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树春》岸叙

14、争执·丰容 【晚安宝。

　　仰春前脚刚答应解文栋，就收到课题组研究生师姐的通知。项目中有一个组实验数据可以用于她毕业论文，老师点名让她参与进来。

　　她大一进的课题组，老教授为人和善，对本科生硕士生一视同仁，偶尔做项目也会发补贴。现在又事关毕业，仰春只能乖乖听从安排。

　　早知道就不答应解文栋那家伙了。

　　一连半月，仰春都是急匆匆地来兼职，又着急忙慌地小跑离开。

　　好不容易熬到某个周五，仰春提前给小费同学下课，经过钟浔楼下的时候不再匆匆忙忙，抬头就看见他靠在窗边捏着一包小零食哀怨咀嚼。

　　仰春愣了一下，禁不住停下脚步，掏出手机。

　　【亿碗阳春面：好吃吗？】

　　那可是她每个月发工资后才舍得买的零食。

　　这家伙娇里娇气的，她不敢随便拿她常吃的垃圾食品糊弄，和胡卉她们去山姆的时候特意多买了点儿成分表干净的小零嘴。

　　最开始是打算向哄费允成一样，每次见面的时候都给他带两包，结果没想到转眼就忙得顾头不顾尾。别说给他带，她自己都好久没有在宿舍悠闲吃零食了。

　　钟浔没有回她的消息，而是在二楼慢悠悠摇头。

　　见她抬脚要走，他才不情不愿地拿起手机。

　　【河豚大丑鱼：上来坐会儿？】

　　【亿碗阳春面：不要了，我的实验还差点儿。今晚没人用仪器，我要抓紧回去。】

　　仰春回完消息，偷偷抬眼观察楼上那人的反应。

　　他果然生气了。随手不知道把手机扔到了哪里，气鼓鼓对视两秒才想起两人前段时间的约定，默默把手机捡回来，回了她一个表情包。

　　【河豚大丑鱼：bye.jpg】

　　正是她上次发给他的杰瑞表情包。

　　偷她表情包偷得倒是很顺手嘛！

　　【亿碗阳春面：等我实验做出结果，再来找你玩啊。上次那个医学院教授的八卦我打听清楚了，改天当面跟你讲。】

　　又拿这种事吊着他……

　　钟浔默默咬断手里的半截苹果片，转身从窗边离开。

　　明明她每天从楼下经过的那个，仰春却总是觉得自己在养小宠物，确实很有趣。

　　·

　　仰春今天的运气不错，有几个关系好的师姐有空，提前帮她打开仪器做了会儿实验。她到实验室没多久就跑出了结果。

　　“如果你还想更精确一点，估计还需要再做几次试试。只用于毕业论文的话，这个样子应该也能糊弄。”

　　“那就这样！”

　　已经闻够了试剂味道的仰春一秒都不想在实验室多待，做完收尾工作头也不回地离开。

　　当初选这个专业的时候，仰春只觉得自己高中化学成绩不错，应该不会读得太痛苦，直到需要频繁做实验，她才意识到，她真的很讨厌这个专业。

　　化学试剂使人短命。

　　钟浔总是口无遮拦，死啊死的挂在嘴边，仰春却觉得她每天东奔西跑，累死累活还要闻有毒气体，谁比谁命长还真不好说。

　　一路小跑跃上楼梯，拐进宿舍所在的单元，仰春心情大好。

　　这个周末的计划是——躺平。

　　小床！你的大王回来咯~

　　“我只是不明白，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已经很努力地在教他了。他孩子不听话，我能有什么办法？”

　　宿舍里传来卞英楠克制着哭腔，仍在隐隐发抖的语调。仰春不自觉停下推门的动作。

　　“要我说，那家人从上到下都是看你脾气软，好拿捏才这样的。你这一点真该跟仰春学学。有些气能受，有些气给多少钱都不能忍。”

　　“冉冉。”胡卉开口制止邹冉的快言快语，可惜为时已晚。

　　卞英楠被激怒，声音里哭腔彻底压了下去：“我怎么能跟人家比？”

　　“人家性格好，学习好，只需要摆出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机会和成绩都会有人往她手里塞。我比不过她什么。”

　　站在门口的仰春皱了皱眉。

　　“英楠，我知道你丢了工作心里难受，但是话不能这么说，很伤感情的。”

　　胡卉冷静的声音从宿舍门后传来。

　　细碎的声响还能听出胡卉和邹冉的拉扯，多半是胡卉压住了邹冉那个暴脾气让她噤声。

　　卞英楠有没有再说其他，仰春也没有听清了。

　　大一刚入学的时候，H大规矩多，早上打卡，晚上要上晚自习。邹冉和胡卉两个人不在乎学校的规矩，要么是花钱找人代打卡，要么是直接逃掉。

　　只有仰春和卞英楠，无论是冬天的早上还是夏夜里自习，彼此作伴。

　　哪怕是后来卞英楠不再跟她一起走，她也只以为是英楠家里给她的压力太大，而自己又太贪玩不上进，不同路了而已。

　　她从没想过卞英楠背地里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眼眶热热的，鼻头也酸酸的。她一个人站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攒够推门进去的勇气，索性转身重新走回楼梯间。

