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下酒杯K而O之》希君溶溶月

25、另有打算 你以为那日

　　此事很快传到了贾青郜的耳朵里，他命人从其他摊主手中高价买回一坛且冲天，自己在屋内细细品了，确实如贾灵娇说过的，尝不出酒味。

　　“贾老爷，这东西不管是不是酒，对您而言始终是个潜在威胁。且冲天第一日售卖便被哄抢一空，预定的据说已经排到了明年二月。若日后他俩真成规模开了铺子。您想想，咱家的生意还能好做吗？”

　　面对苏贵的疑虑，贾青郜不以为意。

　　酒是酒，药是药，水是水。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人不会把药当水喝，水自然也没不能如酒一样将世人灌醉。老百姓们喝不上酒，一时好奇买回尝尝，聊以慰藉。可一旦这新鲜劲儿过去，他们就会知道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与酒水比拟。更何况除了丁安慎，青禾是有另一位看着，封家的买卖根本就做不起来。

　　是以从县衙找丁安慎领人回来后，贾青郜不仅没有再让人去找封自在的麻烦，反而着人去将裘玉单独请了过来，同意她教导自己女儿武功。

　　“玉姑娘，我家娇儿身子弱。你只管教她些简单的招式即可。不瞒你说，我府里虽有几个练家子，却都是粗糙的汉子。你一个女儿家，又有着一身的好功夫，娇儿选定了你，我也不好再用其他理由推辞。你每日辰时末来午时初走，这有三十文月钱，算是娇儿的学费。”

　　裘玉伸手接过，并未他言。有人学习裘门身法是好事，回忆起贾灵娇当时真诚的目光，别说给钱了，就算是过来白教，她也不会觉得委屈。再者有些事还需要贾灵娇问个明白，现在贾府，倒是给了机会。

　　辰时之末，日头高照。刻有“习武亭”三字的四角飞檐却被周围竹林笼罩，长廊曲直没入浅影，廊底活水自如流过，多色锦鲤闻声而动。奇石堆砌而成的假山上瀑布川涌，水气弥漫，穿过时肩膀竟觉出半分寒意。

　　而在这样人为造出的避暑之地中，贾灵娇着一身束手束脚的练功服，柔软发亮的苏子绸上有银线刺绣的月牙祥云。这是她前几日绘了图样，专程去集市找铺子赶出来的。

　　反观裘玉，暗色的粗布在贾灵娇身边被衬得有些简陋，唯有那双眼睛分外明亮，灿若星子。

　　贾灵娇双手挡住身前明月，嗫嚅道：“......我以为你会穿不一样的衣裳来。”

　　裘玉道：“我着布衣，是因为我把你当作自己的朋友、真心想要我教授武功的徒弟，而非贾家的千金小姐。”

　　贾灵娇肩膀放松下来，“先前我还担心你与他人一样，因碍于我的身份而有所保留。如今你这样说，我反而安心。”

　　裘玉笑道：“灵娇，习武与女红不同，无论是做出漂亮的招式还是打出犀利的拳风，都必须在完全控制自己身体的前提之下。过程中会流汗、会疼痛、会弄脏自己的漂亮衣服，我希望你能穿着自己感到最为舒服的衣服来，而非执拗于外在表面。”

　　贾灵娇点头，“师父教导的是，我现在就去把衣服和脸上的妆容换掉。”

　　片刻过后，再回来时，贾灵娇已换了一身宽松的麻衣，清爽舒适。站定之后，教习算是正是开始。

　　裘玉耐心指导，帮助贾灵娇将身体慢慢舒展开。缠绵病榻又甚少自己行走活动，贾灵娇体内筋骨拧紧难松，几个动作下来便已是大汗淋漓，非得是裘玉手把手扶着，才能勉强做出下一个动作。

　　翠莲手里端着参汤，不停问什么时候才能休息。被贾灵娇呵斥几次后才退到一边，只是眼睛还一直紧紧跟着，半点不肯放松。

　　半个时辰过后，裘玉将贾灵娇扶到桌旁，翠莲立马跟上，掏出月白手帕为贾灵娇擦拭遍布汗珠的额头。裘玉蹲下身体，托住贾灵娇的脚揉捏腿肚，鼓励道：“你做的很好，今日修行到这里便结束了。”

　　贾灵娇急道：“怎么可以？我爹答应过我最少让你陪我待够一个时辰。我的身体还可以继续修行，真的！”

　　裘玉将她按回去，眼中不由多出了几分柔和：“虽说有王大哥的调养，你比初次相见已好上许多。可身体太久不活动，如今已是能接受的最大极限。放心吧，我会陪着你，咱们先把筋骨一点点活动开。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不可心急，一切按照顺序慢慢来，明白吗？”

　　贾灵娇点头：“我听师父的。”

　　裘玉看向翠莲，“你可仿照我今日的方式帮助灵娇练习，气血通了，她身上才会感到暖和。”

　　翠莲点头：“我明白了，谢谢玉姑娘。”

