
刚才大眼瞪小眼的两人继续大眼瞪小眼。
齐画机械地收了小圆镜,查看手机,又机械地重新抬头,和站在车前,同样机械的男人相顾无言。
她叫的车,司机久等人不来,就取消了订单。
齐画:……
“真有缘啊,也去云居?”再不走就赶不及了。齐画笑眯眯地拍了拍皮座椅,“别客气,坐!”
男人关上车门,扭头冲司机说了句订单取消。
“哎哎——”司机着急了,“我这第一单,取消多不吉利啊!”
“……”
“您看呢?”司机问。
这“您”按理说指的是车外站着的男人,可司机的目光盯在齐画身上。
在司机的谴责目光中,齐画清了清嗓子再次盛情邀请——
“对啊,多不吉利!”
“……”司机目光飘走,开了一圈,又稳稳落在她身上——像是她身上有个停车场似的。
“你的纸——!”齐画赶紧开口,“我有办法!快,先上车!”
男人抬腕瞥了眼,扭头去开前排车门。
司机又“哎哎——”了两声。
齐画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就冷着脸开了后排车门,坐进来,和她撤出一段能载入吉尼斯纪录的距离。
她立刻伸头去看前排。
副驾坐了尊金灿灿的小佛像。
齐画:……
在这难言的无声中,车刚驶过一个红绿灯,司机就伸手扭开了车载电台。
“据本台记者报道,今日下午,本市某营业场所内发生一起涉嫌猥亵案件。警方通报称,一名男子在包间内对女性顾客实施不当肢体接触,被周围群众当场制止并殴打……”
司机猛拍了下方向盘:“真是手欠!活该!”
齐画哆嗦了下。
司机丝毫不觉:“小姑娘,你可得保护好自己,别被人欺负了!”
齐画气若游丝地“嗯”了一声,像小偷打量失主似的瞥男人一眼。
两人目光对上。
齐画飞速点开自己的二维码名片,双手捧着手机递过去。
屏幕快熄灭时,“叮”的一声,页面下方浮出一个小红点。
齐画点了通过。
哦,原来叫江回。
她飞速打了“抱歉”两个字发过去。
江回目光在昵称“背不完三字经不改名”上停留了一秒,“说正事”三个字刚敲好,聊天框抢先弹出两条新消息:
“当时事出紧急,不是故意,呃,碰你的。”
“我可以赔钱,但是感情方面嘛……”
江回眼皮一跳,“说正事”三个字还没删完,页面又弹出新消息——
“别打我的主意。”
“我有喜欢的人了。”
1分钟,2分钟,3分钟,齐画满意地退出静悄悄的聊天框。正要摸出耳机听歌,茶艺师打电话来,说那位“宣纸”客人下了笔茶叶礼盒订单,人走了,东西没拿。
齐画点开手机查看,确实有笔未完成订单。
碰巧她随身带了同款散装茶饼。想着若碰不到她的真命天子,就把这款礼盒要千元以上档的茶饼推销出去,也不算白来。
齐画懒得再打字,偏头问江回:“你买了一盒茶叶……”
电台里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买茶叶?他就是要去瓢!”
齐画:……
司机默默调低电台音量。
尴尬不断蔓延的车厢里,齐画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新消息:“先退掉吧。”
齐画心里惋惜,准备给这位“贵客”操作退款。点来点去点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她不会。
虽然认识的人总是“小老板小老板”的叫她,但每次遇到收款问题,她都喊翠翠妈来处理。
不要紧,她有别的办法。
齐画手指翻飞,开始给“贵客”回消息。
江回手机又“叮”了一次,发件人依然是“背不完三字经不改名”。他深吸一口气,慢吞吞打开信息页面。
“好的亲,稍等~”
叮。
“[收到转账200元]”
叮。
“呵呵,资金周转紧张。”
叮。
“能不能办理分期?”
江回:……
他回了“可以”。等了片刻,见聊天框终于安静,将手机开了飞行模式。
车子转了个弯,日落打在他膝上的沉香纸上,跳个不停。跳了大约两条街,随着路两侧的楼变得又高又密,车速开始放慢。
突然一个急刹。
江回没坐稳,沉香纸瞬间掉得到处都是,还被无意踩到几张。
更糟得是,绝大部分都落到里面,也就是对方腿前去了。
对方正在认真看手机。
正在认真看手机的人似乎察觉到异样,从手机上移开目光,弯腰,小心抠出落到前排靠背下的几张沉香纸,拍落灰,理好递给他。
江回扫了眼她沾满灰尘的手和白色裙摆。
“谢谢。”他说。
齐画摆摆手。
“哎呀又堵了——”司机开了双闪,“主城区就这点不好,一有点什么大事就容易堵车!”