　　脚步声被楼梯上的地毯吸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卧室的顶灯关闭，只剩下床头那盏小灯，将床边的一席之地照亮。

　　本应该早早入睡的钟家少爷盘腿坐在床头，怀里抱着蓬松且颇有厚度的枕头，在那上面就是几只画笔和几块灰扑扑的石头。

　　形状各异的石块被他涂成不同的颜色，每个平面都勾勒出奇形怪状的表情，有几个神态明显能看出原型。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钟浔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过去。

　　这个手机除了仰春，不会有第二个人发来消息。而那家伙，自从知道他不能熬夜之后，再也没有在晚上九点之后给他发过消息。

　　眉眼中的神韵变得凝重。

　　钟浔还是拿起手机点进对话框。

　　一张表情包。

　　两只面无表情的卡皮巴拉情绪稳定地叠放在一起。

　　钟浔盯着那两只看似平静的水豚，弯了弯眼角。

　　果然，很快又弹出第二张表情包，一只愤怒小猫正在扯桌布掀桌子。

　　【钟浔：怎么了？】

　　【仰春！(*^▽^*)：？？你怎么还没睡？】

　　【钟浔：睡了不就错过八卦了吗？】

　　【仰春！(*^▽^*)：你这家伙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富家少爷的气质啊。】

　　【钟浔：耸肩.jpg】

　　【钟浔：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仰春！(*^▽^*)：滚啊！！】

　　钟浔捏起一块怒目圆睁的石头，叠放在手机屏幕上，配上气泡里仰春发来的字眼，很是适配。

　　他轻轻一笑，向后躺过去一点。

　　【仰春！(*^▽^*)：你明天有事吗？】

　　钟浔看了眼床头上的药，明天下午林意致会来给他打针。

　　【钟浔：要来玩吗？】

　　【仰春！(*^▽^*)：本来是不想的。不过你运气不错，我们学校门口做藕粉莲子粥的姐姐明天送货，你想不想尝尝？】

　　紧接着，对话框里弹出仰春发来的表情包，这回是一只翘着二郎腿，嘚嘚瑟瑟的小猫。

　　对话框里的表情包张牙舞爪，钟浔却能感觉出来她的心情不太好，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她唱反调。

　　【钟浔：藕粉莲子粥什么时候到？你来了不会都凉了吧？】

　　【仰春！(*^▽^*)：这你不用管，山人自有妙计。你把自己洗干净准备招待客人就行了。】

　　【仰春！(*^▽^*)：还有医学院最新付费八卦！】

　　【钟浔：这么热闹……若有所思.jpg】

　　【仰春！(*^▽^*)：那必须的！我十点半准时出现在你家楼下。你现在睡还能睡个十小时养生觉！】

　　她不说，他都没发现已经凌晨了。

　　钟浔轻笑，伸出手戳了戳她的头像。

　　【我拍了拍‘仰春！(*^▽^*)’的良心，咦？空的~】

　　这家伙……

　　【仰春！(*^▽^*)拍了拍我。】

　　【仰春！(*^▽^*)：嘶——无趣的男人，晚安宝。】

　　撤回。

　　【仰春！(*^▽^*)：嘶——无趣的男人，晚安吧！！】

　　钟浔再也没有发来消息，仰春也熄灭手机屏幕。

　　夜风从宿舍走廊窗户上吹进来，心情也比刚刚轻松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仰春在卞英楠出门后，胡卉和邹冉还没起床的间隙洗漱收拾，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她先去校门口找做藕粉莲子粥的姐姐取了餐，又在小吃街上转了一圈，点了几份看上去还算干净不刺激的零食打包装进包里。

　　在公交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痛选择打车。这么好吃的东西凉了就是浪费。

　　开门的是周姐，小猫在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看见仰春进来一个急刹又哒哒哒跑回到客厅，跃上钟浔的膝头。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小家伙是不是忘了是谁先对它动了恻隐之心啊！”

　　仰春摘下书包，先拿佣人送上来的热毛巾擦手，拍了拍身上，才在钟浔对面坐下，把带来的食物推到钟浔面前。

　　“都是什么？”

　　钟浔毫不客气地欠身过来打开塑料袋。小猫也立刻跳上桌子凑到食物旁边，左右嗅闻。

　　一人一猫的动作莫名相似。

　　仰春抿嘴偷笑，把毛巾放回托盘，幽幽开口：“能是什么？你的丰容咯。”

　　“丰容？”钟浔斜睨她一眼，嘴角向下牵动，却仍是不自觉笑着。

　　“对啊，为了让圈养环境下的小动物也能身心健康，饲养员有责任和义务提供丰容玩具。”

　　仰春很喜欢看钟浔那副新奇又克制的样子，总觉得莫名别扭可爱，这会儿她趴在沙发边看着他把一个一个塑料袋打开的同时还不忘把小猫拨开，心情大好。

　　最近她忙，没空跟钟浔讨论小猫的事情。又赶上降温，钟浔已经让人把小猫的窝挪到了玄关。

　　众所周知，猫咪是一种配得感极高的动物，很快就适应了房子里的世界，很自觉地把领地从玄关扩大到了整个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