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的夏》》猷屿

3、同桌 班会很快进

　　班会很快进入最后一个环节——排座位。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期待，有人紧张，有人悄悄和身边的朋友对视，眼神里带着小小的期盼。

　　安景如坐在位置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里默默祈祷。

　　他希望能坐在最角落。

　　最后一排，最边上，靠窗，不被人注意，不被老师点名，安安静静地待着，就很好。

　　他不想和任何人坐在一起，更不想和一个耀眼又优秀的人坐在一起。那样只会让他显得更加笨拙、更加不起眼、更加格格不入。

　　可有些事情，偏偏不如人意。

　　黄弥勒拿着名单，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安景如和林哲身上。

　　“林哲。”

　　黄弥勒开口，声音清晰。

　　林哲轻轻应了一声：“老师。”

　　“你成绩稳，性格也稳，”黄弥勒笑了笑，语气带着信任，“安景如是新分到咱们班的，你多带带他。你们两个，就坐第三组第四排，同桌。”

　　安景如整个人僵住。

　　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同桌。

　　他竟然和林哲，成了同桌。

　　和那个年级第一、所有人都喜欢、耀眼得像光一样的少年，成了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桌。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却又不敢开口。他怕显得不合群，怕显得不知好歹，怕让黄弥勒失望，更怕让身边的林哲觉得，自己不愿意和他坐在一起。

　　林哲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没有半点意外。他轻轻拉开身边的椅子，动作自然，语气温和，对安景如笑了笑：“过来吧。”

　　安景如慢慢站起身。

　　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林哲身边，轻轻坐下。

　　椅子刚碰到地面，他的身体就绷得笔直，像一根拉紧的弦。

　　他不敢乱动。

　　不敢大声翻书，不敢把胳膊放在桌沿，不敢让自己的东西越过桌子中间那条无形的线，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更不敢让自己显得笨拙又麻烦。

　　可越是紧张，越容易出错。

　　第一节课就是数学。

　　秃头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课速度飞快，公式、定理、例题一连串地往外抛，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他讲得流畅又清晰，对成绩好的学生来说如鱼得水，可对安景如来说，却像听天书。

　　他握着笔，拼命想记笔记，却连老师写到哪一步都跟不上。

　　黑板上的字迹密密麻麻，他的脑子一片混乱。

　　笔记记得乱七八糟，横线画歪，公式写错，数字连在一起，自己回头看都看不懂。

　　鼻尖微微冒汗，指尖冰凉，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他又慌了。

　　那种熟悉的、无力的、自卑的情绪，一点点从心底爬上来，裹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真的好笨。

　　为什么别人都能听懂，只有他听不懂。

　　为什么别人都能跟上，只有他跟不上。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情绪淹没的时候，身旁的林哲忽然动了。

　　林哲没有说话，没有看他，没有打断他，只是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安景如的方向轻轻推过来一点。

　　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安景如的目光，下意识落了上去。

　　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清晰，一笔一划，干净利落。重点内容用浅灰色的笔轻轻标注，解题步骤一步一步写得明明白白，连老师随口提的易错点，都细心地记在了旁边。

　　一目了然，清晰易懂。

　　安景如愣住了。

　　他侧过头，看向林哲，眼神里带着不敢置信。

　　林哲的目光依旧看着黑板，神情认真，像是在专心听课，仿佛刚才推笔记本的人不是他。

　　可安景如知道。

　　是他。

　　“你……”安景如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

　　“没事。”林哲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角微微弯起，语气轻得像风，“你照着看，能跟上。”

　　安景如低头看着那本干净工整的笔记本，心脏轻轻一颤。

　　一股陌生的、温热的情绪，从心底慢慢涌上来，漫过四肢百骸，驱散了刚才的慌乱和自卑。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没有嘲笑，没有敷衍，没有看不起，没有不耐烦。

　　只是安安静静地，不动声色地，在他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悄悄帮他一把。

　　下课铃声响起，秃头老师抱着教案离开，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安景如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少年，小声却认真地说：“谢谢你。”

　　林哲侧头看他，眼睛弯了弯，笑得温和：“不用谢。”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比你大，应该的。”

　　安景如一怔。

　　“你……比我大？”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

　　“嗯。”林哲轻轻点头，眼神认真，“我早上了一年学，实际比你大一岁，算你半个哥。”

　　哥。

　　这个字，轻轻落在安景如耳边。

　　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种子，落进他长久荒芜的心里。

　　他的耳尖，悄悄红了。

　　长到十七岁，从来没有人把他当作弟弟一样照顾。

　　没有人护着他，没有人等着他，没有人对他说“我比你大，应该的”。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中间，落在两人之间那本笔记本上，温暖而明亮。

　　安景如看着身旁安静温和的少年，第一次觉得。

　　做同桌这件事，原来可以这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