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清水闲人

26、清虚道士 道士告诉她

　　## 第二十六章清虚道士

　　沈昭在青云观坐了一整夜。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想了很多很多。

　　她想起了2023年的自己——那个为了论文焦头烂额的研究生，那个在潘家园地摊上随手买了一面铜镜的女孩。

　　那时候的她，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读了很多书，研究了很多史料，却从来没有真正"活过"。

　　而现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种过田、抄过书、教过学生、救过病人、做过肥皂……这双手，不再是那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的手了。

　　"我变了。"她轻声说。

　　是的，她变了。

　　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将近五年，她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沈昭了。她有了新的家人、新的朋友、新的羁绊。她在这个时代扎下了根，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也许，清虚道长说得对。

　　她已经不属于那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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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的时候，沈昭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先去苏州，看看归墟镜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是因为她想回去，而是因为她想知道。

　　想知道那面镜子，是否真的能带她回去。

　　想知道她心中那个一直悬着的问题，答案是什么。

　　她把这个决定告诉了阿满。

　　"阿姐，你要去苏州？"阿满愣住了，"为什么？"

　　"有点私事。"沈昭说，"要去见一个人。"

　　"那我陪你去。"

　　"不用。"沈昭摇摇头，"你留在长安，照顾弟弟妹妹们。私塾的事，我交给阿锦了。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去找裴公子帮忙。"

　　阿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阿姐，"他轻声说，"你……会回来吗？"

　　沈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傻弟弟，"她摸了摸他的头，"我当然会回来。这里是我的家，我怎么会不回来呢？"

　　阿满的眼眶红了。

　　沈昭把弟弟拉到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等我回来。"她说，"等我弄清楚一些事情，我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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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前，沈昭去了一趟裴府。

　　她没有见到裴远，只见到了裴夫人。

　　"沈学正，"裴夫人看着她，"你想好了？"

　　"还没有。"沈昭坦诚地说，"我有些事情需要弄清楚。在那之前，我不想给您和裴公子一个不确定的答复。"

　　裴夫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你是个聪明人。"她说，"知道轻重。"

　　"夫人，"沈昭行了个礼，"裴公子的心意，我明白。但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等我回来，再给他答复，好吗？"

　　裴夫人点点头："好。我等你。"

　　"多谢夫人。"

　　沈昭转身离开。

　　走出裴府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朱红色的大门，高高的院墙，门楣上"裴府"两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她在这个时代遇到的最体面的人家。

　　如果她嫁进来，就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再也不用为生活操劳。

　　但她还是决定，先去找归墟镜。

　　不是因为她想回去，而是因为她需要知道答案。

　　知道之后，她才能真正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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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雇了一艘小船，沿着大运河向南而去。

　　从长安到苏州，走水路大约需要二十天。船不大，但很稳当。沈昭坐在船舱里，看着两岸的风景缓缓后退，心里却平静得出奇。

　　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但她知道，不管面对什么，她都不会后悔。

　　因为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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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天，船经过扬州。

　　扬州是江南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比长安还要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商贾如云，到处都是穿着华丽的富商和打扮妖娆的歌妓。

　　沈昭在扬州停了一天，买了一些补给，也顺便打听了一下苏州的消息。

　　"苏州？"一个杂货铺的老板说，"那是个好地方。丝绸、茶叶、瓷器……什么都有。不过，苏州最近出了点事。"

　　"什么事？"

　　"听说有个商人，捡到了一面什么古镜。"老板压低声音，"那镜子邪乎得很，据说能照见人的前世今生。有人想花大价钱买，他不卖；有人想抢，他也不给。结果，他家被人盯上了。"

　　沈昭的心微微一紧。

　　"他叫什么名字？"

　　"姓顾，叫什么顾……顾长风？对，顾长风。"老板说，"他是苏州有名的丝绸商人，家财万贯。不知道为什么要藏一面破镜子在家里。"

　　沈昭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顾长风。归墟镜。

　　看来，苏州之行，不会太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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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天，船终于到达了苏州。

　　苏州比沈昭想象的还要美。

　　小桥流水，白墙黛瓦，街道两旁种满了桂花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河道纵横交错，船只在桥下穿行，像是一幅流动的山水画。

　　沈昭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然后开始打听顾长风的消息。

　　她找到顾长风的府邸，花了些银两买通了门房，终于得到了一次见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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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长风的府邸很大，比裴府还要气派。

　　沈昭被门房带进客厅，等了一会儿，顾长风才出来。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衫，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的眼神很锐利，像是一眼就能看穿人心。

