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树春》岸叙

16、苦肉计·八卦 “今天先放

　　吃过午饭没多久，钟浔明显精力不济，没说两句话就窝在沙发里垂头耷脑的。

　　仰春看得无奈，抿嘴噤声，托腮安静看他。

　　偌大的客厅里突然没了声响，钟浔茫然抬眼，对上她的眼睛。

　　“看什么？”

　　“看你脸色好差。”仰春难得正经：“你要不要上楼去休息。”

　　“那你呢？”

　　“我回学校。学校还有事情。”

　　钟浔垂眼，拥着毛毯的手臂紧了紧，碎发落在额前，显得更加苍白。

　　他昨晚睡得不早，今天上午又坐了很久，现在确实不太舒服。

　　“你之前不是一直好奇楼上的投影吗？”

　　钟浔自己就能感觉出他这会儿尾音发颤。他很讨厌自己这副孱弱的样子。

　　“我今天没带游戏机。等我妈把游戏机的底座寄过来，咱们再一起玩嘛。”

　　对着这样的钟浔，仰春也不自觉放柔了语调。

　　“那要什么时候？”

　　“下周六？”

　　还要一个周。

　　钟浔皱了眉，心脏抽痛，压在毯子上的指尖微微收紧，终于放弃了想要留她的念头。

　　“让司机送你。”

　　“不要。”仰春拒绝地斩钉截铁。

　　大白天的，她可不想招摇过市。

　　“我先扶你上楼。”

　　“那我也不要。”

　　仰春盯着他看了半晌，拎起书包：“不要算了。那我走了。”

　　初时动作还算温和，她慢吞吞收拾着东西。钟浔也就只是看着。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完，仰春见他还是气鼓鼓的不吱声，索性真的背起包来要走。

　　钟浔见状，才真得多出气恼，出声叫人。一声不应，他气急败坏地从桌子上捡起一个没剥的板栗朝身前砸去。

　　这一番动作做得急切，他身体没撑起来，眼前漆黑一片，板栗没扔出多远，自己倒是歪在沙发上喘不上气。

　　仰春听到动静回过头来，见他难受又赌气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

　　“我说了扶你，是你自己不要的嘛！”

　　她放下书包，绕到他身边。

　　这点儿动作像是真得累坏他了，一向不怎么出汗的人低头渗出冷汗，揪着沙发扶手喘个不停。

　　小猫面条翻身坐起，也是一脸担心，歪头盯着他们的方向。

　　“你是不是不舒服了？”

　　钟家人对他的身体情况一向三缄其口，仰春不太知道他的病情。

　　托外婆的福，她有点儿常识，只看钟浔淡紫色的嘴唇就能猜出来他心脏多少有点问题。

　　“要吃药吗？”

　　钟浔垂眼摇头，嘴唇吃力半张，肩头不断耸起，看得仰春都觉得憋闷起来。

　　“我去叫王叔。”

　　“不用了，他们一会儿就来了。”

　　果然如他所说，楼梯上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逐渐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逼近。

　　钟浔却好像缓过来一点儿，揪着腿上的毯子，勉力睁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今天先放过你。”

　　“谁放过谁啊？”

　　仰春被他近乎赌气的呢喃逗笑，没忍住抽出纸巾擦了擦他额头上的冷汗。

　　指腹触及他湿冷的鬓发，钟浔的眸子无声一缩，右手抚上了左手手腕。

　　仰春这才注意到，绒毯下的腕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在闪烁着红光。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他扯扯她的衣袖：“这个时间，没有公车，让司机送你。”

　　“怎么可能没有？”

　　仰春翻出手机，这才发现中午的公交班次竟然真得很少，下一班至少还要等一个小时。

　　护工和王叔已经等在门口。仰春不再跟他抬杠，点点头都依着他。

　　见他又得意地笑了，她难免无奈：“又怎么了？”

　　“苦肉计还挺好用的。”

　　“神经病。”

　　钟浔说什么都不肯在她离开之前上楼去，害仰春陪他提心吊胆地坐在沙发上等车来。

　　好在司机来得很快。离开前，仰春回头看着那家伙明明虚弱得要命还一脸欠揍的模样，气急败坏地直翻白眼。

　　车子从车库开出好远，仰春还是不自觉地转身张望。

　　天气越来越冷，她其实能感觉到钟浔的身体比他平时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更差。

　　每次他们两个玩上半天，她充满电回学校了，这家伙总要偃旗息鼓休息上好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吸他的精气。

　　手机震动，仰春点进微信。

　　【白玉罗宋汤：谁欺负我的宝贝了！怎么回事！我拎着枪就来了！】

　　这一条是在回复昨晚仰春找她哭诉的微信。

　　蹲在楼梯间，仰春先是给更了解她和卞英楠关系的汤佳敏发消息求安慰，没得到回复，又欠兮兮地去找了钟浔。

　　【白玉罗宋汤：对不起我的大春宝！我昨天晚上值夜班，手机一直在柜子里锁着。今天早上累懵了直接在办公室睡着了，这会儿才醒。】

　　汤佳敏的这个实习是仰春的爸爸帮忙问的。汤佳敏为了好好表现，也为了将来能够考回家，很是认真，对应的也承担了很多本不属于她的琐碎工作。

　　这些仰春都知道。

　　【亿碗阳春面：本小姐已自行调节完毕！】

　　【白玉罗宋汤：为弥补罪过！等寒假回家，我请你吃大餐！】

　　仰春失笑没跟她计较，向上翻了翻聊天记录。这家伙自从开始实习，她们俩的聊天内容也都是断断续续的，她跟自己说的最多的就是抱歉。为自己的梦想努力，有什么好抱歉的。

　　她大多时候很羡慕身边有梦想的朋友，包括为此过得很辛苦的英楠和汤汤。可也正因如此，她特别感激在这样一个人人都有前程奔赴的时候，她能遇到钟浔。

　　目光停在聊天记录里的照片上，正是她前段时间发给汤佳敏的钟浔的照片。

　　她随手放大，举到眼前，突然被照片里钟浔耳朵上的黑点吸引。

　　“唔？”