　　喝过参汤，贾灵娇将碗放置桌上，对翠莲道：“我有些饿了，你亲自去小厨房，擂两碗三生汤来。那些人来府上许久，做出来的却仍不像样，你早应好好教导才是。”

　　翠莲点头，一路小跑去了。习武亭内留下贾灵娇与裘玉二人，再有便是几十步外月门处供随时使唤的家丁。

　　清风流水，潺潺虫鸣。幽静的花香中，一切都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廿六日别后，师父就没什么想问的吗？”贾灵娇按住裘玉的手背，小声道：“我可是求了许久，才换来这个机会。”

　　裘玉停下，看着贾灵娇空荡的手腕，“为什么帮我？”

　　“用我爹的话，就是贱骨头。”贾灵娇嘴上带笑，眼底却是无尽悲凉。“过惯了穷日子，房子大了反而睡不安稳。终日里疑神疑鬼，看着亲人左右逢迎。为了将抢来的钱攥在自己手里，设计也好、诓骗也罢，本以为高枕无忧，却不料掉进一个无底深渊，兜兜转转的将钱送出去，维系表面风光。”

　　裘玉道：“为什么要与我说这些？”

　　“因为只有你不是青禾人，”贾灵娇上身猛然前倾，紧紧抓住裘玉的手，仿若被按到某个疼痛难忍的穴位上，即便裘玉的手并没有用力。“我只能信你，明白吗？”

　　裘玉沉默片刻，问道：“关口是？”

　　“七峰山的东边有个隐秘住处，若不被事先告知根本发现不到。”贾灵娇松手，向后靠去。“家主姓薛单字恺，嗜酒如命，曾与我爹有过深交。可你说巧不巧，封家搬迁后，薛恺便消失了。直到这房子盖成，他突然半夜闯入屋中，与我爹发生争执，几欲见血。再之后，我打探到他住在七峰山东边，已是一年之后。”

　　裘玉皱眉：“你怀疑薛恺与封家搬迁有关？”

　　贾灵娇杏眼微怔：“小玉师父，我特意支开翠莲，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与我交底吗？”

　　“交什么底？”裘玉反问：“你是贾青郜的女儿。”

　　贾灵娇苦笑一声，眼中泛起朦胧泪光。她浑身脱力，于美人靠上倾身，痛心道：“事前你说要与我交好，不会在意我的身份。我信你，与你交心，如今却换来这般反问......罢了，你走吧，今日便当我什么都未曾说过。”

　　日头偏移，习武亭的影子愈发明显矮短。眼见时辰将过，念及尚有一人正守着马车等在门外，且贾灵娇的话真假虚实尚待查证，说是与贾青郜的父女合谋都未可知。见多了表里不一的笑面虎，裘玉担心中计，当即起身告辞。

　　贾灵娇见她头也不回的离去，大声道：“你以为那日在贾府与我是初见，于我而言，却是早已久仰大名。”

　　裘玉脚步顿住，回头时双手拳头紧握。贾灵娇却是摊开空无一物的双手，报以友好微笑：“不必谢我，你要找的私塾在香云寺内。”

　　“且冲天的原材取自贾氏酒坊，”裘玉不顾贾灵娇神色诧异，继续道：“我不过是佐以时令鲜果与山间药材，用清香掩盖了酒气。这确实要调和很久，否则还可提早至少十五日，不必三月廿六。”

　　贾灵娇闻言双目放光，品尝时她心中已有猜测，如今裘玉主动说出，反倒是验证了这个猜想。简而言之，且冲天是浓度极低的果酒，带有些许疗养的功效。青禾是有几个精于酿酒的家户，可善于调酒的，唯有王氏医馆调和药酒的李来喜和避世于七峰山上的周凤香。

　　时也运也，裘玉一来便能精准寻得这两位。从酿酒开始，只要撕开一道口子，十年前封家搬迁的真相便再也瞒不住了。

　　贾灵娇看向裘玉消失于月门后的背影，眼中目光愈发坚定。

　　走到贾府门外，牌坊处已早早停了一辆马车，站在前面一直转圈的人正是封自在。见裘玉出来，他立马迎了上去，嘴里止不住地嚷嚷道：“小玉你可出来了，那群人没有为难你吧？”

　　裘玉摇头，将腰间的荷包解下，递到他手中。

　　二人坐上马车去往封宅，封自在数着铜板，惊讶道：“哇！一天三十文！这贾青郜有够抠门的！”

　　“谁说一天三十文？这是我的月钱。”

　　封自在愤懑道：“岂有此理，太抠了，没见过这么抠门的！”

　　裘玉道：“一个时辰而已，不长。况且贾灵娇是真心实意想要和我习武，这些钱我不觉得委屈。”

　　“可我觉得委屈啊！”封自在酸的呲牙道：“裘女侠，我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和你习武的，你怎么又不管我了？”

　　裘玉看了他一眼，无奈道：“你？扎马步才半个时辰就想方设法的想要偷懒休息，我怎么教你？正如你自己说的，不是习武的那块料。我看你呀，还是收起心思好好读书吧。明日我带你去过私塾再去贾府，这些钱先做你明日晌午在私塾的伙食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