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非得珠子

1、雁字回时 我宫小回回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很快，冬天过去了，窗外的玉兰长高了，势如破竹。窗棂形成的画框，已经拦不住他了。

　　出乎意料，宫小回站在院里，樱花匆匆。在他脚下，一团风起，樱花绕着他转了几圈，在给这个熟悉的陌生人打招呼。

　　房里的人见有人来，不免抬起眼来。坐在窗边的人，身体微微一颤。若不是这人手里的笔墨落到干净的纸上，很难察觉他的心底的波动。

　　姜之见到老友，有些惊讶，但欣喜更胜，“小回兄？宫小回！”

　　鹿铭循声而来，边跑边喊道：“你没死啊！我还以为你死了呢”，说完抱着宫小回，哭了起来。

　　宫小回细声安慰道：“过去三年，你也就十六了吧，怎么还和小孩一样。”

　　又一阵风，刚才落在宫小回身上的樱花，悄悄跑到窗边，落到丛淙衣襟上，和他抱了个满怀。

　　丛淙捻起胸前的樱花，放在桌上，稍整理下衣服掩去自己的激动，看起来得当些，随着屋里的其他人走出了房间。

　　三年前在场的所有人都认识宫小回。现在，只有丛淙不认识。丛淙在宫小回走前就失忆了。

　　宫小回先和其他人寒暄几句，视线落在后面，这个面相冷艳的人身上。

　　“唔！小师弟，怎么不来给我说话？走的时候，我们俩还可是最亲的。现在站的还最远，这是干什么？生师哥气啦？见人喊名，不是教过你的吗。”宫小回笑着走近丛淙。灵息带着竹香，倒像它主人的长相，不寒冷，带有几分初春的温暖。

　　众人看向平时不着一言的丛淙，空气停了几秒，刚想缓解。

　　“师父。”

　　宫小回被他叫的疑惑，本来不是叫师哥的吗。丛淙语气平平，又带了点生气？生气什么，我不是回来了吗？但他生气的语气实在是少得可怜，宫小回决定原谅他了。

　　出来个破坏气氛的，“死人复活！回光返照！普天同......”鹿铭还没说完，就被安磐踹了一脚，“不会说别说，乱讲什么。”

　　鹿铭哎呦哎呦地揉着腿，“这天大的事，还不让人说了？那好歹吃顿好的吧！”，说完鹿铭腿也不疼了，跳到宫小回旁边“小师叔，小师叔，你说句话啊！呜呜！啊！呜！”，鹿铭求着，伴着几句装哭的嚎叫。

　　眼睛大蒲扇般忽闪忽闪地和宫小回对视。

　　宫小回：“矫揉造作。”

　　鹿铭看宫小回态度稍缓，又缠着他，“是吧？是吧？是吧？”

　　宫小回有点恍惚，上次缠着他地那个小孩，还没长今天见的那么高，也没那么疏远，但如今成了陌生人。他觉得比他原本预料时间短不少的三年，确实太长了。

　　不久缓过神来，宫小回说：“你师父没让你吃过饭？”

　　鹿铭看向姜之，小声说，“师父......”

　　姜之看向鹿铭，“你不看看丛淙，你和他差不了几岁吧，人家十八，你十六。别人家的徒弟啊，别人家的徒弟哎......”

　　鹿铭有些脸红替自己辩解：“我今天就吃这一顿。”

　　姜之：“现在下午。你猪吧，你是。”

　　众人被逗乐了，开始笑这个“不知廉耻”的鹿铭，就连丛淙，嘴角也上扬了些许。

　　“小铭还长身体”，宫小回又认真般地说“特殊时期”，伸手就去抱拦着他的鹿铭，“哎呦，抱不动了。大家看在他师父的面子上吃一顿吧。”

　　众人笑完，进了屋，一群人很热闹。这一顿饭比前几日年夜饭还热闹，更像是晚过的春节，晚来的团圆。

　　厨房，鹿铭挑水，江颜烧柴，丛淙切菜，安磐做饭，一派祥和。

　　客房，姜之看宫小回，宫小回看姜之，两人大眼对大眼。

　　宫小回被看得不自在，“你看我干啥？”

　　“你给师哥说认真的，你有没有少点什么？”姜之从上到下，开始检查宫小回。

　　“别看我，看得我打怵。”说着便扭过头“能少什么？能吃，能喝，能走，能玩。”

　　“那你怎能回来？”姜之紧接着问道，看宫小回眼睛，感觉宫小回藏着秘密。还没等宫小回回答他又急着问，“上面没关你？宫叶青没拦你？”

　　宫叶青是宫小回他的父亲，也是这次宫小回被皇上逮回去的帮手之一。

　　“我来看我师......”宫小回想到丛淙已经不叫他师哥了，只好撇过赚他年龄的念头。

　　本是想着，宫小回叫丛淙师弟的话，他被叫的能年轻几岁呢。算了，过去三年了，确实有代沟了。他又改了称呼。

　　“我回来看我徒弟，我怎么不能回来？再说了，该关的已经关了，该拦的已经拦了。关不住，拦不住是他们的事儿了，和我没关系。毕竟事都做完了，他们没理由不让我回来。”

