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树春》岸叙

17、提问·投影 “你对所有

　　一周里面，仰春又爱又恨的就是周五。

　　进入大三之后，化学系虽然课多实验多，但好在都排在上午第二节或是下午。唯独化学前沿这门最重要的课程被放在了周五早八。

　　上完这节课就可以拥有三天半的小长假，可天气渐冷，早起实在是人间酷刑。

　　仰春半睡半醒间先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依次切换各类软件，最后又回到微信，点开钟浔的头像。

　　那家伙在上次见过面的第二天，就换掉了他原先那张黑不溜秋的图片。

　　现在的头像是趴在他腿上舒服睡觉的面条。

　　这张照片的原图是仰春最满意的作品之一，照片里他垂眼温柔看面条的侧脸。笑得温柔又纯真。

　　做头像的这张图里，他把自己截去只留下了小猫。即便是这样，作为摄影师的仰春已经很满足了。

　　“还不起床！要八点了！”
　　床沿被从楼下经过的邹冉敲了敲。

　　仰春这才回神，七点四十了？！！

　　她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开始忙乱地收拾自己。
　　钟浔这家伙还真是祸水。

　　“要带饭吗？”

　　卞英楠收拾好，临出门前回头扫了眼邹冉和仰春。胡卉最近在准备口语考试，一早就出门了。邹冉一直不缺迷弟帮忙买早饭。她这句显然问的是已经在迟到边缘的仰春。

　　寝室里安静了一瞬。

　　在邹冉无声的注视中，仰春毛茸茸的脑袋从阳台探出头：“一杯豆浆，两个奶黄包，谢谢英楠。”

　　一直到仰春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邹冉才叹了口气。

　　“装模做样。”

　　仰春没说话，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大学读了三年，系里公认卡点大王的称号可不是白叫的。

　　仰春踩着七点五十九分，挤进教室坐到胡卉旁边，正好对上陈英琳教授犀利的双眸。

　　她默默把卞英楠提前放在她桌子上的早餐收到桌洞里，余光向第一排扫去，英楠果然在那里。

　　入学的时候，她们宿舍一起研究过未来的研究方向。仰春和卞英楠都对化学制药这个领域感兴趣。仰春是觉得，只有这个领域的用处清晰明了，卞英楠则是觉得制药方向在她老家好找工作。

　　可惜陈教授性格古怪，课题组里不收低年级学生，为了发论文加分算综测，她们都早早地进了别的课题组。

　　到了现在，仰春已经不想和化学专业纠缠，也懒得换课题组。倒是英楠，似乎还想再试一试。

　　趁教授在讲台上板书的时候，她把头钻进桌洞，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一个奶黄包。抬眼和胡卉的对视，两人低低嗤笑。

　　“你下课有事吗？”

　　“可能去拿快递，然后去找朋友玩吧。”

　　“找什么朋友啊。”

　　“小朋友。”仰春吸了口豆浆，脑子里蹦出来钟浔昨晚发来的消息。

　　那家伙隔三差五就来打听她的快递到哪儿了，恨不得自己去买个新的游戏机回来。

　　“你家教的小孩那么粘人吗？”

　　仰春被胡卉的提问噎住，默默点了点头，真的想起来小费同学。

　　“前两天还跟我要小猫呢。”

　　早知道小猫这么抢手，当时她就不该多嘴。

　　“冉冉家是不是养了很多猫来着？”

　　“对，都是路上捡的。”

　　邹冉一边回消息，一边侧身回应仰春。

　　“捡的？”

　　“对，这个季节的流浪猫没有主人很容易冻死。我妈几乎年年捡流浪猫，我家都快成猫舍了。”

　　0元购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仰春眼睛一亮，刚想掏出手机给钟浔发消息就听见讲台上有人叫她的名字。

　　“后面那个穿米白色毛衣的同学。仰春对吧，来谈谈你的想法。”

　　PPT上，是陈教授课题组刚刚在顶刊发表的论文，探讨的是Lyso-Gb3这种脂质分子，作为某种罕见病的关键标志物，在质谱检测的时候需要注意哪些问题。

　　分析化学是仰春学的最差的一门。更不用说，屏幕上Fabry、Lyso-Gb3那几个她见过但不完全熟悉的单词。

　　这节课是化学系大三一起上的大课，有不少人听到她的名字已经纷纷回头，仰春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手指快速点进百度输入单词。

　　Fabry，音译为法布雷病，是一种x染色体隐性遗传的罕见病。

　　见鬼，真的没听说过。

　　·

　　“然后呢？糊弄过去了吗？”

　　“当然没有。”

