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树春》岸叙

5、少爷·鸵鸟 “真难伺候

　　周姐离开后，房间就剩下他们两个。
　　仰春捏起牙签塞了一口茶点放进嘴里，幸福到深深吸气。

　　“要是我外婆知道在家里被我们狼吞虎咽、不知道珍惜的月饼能得到这么高贵的对待，估计要乐开花了。”

　　说着她真掏出手机对着精美摆盘拍了两张照片发进家族群。

　　手机壳上‘我没素质’四个大字分外醒目，钟浔撇撇嘴角，将毯子捏得更紧了一点。

　　“真生气了？”
　　仰春眨眨眼，拖着凳子往他旁边蹭了蹭。
　　回应她的照旧是冷哼。

　　她又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这个不是很甜。我外婆之前是做护士的，很注意养生。所以她做这些都是少油少糖。”

　　“我觉得浅尝一口问题不大。”见钟浔不应，她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你要不要来一口？”

　　“我不告诉周姐他们。”

　　钟浔终于在她的诱惑下幽幽转头，阴郁的眸子不情不愿地点起光亮。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仰春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他，这人要分一口甜水还不让她告诉王叔的样子，立刻举手保证。

　　尽管这人满脸坦诚，钟浔仍然觉得她不怀好意，总觉得这人的表情里写得都是‘你快尝尝’‘要是你说不好吃那我就替你全部吃掉’。

　　桌子上的茶点是豌豆黄色的外皮，内馅细腻绵绸，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气，闻起来确实不算甜。

　　钟浔胳膊肘撑起些许，往她的方向侧身偏头。

　　搭在胸前的毯子滑落一点，露出他家居服半敞开的领子，线条凸起，苍白修长。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只是一个侧身好像就已经是很大的负担，垂眼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仰春俯身在茶盘旁边左右端详半天，挑了一块大小适中的糕点叉起，见他这样竟然一怔。

　　“看什么？不是可以尝一口吗？”

　　“又没说不给你。”

　　她把手里挑好的那块糕点递过去，不满的表情换到钟浔脸上。

　　“这也太小了。”

　　“小就一口也别吃。”

　　仰春作势要抢，钟浔向后收手躲过她的动作，把一小块糕点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还不忘冲她挤眉弄眼展示她的得意。

　　其实钟浔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他的嘴巴小小的，吃东西会习惯性皱眉，咀嚼的样子也显得秀气乖巧。

　　一口的东西，他分了几口吞咽，看出他的辛苦，仰春端起桌子上的那杯温度适中的水塞进他手里。

　　钟浔拿着水没有立刻去喝，而是盯着杯子里泛起地一圈圈涟漪发呆，又看向桌面。

　　“干嘛？”

　　仰春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才发现桌子上还有个吸管，在心里又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拿起来丢进他的杯子里。

　　“这样总行了吧，大少爷。”

　　钟浔满意点头：“做得不错。”

　　喝完水的钟少爷指尖一推，餍足地躺回榻椅。

　　“真难伺候。”
　　仰春见他苍白的脸色，才想起他又病了一场的事情：“看在你还是个病号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

　　仰春挥动拳头，钟浔也不躲，只是得逞坏笑。

　　“公交车要来了，我不跟你玩了。”

　　错过这班车今晚她就得打车了。这个距离，打车价格暂且不说，叫不叫得到车又是另一回事。

　　钟浔努努嘴：“茶点怎么办？。”

　　“送过来就是给你的。你爱怎么办怎么办。”

　　她擦了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虽说觉得有点可惜，但毕竟是特地送来给他的。就算他不能吃，她也不能真带回去。

　　急着赶车，仰春手脚动作相当麻利，没等钟浔反应过来，人已经走到门口。

　　“走啦，改天见。”

　　见她从里面开了门，早就等在门口的护工立刻上前半步，仰春没想到门外还有个人被吓了一跳，向后撤出好几步。

　　身后果然传来钟浔憋笑的声音，她拍拍胸脯，回头做出威胁的姿态，直到钟浔收了笑才正经起来：“好好养病，下回给你讲点儿好玩的。”

　　钟浔歪头挑眉，轻轻点头：“一言为定。”

　　楼下院门吱扭，他的目光随着那抹雀跃的身影放远。

　　最开始只是无聊，坐在窗边听风，撞见她从楼下念念有词的经过，紧张笨拙里透着滑稽。后来，她每天都会在同一时间段火急火燎的出现。

　　他觉得很好玩，就开始观察她，他猜测，这人做兼职的时间是四点半，四点二十六分经过的时候总是在卡点的边缘。

　　直到她摔跤，发现他的存在。

　　两年前回国之后，钟浔就很讨厌和人面对面。偷偷观察的她的时候，他却发现原来人与人之间真的有很大的差别。

　　有的人摔倒了一蹶不振，有人摔倒了拍拍灰尘起身假装毫不在意，也有的人会先想着威胁恐吓别人……

　　周姐上来收拾桌面上残余的茶点。

　　钟浔收回目光，不经意瞥见对面椅子上蓝红格纹的帆布袋，轻笑。

　　窗外风声簌簌，秋天是比夏天更有趣的季节。

　　·

　　回程的车永远要比上班路上更快。

　　仰春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看着车厢里的人由少到多，再渐渐变少，脑海里都是离开前钟浔那抹笑容。