齐画非常认同。
别看这柏油马路宽阔干净,但道路规划就像锅煮烂了的年糕,一不小心就要被罚单黏住牙齿。
“听说今天云居来了大人物呢。”堵着也是堵着,司机打开了话匣子,“不过小姑娘,你去云居干嘛?听说今天都是些谈大生意的。”
齐画撇撇嘴。
两位乘客,干嘛只问她一个?
“去看前男友结婚。”她不凉不热地随口扯了个理由,偏头去看道路两侧。那里到处都是分不清谁是谁的商场、酒店和艺术馆,它们在太阳底下晶莹透亮,自带冷气。
“能从云居办婚礼……”司机啧啧嘴,“你这位前男友很有实力哦!”
“……”
齐画不知道为什么是她虚构的前男友——而不是其结婚对象——很有实力。
不过她知道,这主城区的BA,哦,也就是保安,都特别实力非凡——
大热天依然身穿成套西装。
拒绝起人来,也特有气势。
“请止步,云居谢绝参观!”足够容纳十几人的遮阳伞下,那位通身奢华蓝的保安说。
齐画此时刚下车,被这一声呵斥呵得退后半步,头摇成拨浪鼓,“我来找人。”
保安站在屎黄色的小圆台上,眼睛半睁不睁:“邀请函。”见齐画呆若木鸡,保安左侧嘴角微勾,抬手让她往路边靠靠。
齐画退到路牙石下。
“那位男士也没有邀请函,怎么就进去了?”攻略做得不详细的齐画指着旁边一女一男问。
“嘘!”保安声音放低,“那位女士可是贵宾,人家想带几位带几位。”
齐画笑了,“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保安表情疑惑,又谨慎地看她一眼。
“爸——等等我!”齐画扭头冲在她之后下车,已经出示邀请函迈进大门的江回喊。
保安拉住她:“这么年轻的爸?那刚才……”
“哦,我们关系不好。”
趁保安犹豫,齐画挣脱钳制,跟着喜当爹,她新认的“爸”进了云居。
云居是主城区少见的一处花园式别墅,绿树红瓦,草坪流水,十几幢别墅落在一片绿意里。齐画正四处乱看,猝不及防撞上走在前头的江回。
“怎么了?”她问。
江回抬手指指旁边已经布满鲜花,摆好甜品台的草坪。
“嗯?”
“……”
“哎呀,这么快就到了啊,”她都忘了。齐画叹口气,“心里难受,先缓缓。”说完仍旧跟在他后面。
对方没再说什么,继续朝前走。
两人绕进一条曲折的石板小径时,隔着遮天蔽日的水杉林,另一侧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听音色,是两个中年男人。
“……瞧见没,都是来找机会的,和你一样。”
“不一样!”
“哎呀……”起先说话的人笑了下,“老钱你上学时还说毕业当明星,现在不还是在卖板材?”
“……”
“我懂,机会找不到嘛,就找点激情。老钱你保养得当,若是被哪位……”
“你再说我走了!”被称作老钱的人语气不耐。
“好好……对了,你还有个女儿吧?”
“又关我女儿什么事?”
“向上社交呀,”对方说,“没觉得一路走来漂亮的小姑娘特别多?当然,那些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们也一样,都得向上社交!”
话音刚落,一矮一高,活像餐桌上鸡蛋配火腿肠的两人从灌木丛一侧冒出来,和提到的人群代表碰个正着。
矮的那个,像刚下了油锅,浑身似煎鸡蛋般容光焕发。高的那个呢,就是老钱,脸色堪比红皮淀粉肠,等到和齐画目光对上,就拨了皮,褪了红,目光浮出不屑。
“挺巧啊。”老钱鼻孔对着齐画说。
齐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但对于老钱挑衅的神色,也没什么波澜。
她年少时追过几个男人,其中有老钱家的大儿子。虽说是初恋,但也早就分手了,还防她跟防贼样干嘛?
再说,她现在有新目标了嘻嘻。
齐画脸上挂了笑,想起等会儿可能还要查验邀请函,就去追早就拐到另一条小径,和她拉开好几米的江回。
她追得匆忙,没注意石板小径间的缝隙,打了个趔趄。这一耽误,前面的江回就已经没影了。
“伯伯——”齐画只好寄希望于不认识的那位矮个男士,“您说的年轻帅气小伙子……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