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煲仔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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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大厦二十三楼，今天周末，许经理接到赵助理回来加班的电话，一脸怒气。
但当他推开会议室大门，看到端坐主位的人是目光如炬的夏知雨，瞬间熄了火。
“夏总，你回来了。”
公司除了赵勇敢，大家都以为她去度假了。
夏知雨神情严肃，但还是抬抬眼，开口蹦了个字。
“坐。”
赵勇敢抱着资料进来，顺便给夏知雨端了杯咖啡。
三人在办公室，打算就光明村拆迁事宜，进行个简单的信息汇总与沟通。
赵勇敢站起来，将资料分发成三份。
“我先说吧。”
夏知雨先一步开口，“现在光明村居住人口不足十户，这些都是不愿意搬迁的。而我们统计的不愿签字的村民有十五户，也就是说另外这不住在光明村的五户，可以作为我们前期的突破口。”
她翻了翻资料，看着许经理下达指示：“这个老许早点去落实。”
许经理听完应了一声：“好的。”
话音落下，他接过话头说起村里情况：“安陶受伤后，我和秦书记面谈过一次，他表示安陶因为爷父辈的关系，在村里威望很高，目前不愿搬迁的村民，也都是他家以前的老窑工，或者沾点亲故关系。”
夏知雨想起安陶在菜地里骤然阴沉的脸色，和秦爽那句没说完的话，心中一动，顺口问了一句……
“安陶爷爷和爸爸是怎么回事？”
她顿了一下，又追问道：“他妈妈的死，又跟赖厂长又有什么渊源？”
许经理一听这话来了精神头，他坐直了身体，认真地说道：“那就要从安陶的爷爷和爸爸出事开始说起。”
在夏知雨收集的资料里显示，安陶的爷爷和爸爸是死于一场事故，但具体的情况无从知晓。
“两人就是在十几年前那场陶土矿带坍塌事故中丧生的，至今还被埋在后山的山体里。”许经理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听到这话的夏知雨和赵勇敢，同时抬头看着对方，两人眼里写满了震惊。
夏知雨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骨因为用力紧握，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她想起菜地里安陶骤然阴沉的铁青脸色，想起那句没说完的“你妈也不至于”……原来那些沉甸甸的过往，全都是血淋淋的命。
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连呼吸都扯得胸腔生疼。
“这事儿一般人不知道，前几天在我的追问下，秦书记才吐露出来的。”
许经理脸上带着一种知晓内幕的得意，但语气却不自觉地严肃起来：“火锅店那次，也是赖厂长提了一嘴这个事，才起个头，安陶就掀了桌子。”
夏知雨听罢心底一沉，大脑一片空白，接着寒意漫边周身、如堕冰窟。
许经理后面的话，她几乎没听进去。
赵勇敢见她状态不对，忙喊了一声：“夏总！”
接着又是一声，
“夏总…”
许经理疑惑的目光，在赵勇敢和她脸上来回转悠。
半分钟后，夏知雨才在这声呼唤里，找回了半点意识。
她回过神面色泛白，声线平稳得近乎僵硬：“然后呢？”
“安陶爸爸和爷爷去世后，原本靠着陶瓷厂供煤的运输线，莫名其妙给他们断了。”
夏知雨听到这里，膝盖上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硌得生疼。
“后来安陶的妈妈没有办法，带着村里的几个主要劳力，风里来雨里去，在十公里的外村去搭线运煤。”
“第二年，他妈妈因为过劳生疾，在医院拖了一个多月去世了。”
许经理话音刚落，夏知雨猛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子边缘。
随即猝然起身，捂着嘴，往洗手间方向去了。
许经理看着神色同样复杂的赵勇敢，抬手指了指厕所方向：“呃？这个…”
他不明状况欲言又止，不知从何问起。
不一会儿，洗手间里传来压抑的干呕声和哗哗的水流声。
夏知雨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眶通红，但脊背挺得笔直。
不到三分钟，门开了，她走回座位，抽出一张纸巾，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擦干指尖的水渍，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的软弱也一并抹去。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虽然嘶哑，却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没事了，继续。”
