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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零的刻度线 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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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闹钟第三次响起,向葵伊才放下梳子。捋捋刘海,凑近镜子,换着不同的角度看。完美,刘海划出完美的弧度,两侧的头发蓬松的恰到好处,还有一颗饱满的后脑勺。对于选科后的新班级,她要呈现出最佳的状态。
转身出浴室,向葵伊来到衣柜前。从左看到右,到底哪条围巾比较好呢?如果穿大衣的话配这条棕色的,可是有点热。毛衣的话,蓝色的再合适不过了——还是说不戴围巾,只穿校服外套?
望向窗外,楼外的白墙闪闪发亮。毕竟二月底三月初,到处都还留着点余冬的味道。就是这样的天气,她最摸不清穿什么好。推开窗子,她伸出一只手,嗯,看来还是要带围巾!
掐灭了第四个闹钟,向葵伊备好行李出了门。
绕过望樵山的山脚,再途径千禧里这条商业街,最后直走,左转,就是怀樟中学。
会选这里,向葵伊藏着没说出口的私心。她的分数刚好够上全市第一的一中,可一中管得又严又细。她实在望而却步,转头报了低上三分的怀樟中学——一所私立高中,升学率虽然少一个百分点,可校风却是罕见的宽松自由。如果想要全面发展,来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高一七班,向葵伊抬头确认了下,推开门,教室只零零散散几个人。对着座位表,靠前门的是林卉,扎着低马尾的女生。中间坐着的冯文,大个子,却带着着细细的圆框眼镜。教室里边靠后的那个男生,向葵伊蒙上眼也认得出来,肯定是邬听澜。
向葵伊不自觉一笑,走上前坐到邬听澜前面,“这里有人吗?”
邬听澜侧头看过来,对着这张脸,向葵伊总想起博物馆陈列的薄胎白瓷,幽蓝的光线里泛着冷冷的光。
眼下一层淡青,她总觉得像晕开的灰色眼影,实际上却是浓浓的黑眼圈。浓睫垂落,一双眼似蒙着散不去的薄雾,鼻尖线条利落柔和,像是工笔细细勾就。
邬听澜像是烟雨江南走出来的人物,向葵伊一直这样想。
“还没人,你来这么早。”
“你更早——窗外有什么好看的?”
向葵伊凑前身子,窗外还是照旧:绿榕树、红操场,白看台。
“从靠近我们的看台算,第五棵树修了树枝,其他都没修。”
向葵伊的鼻子都快贴在窗户上了,也没看出什么两样。
“瞎说的吧,这算什么发现?”向葵伊不解地问道。
邬听澜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今天卷了刘海。”
“这是有用的发现。”向葵伊咧嘴一笑,小心翼翼地抬手摸着额头。
“其实本打算再卷一点的,不过没时间了。今天临时用了种新方法,听说能保持更久时间,不过效果不如之前。”
“但好像效果也很好,连你也看出来了。”
向葵伊垂下脑袋,眼睛上瞟,两手轻轻地拨着。
“这样是不是更好?”
“感觉不如刚刚。”邬听澜故意道。
“真没——”
“向葵伊,出来玩。”
话音未落,就有女生站在门口喊道。
向葵伊扭身,丢下一句“你的审美急需纠正”。
是吗?邬听澜盯着熄屏手机里的自己,虽然和向葵伊没法比,但自己今天的形象也不差吧。
开学典礼后,拖着大小包,邬听澜抢先回了宿舍。
准确来说,是逃了出来。
校长站在台上讲,他的手机躲在台下响。向葵伊又不知怎么的,急切地想把自己介绍给刚刚唤她出去的同学。
“认识一下嘛,多个朋友多条路。”
“这是干嘛,我们完全不认识啊。”
“认识还要我来介绍吗?”
“为什么要认识。”
“因为多个朋友多条路啊。”
“不聊了,手机没电了。”
向葵伊有时候就爱说这种没逻辑的话,邬听澜看着72%的电量,残忍地开了免打扰。
但愿这样的“不辞而别”不会触及向葵伊的红线。邬听澜听着台上校长慷慨激昂的陈词,脑中想到。一次两次嘛,没什么的。
新的宿舍在4楼,托自己的福,只要不主动退出,高中三年都住单人寝。果然通过自主招生进来,还是有些专属福利的嘛。不过话说,普通四人寝也不差就是了。
尽管过程相当坎坷,他花了将近一年半来备战,甚至不得已放弃了部分复习中考的时间,最终只排到第52名,幸运的是,有三个人最后放弃报考,他才如愿地进入最后50名的大名单。
怀樟都这么有钱了,什么时候修个电梯呢?邬听澜费力地拖着箱子,在楼梯上一步一挪。
“你要干嘛?”
邬听澜头都不用抬,这语气他就知道是谁。
隗临乔。
“我去宿舍。”
“四五六楼是女生。”
邬听澜停下脚步,他确实忘了,怀樟宿舍一楼不住学生,二楼才是学生住宿的起始层。
“忘记了。”邬听澜尴尬地笑着,抬头看向隗临乔。
还是老样子,邬听澜心头掠过一句。
女生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利落的短发垂到颈间,发尾微微翘着。鼻梁线条利落锋利,眼尾一颗泪痣落在冷白的皮肤上,一对圆软的杏眼,揉轻了几分周身的英气。
“怎么了?”
“没什么。”
“你在哪个班?”
“七班,你呢。”
隗临乔眼睛微顿。
“我也是。”
“那真巧啊,还是一个班。”
“真巧,”隗临乔擦身而过,“我去班上了。”
邬听澜没说话,目送隗临乔消失在楼梯口。
相处了一个学期,没想到两人还是相敬如宾的状态。向葵伊总说他社交能力差,可如果把社交能力算作一把15厘米的尺,先把向葵伊定在最远端,那么自己再差也能站稳中间。
要是按向葵伊的说法,他算作零刻度线,那刚刚擦肩而过的隗临乔,大概早就站在零刻度线往左的地方了。
邬听澜朝下看去,楼道里早就没了动静。
刚拐过楼道转角,隗临乔的脚步顿了半秒,才继续往下走。
刚才和邬听澜的几句对话,已经耗掉了她今天大半的交流额度。她先绕来宿舍放行李,还没踏进新教室,不清楚自己坐哪。她打心底里不希望有同桌 —— 交流对她而言从来都是件难事。她总说错话,有时隔一会儿会后知后觉,但更多时候,周遭突然的安静,先替她戳破了这份不合时宜。
进教学楼,爬楼梯,拐过走廊,就到了高一七班的门口。
她盯着门口的座位表,目光很快落定 —— 竟真是单人座,在教室最内侧的靠窗角落。隗临乔松了口气,径直走过去,把包往桌旁一挂,整个人陷进了椅子里。
教学区不能用手机。她在心里默念校规,抬眼扫了下时钟,离晚自习开始还有 15 分钟。没有作业要补,也没有新任务,这样的空白时间,她向来不知道该怎么打发。上学期这个时候,她就是在课前摸手机,被年级主任抓了正着 —— 那时候她坐在讲台眼皮子底下,现在这个角落,和讲台隔了整整一个教室。
隗临乔飞快瞥了眼空无一人的前后门,手悄悄伸进了书包。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十个视频的时间,也许是近百个。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 ——”
隗临乔身子猛地一颤,恍惚中抬起头。
她完全没察觉,教室里什么时候已经坐满了人。
手一抖,把手机扔回书包,她的视线终于从慌乱里落定,看清了讲台上的吊灯、黑板,还有精神焕发的班主任。
看来,新学期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