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最为亲近之人 哭够了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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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贾灵娇的话，裘玉陷入沉默，久未出声。
“天道轮回，爹娘做事不好的，就会报应在自己的孩子身上。”贾灵娇抬头望天，不由苦笑道：“到底是我们对不住封家，报应不爽，应该的。”
而今木已成舟，她左右不了大局，只能从小事上顾起。
说着，贾灵娇看向裘玉，问道：“方才见你身手极快，不似寻常丫鬟。莫非你会武功？”
裘玉也不隐瞒，点头道：“幼时曾随家父闯荡江湖，略通拳脚。”
贾灵娇听闻后不禁心生羡慕。行侠仗义、闯荡江湖，一直是她小时候的梦想。她追问道：“你既有功夫傍身，为何还会落入人伢子手中？”
“因为我惹怒了主家。”
“你做了什么，竟会惹怒主家？”
“他要我做通房，”裘玉平静道：“我不肯，反抗时失手伤了人，虽未出人命，到底见了血。主家一怒之下将我痛打一顿，打发给了人伢子。”
贾灵娇顿时噤声，想起先前苏贵纠缠裘玉时，自己也曾对其冷嘲热讽，以为又是一个吃里扒外的糊涂鬼，没成想竟误伤了她。
“对不住......”贾灵娇小声道：“府内总是隔段时间便少一两个丫鬟，我以为你和她们一样，被苏贵蛊惑了。他虽看着长相斯文，却并非良人可以托付。”
“我明白，”裘玉大方一笑，“小姐是好心。”
贾灵娇欣慰道：“你既不怪我，我倒有一事相求。”
“小姐请讲。”
贾灵娇猛的向前，几乎贴着裘玉说道：“你教我武功，我拜你为师好不好？”
这话来的突然，没有防备。翠莲心知自家小姐身子虚弱，怎能禁得起这番折腾，闻言不禁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裘玉微微睁大了双眼。
倒不是惊讶会有人拜自己为师。裘玉原本计划在为自己父亲平反后，便回涿州开一个武馆，把裘家的功夫继续传承下去。但在一切都没有尘埃落定时，在随时都有可能对自己和二皇子产生威胁的贾府内——贾青郜的女儿、贾府的千金大小姐，竟然会拖着病弱的身体，请求拜自己为师。
可她来不及细想，贾灵娇的眼神过于热烈。
这样的目光，裘玉曾在家中见过很多次。这些人在请求拜父亲为师时，脸上或多或少的都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其中她见过最为纯粹的当属郭赞，其次便是眼前这一位。
父亲曾说过，无论身份高低贵贱，无论钱财穷富极贵。但凡慷慨正义、不恃强凌弱，心之诚善者，皆可拜入裘门。也正因如此，当年裘门众位弟子之间才能其乐融融，一派浩然正气。
见裘玉不说话，贾灵娇急道：“我知道自己身子弱，也不敢妄求会如你一般身轻如燕。只求身上能多些力气，会上一两个招式，便心满意足了。”
片刻，裘玉点了点头。
贾灵娇顿时喜笑颜开，“太好了，我有师父了！我终于能学武功了！小玉师父！”她激动不已，当即张开手臂紧紧抱住裘玉。
想到自己从始至终都站在贾府的对立面，若只是教习几个招式还好，裘玉难做的是不知应当如何回应贾灵娇这份心意。她犹豫再三，方才抬起双手，却听得前方一道浑浊的声音传来——
“娇儿。”
是贾青郜与封自在，他们二人说完后出门不见裘玉，听家仆说贾灵娇将苏贵轰出了贾府。贾青郜无奈叹气，亲自带封自在来清风阁寻人。
“爹爹！”贾灵娇抬起头，抱着裘玉的手舍不得撒开，欣喜道：“我有师父了！我终于可以学习武功了！”
贾青郜同封自在一样，满脸震惊。
一旁翠莲见状，忙将先前发生的事娓娓道来。她隐瞒了春姨娘的事，只是加重渲染榻身倾斜时的惊险与裘玉出手相救时的英姿，听得贾青郜频频点头。
“既是如此，那便劳烦玉姑娘了。只是我儿身子娇弱，你莫要累坏她才好。”贾青郜摸着胡须，脸上挂有长者慈爱的笑容。“今日娇儿受惊需得休养，不若明日巳时玉姑娘再来贾府传授，我也好跟着开开眼界。”
“那可不行，”封自在开口，语气中已然带有了一丝不悦。“小玉这段时间忙得紧，可抽不出身来贾府教习。”
贾灵娇松开裘玉，仔细看着封自在，惊讶道：“封二哥？你是封二哥？”
“灵娇，多年未见，你一切可好？”封自在先前听过关于这位千金的事，面对贾灵娇的发问，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十分得体。
贾灵娇回礼道：“一切安好。许久未见，封二哥倒是比印象中愈发俊朗了。”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封自在报以微笑，“你也出落的更加水灵了。”
听闻此言，贾灵娇含羞一笑，在翠莲的搀扶下站到贾青郜身边。
“这么凉的手，川柏呢？他也走了吗？”贾青郜握着女儿的手，听到翠莲说王成山离开贾府后，焦急道：“王家是青禾有名的医药世家，川柏在外游历，想必医术已愈发精进。快去请他来！”
“是。”翠莲点头离去。
“封二，”贾青郜转头看向封自在，“今日突生变故，娇儿受惊，我不便留你在家中用饭，望你见谅。”
