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清水闲人

24、中秋灯会 长安的中秋

　　第二十四章中秋灯会

　　天宝五载的中秋节，沈昭第一次见识了长安城的繁华。

　　那天傍晚，整个长安城都沸腾了。大街小巷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有圆形的宫灯、有方形的纱灯、有莲花形的纸灯、有兔子形的彩灯……红的、黄的、绿的、紫的，五光十色，把整个城市照得如同白昼。

　　"阿姐！"阿锦拉着沈昭的袖子，眼睛亮得像星星，"好漂亮啊！"

　　"嗯。"沈昭点点头，"确实漂亮。"

　　私塾的孩子们也都很兴奋，这是他们来到长安后第一次见到中秋灯会。以前在沈家村，虽然也有灯会，但规模跟长安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我带你们去东市逛逛！"沈昭说。

　　"好！"孩子们欢呼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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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市是长安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那天晚上更是热闹非凡。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摊位，卖小吃的、卖饰品的、卖字画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群熙熙攘攘，挤得水泄不通。

　　沈昭一手牵着阿锦，一手牵着年龄最小的阿福，生怕他们被人流冲散。阿满走在最后面，护着其他几个孩子。

　　"糖葫芦！糖葫芦！新鲜的糖葫芦！"一个摊贩大声吆喝。

　　阿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偷偷看了一眼沈昭。

　　沈昭笑了："想吃？"

　　"嗯……"阿锦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沈昭掏出几文钱，买了十几串糖葫芦，一人发一串。

　　"谢谢姐姐！"孩子们异口同声。

　　沈昭看着他们吃得开心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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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逛到一半的时候，沈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裴远。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站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手里拿着一个狐狸面具，似乎在挑拣。

　　"裴公子？"沈昭走过去。

　　裴远回过头，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沈姑娘？这么巧？"

　　"是啊。"沈昭笑了笑，"带孩子们来逛灯会。"

　　裴远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孩子们身上，眼神温和："都是你的学生？"

　　"嗯。"沈昭点点头，"阿锦、阿福、巧儿、小梅……都是孤儿。"

　　裴远沉默了片刻，然后蹲下身，跟孩子们打招呼。

　　"你们好啊。"他笑着说，"我是裴远，是你们先生的朋友。"

　　"裴叔叔好！"孩子们异口同声。

　　裴远被"叔叔"这个称呼噎了一下，但很快就笑了："好好好，叔叔好。"

　　沈昭看着他跟孩子们打成一片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裴远这个人，真的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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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逛到月上中天的时候，沈昭让阿满带着孩子们先回去了。她和裴远并肩走在街上，看着满街的灯火。

　　"沈姑娘，"裴远忽然问，"你在长安多久了？"

　　"快一年了。"

　　"感觉怎么样？"

　　沈昭想了想，说："比想象中好。"

　　"比想象中好？"

　　"嗯。"沈昭说，"我以为长安是个很复杂的地方，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但来了之后发现，也没有那么可怕。只要自己做好本分，总会有人认可的。"

　　裴远点点头："你说得对。长安虽然复杂，但也有公平的一面。只要有本事，就能出头。"

　　"你呢？"沈昭问，"你在长安多久了？"

　　"从小就住在这儿。"裴远说，"已经二十五年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去别的地方看看？"

　　裴远愣了一下："别的地方？"

　　"比如，江南、海边、或者更远的地方。"沈昭说，"我听说，海的那边还有其他国家，风土人情跟大唐完全不同。"

　　裴远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惊讶："你想去看？"

　　"想。"沈昭说，"我从小就想去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但一直没有机会。"

　　裴远沉默了。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

　　然后，裴远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一座桥说："沈姑娘，你看。"

　　沈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座石桥，横跨在一条小河上。桥上挂满了灯笼，灯火倒映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桥的两端，有人在放河灯，一盏一盏的小纸灯顺流而下，像是星星落在了水里。

　　"好美。"沈昭轻声说。

　　"嗯。"裴远的声音有些低沉，"每年中秋，我都来这里看灯、放灯。"

　　"为什么？"

　　"因为……"裴远犹豫了一下，"因为小时候，我娘每年中秋都会带我来这里放灯。她去世之后，我就一个人来了。"

　　沈昭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原来，这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官宦公子，心里也有这样的孤独和遗憾。

　　"裴公子，"她轻声说，"节哀。"

　　裴远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都过去很多年了。"

　　他从怀里掏出两盏小纸灯，递给沈昭一盏。

　　"一起放吗？"

　　沈昭接过纸灯，点了点头。

　　两人站在桥上，把纸灯轻轻放入水中。

　　纸灯顺流而下，载着点点烛光，渐渐飘向远方。

　　"沈姑娘，"裴远忽然问，"你有什么愿望？"

　　沈昭想了想，说："我希望……希望这些孩子都能健康长大，都能有好的未来。"

　　"就这些？"

　　"就这些。"沈昭笑了，"我现在最在乎的，就是他们。"

　　裴远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光芒。

　　"那我祝你愿望成真。"他说。

　　"谢谢。"

　　两人并肩站在桥上，看着满河的灯火，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沈昭忽然想起，在现代的时候，她曾经在电视上看过一个关于唐朝的纪录片，纪录片里有一段话——

　　"长安，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在那个没有电灯的时代，这里却有'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的壮观景象。"

　　如今，她亲眼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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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完灯，两人沿着河边慢慢往回走。

　　"沈姑娘，"走到私塾门口时，裴远忽然停下脚步，"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裴远沉默了很久。

　　"我爹……想让我成亲了。"他终于开口，"他看中了一户人家的女儿，想让我去提亲。"

　　沈昭的心微微一动："好事啊。"

　　"是吗？"裴远看着她，"你觉得是好事？"

　　"嗯。"沈昭说，"裴公子年岁也不小了，成亲是应该的。"

　　裴远沉默了。

　　两人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裴远忽然说："沈姑娘，如果我说……"

　　"嗯？"

　　"如果我说，"裴远的声音有些艰涩，"如果我说，我不想成亲，因为我在等一个人……你会怎么说？"

　　沈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裴远的眼睛，看见了里面深藏的情感。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裴公子，"她轻声说，"我……"

　　"你不用回答。"裴远打断她，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后退一步，向她拱了拱手。

　　"夜深了，沈姑娘早些休息。我先告辞了。"

　　"裴公子——"

　　裴远已经转身走了。

　　沈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乱成一团。

　　她知道裴远的心意。

　　但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在这个时代，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如果她嫁给裴远，她就能有一个稳定的家庭、可靠的依靠。但同时，她也会被束缚在这个时代，再也没有"回去"的可能。

　　而归墟镜的事，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管怎么选择，她都要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