　　"你就是从长安来的沈先生？"顾长风打量着她。

　　"是我。"

　　"听说你想看我的镜子？"

　　"是。"沈昭点点头，"我听说您有一面古镜，传说来自昆仑虚，能照见来路与归途。我想看看，是真是假。"

　　顾长风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有人告诉我的。"

　　"什么人？"

　　"一位道长。"

　　顾长风沉默了。

　　他打量了沈昭很久，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忽然问："沈先生，你相信这世上有神仙吗？"

　　沈昭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顾长风看着她，"这面镜子，让我相信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那镜子跟沈昭记忆中的一面很像——镜面氧化得斑斑驳驳，背面刻着模糊的篆字。但仔细看，又有些不同——它的材质更厚实，镜面更光滑，背面的篆字也更清晰。

　　"这是我从东海边捡到的。"顾长风说，"当时它躺在一块礁石上，被海水冲得干干净净。我想把它捡起来，却发现它重得出奇。"

　　"后来呢？"

　　"后来，我把它带回家。"顾长风说，"然后，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一个女子。"顾长风的声音有些低沉，"她穿着很奇怪的衣服，头发很短，说话也不是唐朝的口音。她站在一片金色的光里，跟我说——"

　　沈昭屏住呼吸。

　　"她说什么？"

　　"她说：'这面镜子，不是你的。等着，有人会来找它。'"

　　沈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女子……是在说她吗？

　　"后来呢？"

　　"后来，我就醒了。"顾长风说，"但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看着沈昭，眼神复杂。

　　"沈先生，"他说，"我一直在等。等那个来找我的人。今天，你来了。"

　　沈昭沉默了。

　　她看着那面镜子，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觉得，那面镜子在召唤她。

　　"我能……摸摸它吗？"她问。

　　顾长风把镜子递给她。

　　沈昭接过来，入手很沉，很凉。

　　她把镜子翻过来，看着背面那些模糊的篆字。

　　她认出了其中一个——"归"。

　　归墟的"归"。

　　"沈先生，"顾长风忽然问，"你……是不是那个女子？"

　　沈昭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子，心里思绪万千。

　　这就是归墟镜吗？

　　这就是她苦苦追寻的答案吗？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但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沈昭看着镜面，"试试它能不能告诉我答案。"

　　她把镜子翻过来，对准自己的脸。

　　镜面光滑如水，倒映出她的影子。

　　然后，她看见了一些东西。

　　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画面。

　　北京的地铁、摩天大楼、霓虹灯……还有她自己的脸——那张在2023年，因为论文答辩失利而愁眉不展的脸。

　　她看见自己，站在潘家园的地摊前，鬼使神差地伸手，拿起了那面铜镜。

　　她看见自己，坐在出租屋里，对着月光发呆，看着镜面泛起涟漪。

　　她看见自己，触碰了镜面，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卷入其中。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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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猛地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还坐在顾长风的客厅里，手里握着那面镜子。

　　但她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沈先生？"顾长风担忧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昭擦了擦眼泪，"我……我看见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过去。"沈昭轻声说，"还有……未来。"

　　她把镜子还给顾长风。

　　"顾先生，"她说，"这面镜子，能借给我吗？"

　　顾长风沉默了。

　　他看着沈昭，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沈昭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把镜子，重新塞回了沈昭手里。

　　"拿去吧。"他说，"这面镜子，本来就是你的。"

　　"什么？"

　　"那个梦里的女子告诉我，"顾长风说，"有一天，会有人来找这面镜子。那个人，就是它的主人。"

　　"你是它等了千年的人。"

　　"这面镜子，在等它的主人回来。"

　　沈昭愣住了。

　　她看着手里的镜子，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情绪。

　　"谢谢。"她轻声说。

　　顾长风摆摆手："不用谢。该谢的，是我。"

　　"你？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世上有神仙。"顾长风笑了，"活了大半辈子，我第一次觉得，这辈子没有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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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带着镜子离开了顾府。

　　她走在苏州的街道上，手里握着那面镜子，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她终于知道了。

　　那面镜子，确实能带她回去。

　　但同时，它也在告诉她另一个事实——

　　她已经不属于那个世界了。

　　那个世界的沈昭，已经死了。

　　死在了论文答辩失利后的那个夜晚，死在了对未来的迷茫里。

　　而现在的她，是唐朝的沈昭。

　　是永宁坊学正。

　　是十几个孩子的姐姐。

　　是……这个时代的人。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对着镜子，"我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镜子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答案已经在她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