许经理不敢直视夏知雨的眼睛，小心翼翼问道：“夏总，你没事吧？我…我这也是听来的。”
夏知雨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她喉咙嘶哑，语调却异常平静。
赵勇敢见她着实难受，忙插话：“我叫了外卖，夏总最喜欢那家煲仔饭，吃完再说吧。”
夏知雨看着赵勇敢，眼神无光，木然地点点头。
赵勇敢将饭菜拿进来的时候，许经理还在旁边碎碎念的找补：“夏总，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你知道的，你我都不是当事人，道听途说罢了…”
赵勇敢赶紧对他使了个眼色：“许经理，赶紧过来吃饭吧。”
赵勇敢将饭盒拆开，米饭的焦香和着热气扑面而来，硬生生冲散了会议室里冰冷的空气。
他将勺子递到夏知雨手边，又将插好吸管的丝袜奶茶轻轻放在她手侧。
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一句：“先吃点东西。”
夏知雨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的暗涌，低头咬着吸管喝了两口，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勉强压住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赵勇敢埋头吃饭时，余光也在观察着她：没有焦点地看着盒里温热的饭，机械似地抬手进食，毫无表情的咀嚼……
确实，刚才许经理的话让人一时无法消化，别说夏知雨一个女人，连赵勇敢这个仅在安家吃过两顿饭的大男人，都不禁动容。
饭吃了一半，她就将饭盒推开，起身去回了办公室，留下一句：“吃完来叫我”。
许经理和赵勇敢面面相觑，嘴里包着饭菜，慌忙点头。
下午两点，会议桌前，还是三人组，夏知雨的状态好像好些了。
她喝了口手边的咖啡，平静地看着两位：“谁先说？”
许经理上午已经上了一当，现在是自然不敢开腔的。
“我来说吧，”赵勇敢开口前，明显停顿犹豫了几秒。
“我是听安芳说的，前天她家已经有陶瓷厂的员工上门了，首次态度还算软和，语气友善，带着求人的姿态。”
“但是…”
夏知雨抬眼看着他，他又才继续说：“但是后面安家的压力，肯定会越来越大。”
他说完，看着夏知雨面上的表情，依旧毫无波澜。
“还有呢？”
赵勇敢接着说：“早上在地里，我听到秦爽和安芳在说村里六婶的儿子，欠了许多高利贷，最近被人追债，连家都不敢回。”
“六婶？”
夏知雨眯着眼睛，陷入回忆。
赵勇敢立马拿出资料簿，翻找出一个叫徐亮的资料，递给夏知雨。
“我看了一下地址户号，就在你租房子的前两条巷子住。”
许经理听见这话，忽然如梦初醒，暗自掂量：难怪他们知道这么多，原来早就打入敌人内部了。
夏知雨被赵勇敢一提示，想起刚进村那天，误入的大黄狗家，院里确实有生活居住的痕迹。
“欠了多少钱？”
赵勇敢回道：“听说有三四十万吧，六婶已经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还差一大截。”
夏知雨闭了闭眼，压下心中酸涩，脑海中闪过安陶那双藏着无尽真诚的眼睛。
再次抬眼，她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绝。
她的指尖在红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魄力：“去找债权方，走我的私人账户，把这笔债买下来。记住，做得干净点。”
赵勇敢跟她这么久，大概知道她的手段，合上资料，连连点头答应。
“好，我来操作。”
“还有…”
夏知雨说一半，卡一半。
她脑里飞快闪过一个让人厌烦的面孔，“注意做事不要留尾巴，像火锅店那晚差点上头条的事，要引以为戒。”
许经理和赵勇敢虽不知内幕，但老总的叮嘱，都一应接下总是没错的。
“好的，夏总。”
夏知雨理性克制，自我调节能力非常强。
趁着这次回了公司，三人又一起将西区和北厂的事务进行了整理和总结，制定了强有力的执行标准和目标任务，以保证夏知雨短时间不在职，公司业务也能有序开展下去。
赵勇敢看着她低头在文件上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眼神笃定，没有一丝颤抖。
那个在洗手间里压抑干呕的女人，已经被这位雷厉风行的“夏总”重新锁进了心底最深处。
他默默收回目光，将会议室的冷气调高了一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