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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立誓之言 作为交换, ...
临近萧城县城关,封自在的右手传来阵阵疼痛。他捂着固定伤口的裹布,那里散发出从未闻到过的酸臭气味,难以言喻。
彼时天色擦黑,二人马不停蹄赶去监牢,趁禁卒换班之际,同样用银两换得与裘玉见面的机会。封自在打起精神,在王成山的陪同下往关押裘玉的房间走去,看到坐在草堆上、浑身沾满脏污的身影后,鼻尖猛地一酸。
裘玉更是未曾想到封自在会这么快来,同样一愣,颇为埋怨的看向王成山。就算封自在不懂其中利害,王成山还不明白吗?
面对责备,王成山视若无睹。他叫上禁卒一同离去,留给二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小玉,为什么被关在这里的是你?”封自在扒着木头,声音苦涩。“你既然能留下冬瓜糖,为什么不同样留张字条与我?这样我一醒来就知道怎么回事,能提早打算去把你接出来。”
青禾之事虽不起眼,却牵扯朝堂江湖,尚难分舍。二皇子无权无势,受伤之下更难自保。他的引路之责既已尽到,便再无理由卷入其中。千难万险,自己一人担下便是。
“当夜我便说过了,此事与你无关。是我被虏了进去,你只不过是救人心切才遭了难。”裘玉闭了闭眼,说道:“况且薛家失火引发爆炸,罪责不能由受害者承担。死者无法开口,火海逃生的人只有我一个。换作是你,面对和我一样的选择,又当如何?”
“可这不公平,”封自在五指收拢,愤懑道:“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要你来承担莫须有的罪名?”
“你错了封二爷,”裘玉靠近牢门,一字一顿道:“这世道本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公平。”
“没有公平也得遵守一个法字!按靖朝律法,你所作所为皆为自保,理应得到释放。我去找梅县令把事情说清楚,让他还你清白!”
“封二!”裘玉拉住封自在,嗔怒道:“别犯傻了,这里和你想的不一样。”
封自在看到裘玉脸上的烟灰,从昨夜一直留到了现在。若是平日生火沾上,他必定会打趣裘玉几句,像狸奴、像松鼠,像跑进火堆取暖的兔子。
可现在,他笑不出来。
一切都太过蹊跷,仿佛有一双看不到的手在操控事情发展,所有人都必须按照既定的话本去走,容不得半点置喙反驳。
封自在握紧拳头,“我不能眼看着你一直被关在这里,我要做些什么!”
这人脾气还真是倔啊。
裘玉心中无奈叹了口气,柔声道:“放心吧,梅县令与丁县丞不是一路人,我不会有事的。”
封自在自是不认,执着道:“若当真无事,你现在便与我离开。”
裘玉盯着他看了两秒,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似嗔非嗔地小声说出一句:“殿下,怎么还认死理呢?”
封自在心头猛地一怔,紧接着又慢慢凉了下去。他看出裘玉眼中并无半分真情,所说所为不过是为了稳住自己,要他相信她自己在县牢中不会有事。接下来呢?如果自己还不相信,裘玉是不是会立刻变脸,说她早就算好了一切,说这两个多月的朝夕相处都是假的,自己不过是颗被利用的棋子,就连遇见薛泽明、被捉进薛家,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酸意慢慢洇开,心中更是说不出的难受。
当初在封宅家里、在七峰山上,面对执意要带她离开的郭赞,裘玉的每次拒绝,封自在都以为是因为自己。如今看来,他和郭赞在裘玉心中都不过一样——不,自己不曾见过幼时的裘玉,更没有与之共同习武、互话将来的青涩时光。多可笑啊,自己甚至连郭赞都比不上。
封自在紧紧抓住裘玉的手,仿佛稍一松开,她就会立刻消失不见。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上天入地,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裘玉了。
见封自在一言不发,裘玉轻轻晃了晃手腕,侧脸道:“封二?”
如梦初醒,封自在恍然松开裘玉,揉着眼道:“都怪川柏开的药,说是可以安神止痛,结果害得我脑袋都不大清醒。”
“别怪王大哥,我看是你自己犯困了。”裘玉不管他是否真的全然相信,只要自己目的达到就好。她露出笑容,语气轻快道:“你看,我虽被关在这里,不也没被用刑吗?放心吧,等梅县令传唤,我会一五一十把事情原委都说清楚的。”
封自在眉头紧锁,担忧道:“真的?”
“当然真的,”裘玉指着角落里温雨石留下的食盒,“若真要取我性命,何必再送吃食过来?听我的,你先去和王大哥找个客栈歇息,明日天亮便回青禾。”
封自在应下后,转头便跑去找王成山,让他带自己去见梅县令。
自然,是吃了闭门羹。
梅泽辰不会将一个小门户出来的独根放在眼里,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要为牢里的引子求情。
求见无果,封自在脾气也上来了。这个梅县令比他爹还难拜见,官架子摆的高到离谱。敲鼓鸣冤都能叫人来把鼓面蒙上,白纸黑字明文规定的《大靖律法》,下面的人就这样阳奉阴违,半点都不把父皇放在眼里,实在可恶。有朝一日回了京城必得奏明父皇,让皇城司把这些狗奴才一个个全都收拾掉!