　　“什么事？”

　　“让我打婪厌。”

　　“打得过？”

　　宫小回动作散漫，拿起桌上的甜点吃起来，缓缓说道“打不过我能回来？换了点东西，有点代价，不能用其他的灵气了。”

　　“回来就好。”姜之又猛然回过神，“灵气！不能用？那你能用什么？”

　　“木灵，不用担心我，我用一种就能把你打趴下，来不来？”宫小回正准备动手，姜之撇开他的手，“不了不了。”

　　姜之是宫小回的真师哥，不是他占丛淙便宜的那种师哥。他俩师从宫叶青。没错，就是宫小回的父亲。宫小回灵根生下来就强，称得上百年一遇的天才，更顶的起千年一遇的拼命三郎。再加上宫叶青对他的督导，宫小回很快就领略了世上五行。

　　他本是木灵启蒙，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寻了一圈，宫小回每天早起晚睡把五行运灵，都学会了。每个单拎出来都是学灵百年不可比的。但活到百岁的人，有少之又少。

　　宫小回的事迹不用专门称赞，就能传千里。修灵的人都叫他灵宗。

　　宫小回不喜欢这个称呼，他一直觉得听上去至少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这位灵宗心想，现如今他才二十有四，让十八岁的丛淙喊他师哥，这也不过分吧。可他为啥还改了呢，算了算了，不和小屁孩见识，下次让他改回来便罢。

　　作为灵宗的师哥，姜之少时觉得宫小回超脱常人，他羡慕不已。但如今只有心疼了，心疼这个出生就是拥有五灵根的人。他只觉得回到儿时多好，那时候虽然都在修灵，但人们至少还都是单纯的。

　　一阵沉默，姜之低头沉思，打婪厌确实凶险，宫小回能换回一命就是天大的运气了。

　　空气没传出声响。有些话很难说出口，要一五一十地问宫小回另外四灵怎么少的吗？他三年怎么过的吗？他现在还好吗？

　　姜之认为他现在还没资格，毕竟他还只有守家的能力。他知道要是宫小回回不来，就带着他亲选的徒弟生活，给他留下点活在世上的痕迹。

　　姜之痛恨在背后嚼舌根的那些人，只会在宫小回面前装装尊重的样子，对着婪厌拥有的力量发迷，躲在宫小回的背后。赢了就是共赢，输了就只怪宫小回。他厌恶他们。他更厌恶自己，因为他知道这一切，但也只能躲在他背后。

　　姜之：“？！”
　　宫小回：“。”
　　姜之：“。”

　　见姜之还要说些什么，宫小回的话先追了上去，“能如厕。”

　　吃饭的时候，丛淙坐在宫小回的右边，宫小回见丛淙有些拘谨，只低头吃那碗里的米，便给他夹菜。

　　丛淙低头说了声“谢谢”，把宫小回夹来的菜都吃了。

　　宫小回见丛淙和之前的样子实在差别太大，“他之前都这样吗？”，他侧身问安磐。

　　安磐不惊讶，“平时话就少。现在可能是刚见你更不自在了。”

　　宫小回点了点头，了然。

　　“毕竟，一个武力超群，上知天文下至地理，面有佛像的人是自己的师父，一时见了不免害羞。”宫小回内心花开——富贵。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自己有多自信啊。他不好意思地转话题，问道：“那位是江颜吗？沉鱼落雁，长得好是漂亮。”

　　安磐沿着他眼神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有些害羞地点点头。

　　今天丛淙很不幸，被突然回来的师父吓了一跳不说，今天又轮到他来收拾饭后的碗筷，此时还被不幸之一的作俑者拦着了。

　　“我住哪？”

　　丛淙绕着看了一圈，旁人都走了，宫小回问地应该是他，“我去问江师姐，她管我们住宿。”

　　宫小回自觉聪明，让小回师父教教你如何与徒弟拉近距离。

　　第一招：

　　“不要，我住你屋，你之前还和我躺一个床呢？”

　　“是吗？我不记得。”

　　“你别那么火气呀。你也可以像鹿铭那样。”

　　“什么样？”

　　“你自己想。”

　　“......”

　　第二招：

　　来到房间，丛淙发现这不就是没走之前，他的屋子吗？

　　到了丛淙房间，经过这三年，宫小回也懂得不少礼节。不知他从哪得来一床被子，准备在丛淙床铺下过一夜。

　　孟春，天气凉。

　　“你躺床上，我躺下面。”丛淙又补了句但语气还是淡淡的，“尊重师长。”

　　“我这样睡挺好的。时间不早了，困了困了，你也早点睡吧。”

　　赶了几天路，宫小回实在乏了，闭眼就睡了。

　　次日，阳光从从窗户偷跑出来，晒到了宫小回。宫小回不耐烦的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又爬起来。他发现，自己连着昨晚裹着的被子，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