　　一开始听到费太太说这家伙是什么富过三代的小少爷的时候，联想到他在楼上笑话他的样子，仰春还刻板印象的认为钟浔一定是高傲到目中无人的家伙。

　　几次接触下来发现完全不是，那家伙虽然带点纨绔子弟的少爷脾气，但有的时候也怪可爱的。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人才见了几次面，就已经自然熟悉地像是老朋友了。
　　好神奇的体验。

　　“喂！傻笑什么呢！”

　　“哎？”

　　仰春眼前黑影闪过，回神就看见室友胡卉不知道什么时候挎住她的胳膊坐到身边。

　　“你怎么在这儿？”

　　“还有文栋呢，我们带几个学弟学妹出来逛逛商业街。”

　　仰春顺着胡卉的视线看过去，就见解文栋迈上台阶坐在他们前面的位置，后面还跟了三女一男，都是没见过的生面孔。

　　“刚刚文栋还说呢，会不会在车上看见你。我说不可能，这个点儿你早该到宿舍了。哎嘿，结果真碰到了。”

　　仰春耸耸肩，没有说自己下班后干了什么，转而问她：“你们去吃什么好吃的了？”

　　“还是上次那家火锅啊，我已经安利给他们了，百吃不厌。”

　　“我说叫你一起，胡卉说你去家教了。”解文栋来到仰春面前。

　　仰春拍了拍自己的书包，证明胡卉所说不假。

　　“这次的兼职干得够久啊。”

　　这人照例是说话就戳人肺管子，仰春知道他这是在调侃自己以前兼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瞪了他一眼不再搭话。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解文栋搓搓手，招呼那几个大一新生看过来：“这位是化学系大名鼎鼎的仰春学姐，我们这届的主持人大赛第一名，上一届组织部部长，项目和学习成绩顶配，战绩可查。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找她。”

　　“啧！”仰春踢了他的座位一脚。

　　坐在另一边的新生都乖乖点头问好，其中一个女生眼睛亮起，像是想起什么。

　　“我见过学姐的。”

　　“哈？”仰春没反应过来，看向胡卉。

　　“上次下雨是学姐借给我们伞，才没让我们淋成落汤鸡。”

　　“啊，你好。”
　　仰春想起了这件事，顺便想起了前不久自己躲雨的事情，移开视线。

　　“文栋师哥你不知道，我们早就听说过仰春学姐的名字了，在论坛上也见过呢。”

　　“那很正常，仰春也算是个风云人物。”解文栋不以为意，反被胡卉踹了一脚。

　　那人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什么补上一句：“啊！不过论坛上的消息真真假假，你们还是要注意分辨哈。不要什么都信。”

　　“就是一个演出视频……”

　　那个师妹想了一下，作势要掏出手机给大家看。

　　“说得就是演出视频。”胡卉连忙伸手拦住师妹的动作，反手熟练地拉出解文栋挡枪：“你们不知道吧，平时看上去一本正经的文栋师哥上次演话剧男扮女装，还被人发到论坛上表白求加v。到现在话剧社还有人不知道解文栋是男生呢。”

　　“真的吗，师哥！”

　　解文栋是校会主席，平时说话做事一本正经，这么大的反差立刻让学弟学妹兴奋起来，一拥而上。

　　见目标转移，仰春胳膊肘拐了拐胡卉，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下个月艺术节决赛缺个评委，你要不要来？”

　　“文栋跟我说了，我没兴趣。”

　　“他是不是又拿老一套说你了。”

　　“就那些呗，总不能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躺着嘛。这也是个机会，让美好的记忆掩盖不好的记忆……”

　　仰春学着解文栋的语气喋喋不休，一脸无奈地苦笑。

　　做了三年室友胡卉已经见识过仰春当鸵鸟的本事，深知这套谈心话术对仰春无用。

　　“你回头给他说说。如果要能加活动分，可以问问英楠。她在准备保研，应该需要。”

　　“好，我回头问问。”

　　公交车到站，仰春看了眼时间，跟在人群后面下了车。

　　才不到九点，对于大学生来说还早得很，他们约着去湖边逛逛。仰春就在分岔路口和他们道别，自己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白玉罗宋汤：其实我能理解文栋的意思。他应该也是想让你克服那件事，有一个新的开始。谁没丢过几次脸，你总不能一直躲着。】

　　【亿碗阳春面：怎么不能？躲到大学毕业，就没人认识我了。】

　　仰春看着汤佳敏发来的表情包，愤愤输入一行字，点下发送。

　　【亿碗阳春面：逃避固然可耻，但是有用！】

　　【白玉罗宋汤：不敢苟同。】

　　汤佳敏当然不懂，她是那种能把终身奋斗当做人生信条的人，当然不会明白她想当咸鱼的心情。

　　宿舍没人。

　　邹冉这个点儿应该是在导员办公室帮忙，卞英楠……

　　仰春看了眼她桌子上的高中教材，应该是回来过了，这会儿估计在图书馆。

　　H大算是国内数得上的好学校，卷已经成了常态。到了大三，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反而显得她这个无所事事的人很另类。

　　在钟家积攒的好心情，被公交车上的小插曲搅动的不剩多少。

　　仰春随便点开一节职业规划的网课当背景音，机械地刷着手机，还是觉得无聊和烦躁。

　　脑子里蹦出和钟浔斗嘴的光景，怎么感觉没发挥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