　　指腹拖拽，放大。

　　“耳洞？”

　　司机阿姨听见后排的声音扫了眼后视镜，对上仰春惊讶的眼神。

　　“您说少爷吗？”

　　“是啊，他竟然有耳洞。”

　　她都没有的东西。仰春把照片拉远，眯眼看了又看，想象他戴上耳钉的样子，好像没什么违和感。

　　他那张脸似乎天生就应该配很多华丽张扬的饰品。

　　“少爷很小的时候就有的。”

　　司机趁等红绿灯的时候回头看了眼仰春手机上钟浔正在撸猫的照片。

　　“照片是您拍的吗？”

　　“是哎，我偷拍的，不过也被他发现了。”

　　仰春退出微信，点开相册查看今天新拍的几张，实在是赏心悦目。

　　恋恋不舍地左右端详两眼，她还是选中然后一起转发给了模特本人。

　　钟浔回消息很快。

　　【河豚大丑鱼：偷拍我？】

　　【亿碗阳春面：翻白眼,jpg】

　　【亿碗阳春面：你见过偷拍返图的吗？这明显是约拍的待遇。没要工资不错了。】

　　对方同样回敬她一个白眼.jpg。

　　【亿碗阳春面：你怎么还没休息？】

　　【河豚大丑鱼：你不是也还没到学校？】

　　【亿碗阳春面：哦，关心我呗。】

　　【亿碗阳春面：好好好，越来越通人性了。】

　　钟浔没再回消息，仰春抿着嘴又欣赏了一会儿，选中几张照片，引用。

　　【亿碗阳春面：我看了一下，这几张图都很好看。很适合替换掉你那个乌漆麻黑、死气沉沉的头像！】

　　【亿碗阳春面：仅供参考。】

　　仰春再抬头的时候，车子已经熟门熟路拐进学校。

　　她谢过司机，在宿舍楼前下了车，和路边眼熟的同学打过招呼就拐进自己所在的单元，一边上楼一边掏出手机给钟浔发消息。

　　【亿碗阳春面：平安着陆，不必挂念。】

　　对方再次拍了拍她的良心。
　　仰春哭笑不得，也回他了一个拍了拍。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钟浔这家伙多少是有点儿花孔雀的属性，每次见面哪怕是在病中都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像今天这种情况明明已经很不舒服了，也要送她先走。

　　想起来照片里的耳洞，仰春不由得失笑，真不敢想这家伙要是身体健康得有多么招蜂引蝶。

　　感觉到头顶有异样的视线，仰春抬头，刚好跟就楼梯拐弯处正在下楼的卞英楠对视。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的瞬间，卞英楠已经先一步开口。

　　“去家教了吗？”

　　“嗯。你要出去吗？”

　　解释起来很麻烦，仰春索性把每次去别墅区都称之为家教，反正都是跟小朋友互动，本质上没有区别。

　　“我约了新的试课。先走了。”

　　“好。”

　　两人错身，仰春拾级而上，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头发现卞英楠还站在那里。

　　“还有事吗？”

　　“下周的化学前沿换课了，这次是陈教授主讲。”

　　“我知道，学委在群里通知了。”

　　卞英楠点点头，快步离开。

　　仰春扯扯自己的头发，哭笑不得看着她的背影。、

　　今天的英楠怪怪的。难道是因为背地里说了她的是非，良心不安才前来示好吗？

　　·

　　当晚，钟家别墅。

　　林意致准时出现在钟浔的卧房，看完例行检查的结果给他挂上药水，忍不住多嘴打听。

　　“今天临时改时间，是有别的事吗？”

　　这么多年了，都是周六下午打针，一直都没有换过时间。今天早上收到王叔的电话说是要改到晚上，他还挺惊讶的。

　　“没什么事。”

　　“我听说你最近跟一个小姑娘走得很近啊？还是H大的。”

　　林意致一边对照用药清单，一边笑吟吟打趣。

　　“林叔叔。您最近学校的工作顺利吗？”

　　暖黄色灯光下，钟浔微微偏头看向他，破天荒地关心起他的近况。

　　林意致狐疑抬头：“还可以，怎么了？”

　　“你知道H大有校园论坛吗？”

　　“当然知道了。那些小孩子有的没的都在上面说。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个了。”

　　钟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蹦出来仰春那句‘高岭之花化身男同幻想’不由得轻笑，移开视线。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这么多年，您也一直没再有过感情生活。”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

　　林意致晃了晃手里的黑笔，不以为意，落笔之际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他今晚回家，得去翻翻学校的论坛入口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