王成山见封自在面色阴戾,再加上衙役已经渐渐没了耐性,几番想要动手,急忙连拉带拽将他带向马车,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夜深人静,亥时初过。封自在难以入眠,苦思良久。
裘玉说该死的人还未死绝,她不能离开。可薛家最可恶的不就是薛恺吗?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她说还有人没有杀?难道她来薛家真正要杀的不是薛恺,而是另有其人?
会是谁呢?
封自在越想越睡不着,遂坐起上身。
旁边王成山鼾声沉稳,俨然已是深睡。
封自在掀开被子下床,轻声走出了客栈。
抬头漫天星斗璀璨,虫鸣声中夜色更幽。叶影朦胧高挂枝头,随夏风摇晃发出闷响。封自在倚在树下支起一条腿,左手托着右手,凝视着万古横亘的银河。
回想起郭赞临走前的嘱托,照顾好自己的同时也照顾好裘玉。若明日梅县令仍不得见,便回青禾取钱,想方设法凑到一个满意的数字交上去,让他随便从哪里提个死囚将裘玉换下。
只是......将人命作为筹码来回交换,轻飘飘的如同在市面上采购货品。这样的自己,和他们还会有什么区别么?难道正如父皇所说,要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就必须手染鲜血,强肉强食?
头顶树叶叶子“沙”地一响,很快又归于平静,似乎昭示着再怎么鲜活的生命,于史官笔下、于当权者眼中,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个数字,激不出半点涟漪。
风从背后吹过来,凉意顺着后颈一路下去。封自在打了个寒颤,正欲起身回屋,忽然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冷不防从身后响起,如针一般扎进夜幕如水的凉夜。
“封二爷。”
封自在噌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扭头瞧见一截从夜里剥出的身影,面覆艳红哭脸魌头,他脊背一僵,浑身的汗毛先竖了起来。不等高声呼救,一片树叶飞出,像一柄薄得看不见的刀,笔直的嵌入封自在脚下。再抬头,对方已经抬手,一根食指轻轻竖在唇前。
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封自在双腿钉在地上,心知再跑便是死,只好将救命二字硬生生咽回肚中,听候发落。
“受人所托,给你捎几句话。”
封自在追问道:“什么话?”
“一,薛家私藏刻有官印的火药,这才是梅泽辰为何一直不肯放人的原因;二,薛恺与贾青郜相识已久,常出入青禾县衙,不排除丁安慎知晓此事的嫌疑;三,丁安慎为求人带信离开青禾,曾以美人珠宝贿赂朝廷命官,可知此事朝中官员也有涉足,且中有变故,藏匿点很有可能并非青禾一处。”
三句话将封自在砸的晕头转向,他从没想过这其中还有这等关系。民间私藏火药,这在大靖律法中是被绝对禁止的事情。更何况这些火药上面还刻有官印,若非朝中有人圆曲通融,根本就不可能从军营运出,更不可能瞒过州郡关守!
是谁要冒着株连九族的风险藏匿这些火药?四海升平无战事,囤积这些火药的目的又是什么?父皇呢?他是知晓此事才安排自己来到青禾的么?偏偏又是和贾青郜之间存在血海深仇的封家。莫非褫夺封号是真,将功补过的机会也是真?如果抓住这个机会,就能重新获得权势,将裘玉救出来么?
封自在紧紧盯着温雨石,质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此时此刻,你最希望我是谁?”温雨石学裘玉的样子故意逗他,语气中带了三分笑意,缓缓走近。
如她所料,封自在没有再抗拒,没有再恐惧,而是乖乖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近。
温雨石继续模仿裘玉的语气,指尖在封自在伤痕遍布的脸上轻轻划过。“你......喜欢我,对吗?”
封自在眸色一紧,抓住温雨石的手腕,“你不是她。”
“自然不是。”
匕首贴近,上面还带有没有甩净的血水。他不得不随着温雨石的动作抬起下巴,以躲开刀刃。
“你喜欢的那个,还被关在牢里,想出都出不来。”
封自在握紧拳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求正道的故人。”
本应随郭赞离开一并掩盖的名姓突然被重新提起,封自在指甲掐进掌心,力道大得指节泛白,恨不得让这个人现在就闭嘴!
惊怒之下,封自在擦着匕首转身,他无视刀刃划过的冰凉刺痛,伸手掐住温雨石的脖子,压低声音质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血珠从喉间滴落,封自在被蛮力推至树上,轻易便被点了穴道。
“嘘,别乱说话。”
温雨石羡慕这张脸,怨恨这张脸,嫉妒这张脸。自己本可拥有与之不相上下的绝色容貌,却因炮制锁神针走火入魔,疮伤遍布。是裘玉说手上有自己求而不得的神药,能治愈世上一切疤痕,引诱她接受条件前来寻人。只是求正道要寻的这人是个疯子,为了她敢不要命的疯子。方才若不是自己动作快压低刀柄,凭他的力度早已被割断喉管,血洒一地。
“你既能全须全尾的回来找我,必是有良药医治。作为交换,我医你的脸,你治他的手。”
“一言为定,若有违背,万劫不复。”
立誓之言犹在耳边回响,医治伤脸的神药难得,可重生筋骨血肉的神药更是难得。况且炮制此药的鬼医早已死去多日,药方无存,温雨石长年行走江湖,焉能将此救命良药轻易交出?
“你既寻死路,便怨不得我。”
身随心动,温雨石将一颗毒药强行塞入封自在口中,逼迫他咽下。
“告诉求正道,如果三日后我见不到神药,必来县牢取她性命!届时毒性发作,你就和她一起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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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立誓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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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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