　　仰春把脸埋在掌心，闷声哀嚎。她微微扭头，哀怨地看着优雅坐在沙发上的钟浔。

　　经过一个周的休养，这家伙气色不错。他穿了一件黑白条纹毛衣，纯色麻质长裤，似笑非笑的姿态闲适又随性。

　　反观她，衰爆了！

　　化学前沿这门课本身就是不同的老师轮流上，被谁点中不好，偏偏被最难糊弄的陈教授盯住。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自己在课堂上信口开河，被陈教授严肃打趣的样子驱逐出去。

　　作法失败，仰春继续哀嚎，脑袋向后仰去，身下的躺椅摇晃，重心偏移，她的哀嚎变了调。

　　上一秒还在笑的钟浔见状也吓得一激灵，看她快速稳住了身子，甚至还反过来骂躺椅有眼无珠，又重新端起那副看戏的姿态。

　　生命安全受到威胁，一下子把仰春从沮丧情绪里揪出来。

　　她坐起身，看向那个被她驱逐到沙发上打针的小少爷，慢吞吞起身去拿她带来的快递盒子。

　　“好就好在，我这个人脸皮厚，在学校里该丢的脸已经丢尽了，不差这点儿了。”

　　“哦？”

　　还有他还不知道的趣事吗？钟浔眼睛一眯，饶有兴致地抬眼打探。

　　“我可以知道吗？”

　　“不可以！！”

　　仰春挥动手里的游戏机，俨然是板砖拍人的动作。

　　“大侠饶命。”

　　钟浔配合后仰，指了指自己摇晃的针管，少有地讨饶姿态。

　　仰春果然收手，见药瓶里的药水剩得不多了，她就开始着手研究那个觊觎已久的投影仪。

　　“幸亏已经大三了，等我毕业了，谁也不认识谁。”

　　她蹲在投影仪面前小声嘀咕，缩头缩脑的样子难得透漏出些许窝囊。

　　“少爷，这东西到家之后，你用过吗？”

　　投影仪蓝牙WiFi一个都没有连接。仰春从兜里掏出手机，找出钟家的WiFi密码输入匹配的同时还没忘向钟浔提问。

　　“没有。”

　　果然……

　　“你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投影仪也不用，游戏也不打，楼也不下，你都干嘛？总不能是在看书学习吧？”

　　仰春扫了一眼茶几底下几百年没人动过的音乐杂志，不以为意地闷哼一声。这少爷看着不像是这种雅兴的人。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听到了。”钟浔缩了缩手，挑眉无辜道：“一个人能干什么？就呆着。”

　　“纯呆着？”仰春反问。

　　他耸肩默认，岔开话题：“你和你室友怎么样？”

　　“挺好的，说起来她今天帮我带饭我还没转她钱呢。”

　　仰春忙活完手里的事情，捡起放在脚边的手机给卞英楠发起转账，想了一下，还是顺手推荐了一个联系人过去。

　　【亿碗阳春面：这是大四的余师姐，在教小孩子学画画，也会帮忙介绍家教。你有需要，可以问问她。】

　　对方没有回复，仰春对着空荡荡的对话框咬了咬嘴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框里就没有什么感情沟通了，全部都是转账，定位，一些宿舍活动通知。

　　“这是什么？”

　　钟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仰春吓得一激灵，回过头，下意识冲他肩膀推了一把。

　　“你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是你太专注了。”

　　钟浔揉了揉肩膀，又把手背到身后：“五块钱也要这样转来转去？”

　　“大少爷，五块钱也是钱啊。不食人间疾苦。”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全是这样。如果是胡卉、邹冉或者是解文栋他们，大家可能也就互相带饭免掉了。卞英楠情况不一样。

　　“那个是什么？”

　　钟浔在茶几上坐下，修长的腿伸出去，向那条聊天记录努努嘴。

　　“哦，一个学姐。我来给小费做家教也是她介绍的。找她学画的小孩儿家里大多富裕，家教课时费会高一点。”

　　钟浔外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仰春，反而让她不自在起来。

　　“又怎么了？”

　　“你对所有的朋友都这么好吗？”

　　“不可以吗？”

　　钟浔没得到否定的答案，嘴角的笑意敛去不少，扭头看向已经开始闪烁的投影屏幕。

　　“你不需要兼职赚钱你不懂，大学里兼职赚钱的水很深的。”

　　“你不懂……”

　　钟浔小声嘟囔的声音被投影仪风扇吞没，紧接就是仰春在他身侧坐下。

　　“我是怕英楠遇到杀猪盘，被人骗了。”

　　一股淡淡的石榴香气拂过鼻尖，钟浔偏头，就看见仰春冲他坦然轻笑。话音未落，她又难免羞赧：“不过大家都是很聪明的成年人了，这点识别能力应该还是有的。”

　　“我一定是被汤汤和我爸的反诈教育渗透得太好了。”

　　“是吗？”

　　“是啊。”

　　仰春果断点头，仰头看着这个曾经被汤佳敏认证为是杀猪盘的男人，不由得继续偷笑。

　　钟浔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是条件反射跟着她一起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