“灵娇受惊，自当好生休养才是。我等不再叨扰，这便告辞。”说完，封自在拉上裘玉，转身就走。
贾青郜叫人送封自在和裘玉出去，待四周安静下来后，他向贾灵娇问起玲珑月牙塌的事，贾灵娇这才将春姨娘今早查看之事说了出来。
贾青郜听完后面色阴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起贾灵娇关于封二的事。
“娇儿，你幼时曾与封二在一起玩过，还记得吗？”
贾灵娇点了点头，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问起这件事。
“今日再见，你确定他与你印象中一般无二吗？”贾青郜握着女儿肩膀的双手逐渐收紧，“娇儿啊，你若发现了什么，一定要与为父说啊。别忘了，你我才是这世上最为亲近之人。”
贾灵娇吃痛，却逃脱不得，只得直视父亲的逼问的双眼答道：“他是封二哥，爹爹究竟在怀疑什么？”
贾青郜赫然松手，转身看着清风阁，许久说道：“桃春因胎死腹中，这些年一直有怨。你莫要怪她。”
“她分明要害我，爹爹，你要坐视不理吗？”贾灵娇捂着肩膀，难过道：“你方才也说了，你我才是世上最为亲近之人。”
贾青郜伸手，制止了贾灵娇继续要说的话。他叫来一名家仆，此人魁梧有力，见到贾灵娇后，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看的她不寒而栗。
“你叫上几个人，跟着封二出去，试试跟在他身边的那个丫头，究竟会多少功夫。”
那人也不多言，脚下动作极快，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贾灵娇眼中含泪：“爹爹，您到底还是不信我。”
“娇儿，你究竟何时才会明白为父的苦心。”贾青郜摇头叹道：“我夺了封家的基业，眼下封二回来，你要我作何想？”
“爹爹，封伯伯一家淳朴敦厚，就算是封二哥回来，他知晓当年爹爹的苦衷，想必也会理解您的！”贾灵娇言辞激烈，胸中顿觉一阵翻涌。但当着父亲的面，她不愿露出病态，只有极力忍耐。
“妇人之仁！”贾青郜怒斥道：“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懦弱的女儿！你既是我儿，又是贾家唯一的血脉延续。将来这家业迟早会落在你的手中，若不与我一般谨小慎微，你又怎能稳住这贾氏酒坊？”
“不许他人酿酒，不许他人卖酒......”贾灵娇失望道：“狼心狗肺，伤天害理，杀人凶手......这些年，我每每外出，同乡门在背后皆是指指点点。这样的风言风语扑来，爹爹您究竟是谨小慎微，还是心狠手辣！”
最不愿提及的事被女儿这般鲜血淋漓的撕开，贾青郜被说中后恼羞成怒，转身喝道：“放肆！谁准许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只因贾灵娇捂着心口，面色惨白，额上豆大的汗珠滚滚滑落。即便如此，她眼中的倔强依旧没有减弱分毫，如同当年不肯示弱交出秘方的封备泽一样负隅顽抗。
可这终究是与自己有着骨肉之情的孩子，又是发妻存留在这世间的唯一血脉。贾青郜嘴唇颤抖，再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他懦弱到不肯走过去扶起女儿，只是眼睁睁看着她扶着漆柱，艰难的瘫坐在美人靠上。
“今日算是给你个教训，”贾青郜冷声道：“仔细掂量着你今日的荣华富贵都是谁赐予的，若是没了我，你焉能顶着贾府千金的名号在外游走，又怎会一日三餐寸步不离的有人伺候。”
贾灵娇忍着病痛，强撑着坐起身，反驳道：“我从未觉得这样锦衣玉食的日子痛快。”
说着，她眼中的热泪滑落，哽咽道：“我宁愿你没有接受封家的酒坊，宁愿你一辈子都只做个普通的酿酒工，宁愿没有盖成这座冰冷的贾府。”
“我想要从前那个知冷知热会心疼妻子和女儿的爹爹，我想要娘亲，我想要我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哪怕粗茶淡饭，可每日都是幸福的。”
面对女儿的哭诉，贾青郜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只因六年前这些话他早已听过，又打心底里鄙夷曾经寄人篱下唯唯诺诺的自己。
风言风语又怎样，人言可畏又怎样？在绝对的钱权面前，那些人不还是一个个像狗一样跪在面前，哭着喊着求自己高抬贵手？就连县令丁安慎为着每年上贡的酒水都要对自己另眼相看，有不长眼的暗中处理掉便是。先前闹的最厉害的，如今不也安生的很，主动跑到七峰山上卖包子去了么？
什么粗茶淡饭、岁月静美......统统都是狗屎。现下才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
“哭够了就去把脸洗净，莫要在人前丢了我的脸。”
说罢，贾青郜拂袖而去，独留贾灵娇一人困在长廊上，早已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最为亲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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