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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节拍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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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响猛地睁开眼!
不再是火场,不再是噩梦。
他依然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躺在布满丝线的写字楼核心区。肩膀和腹部的穿刺剧痛真实传来,嘴里全是血腥味。暗红色的丝线还插在他身上,微微蠕动,试图抽取什么,但似乎遇到了障碍。
茧房洞口,那两点幽绿的光芒近在咫尺,带着疑惑和贪婪的嘶鸣。
“为什么……抽不动……你的‘绝望’和‘疲惫’……底下……有什么在抵抗……”
林响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
摔碎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光,停在与陈暖通话的界面。通话已断,但最后一条自动发送的短信,是手机检测到剧烈撞击和异常声音后,触发的紧急位置共享。
共享给了最近的联系人之一。
苏离。
几乎就在他看清屏幕的瞬间——
呜呜呜——!!!
尖锐的、不同于心兽嘶鸣的警报声,从大楼外部由远及近传来!是车辆急刹的声音,是脚步声,是某种能量装置启动的低沉嗡鸣!
“楼下!是ESRB的反应部队!”阿光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设备隐约传来,带着焦急,“苏离姐!林响的生命体征在暴跌!他妹的位置信号也出现在这栋楼里了?不对……是反向追踪!心兽在通过精神连接反向定位他妹妹!”
紧接着,苏离冷冽的声音,直接穿透楼层,通过外部扩音设备清晰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
“林响!听到吗?你妹妹的坐标被反向追踪锁定了!有高能量反应在朝她的位置高速移动!不是我们的人!重复,不是ESRB!是终焉乐团的波动特征——是‘节拍器’!他想抓你妹妹!”
什么?!
林响的瞳孔骤然收缩。
节拍器?那个发短信的神秘人?他一直在监视?等待这个机会?
抓妹妹?因为她是“纯净容器”?
不——!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愤怒”或“守护”都更猛烈、更原始、更暴戾的情绪,如同休眠火山般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那不是单纯的某种情绪,那是混合了极致的恐惧、被触犯逆鳞的狂怒、以及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的绝对意志!
“滚开——!!!!!”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插在身上的暗红丝线,被一股从体内迸发的、无法形容的炽烈力量,硬生生震碎、汽化!
右臂,不,是双臂,乃至脖颈、脸颊,所有裸露的皮肤下,那些淡红色的纹路瞬间被点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白色光芒!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灼热,甚至带着一丝神圣的毁灭意味,将他整个人笼罩!
茧房中的“蛛母”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尖锐嘶鸣,幽绿光芒疯狂闪烁,臃肿的阴影拼命想缩回茧房深处。
但来不及了。
林响从地上弹起,浑身沐浴在金白色的光焰中,双眼的眼白部分都染上了熔金般的色泽。他一步踏前,燃烧的右手五指成爪,毫无花哨地,直接插进了那蠕动茧房的最中心,插进了两点幽绿光芒之间!
“把我的恐惧……还给我!!!”
噗嗤——!
像是戳破了装满污水的皮囊。
幽绿光芒瞬间熄灭。
庞大阴影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哀鸣,随即,整个茧房,连同遍布楼层的无数透明丝线,剧烈颤抖,然后从内部开始,被金白色的光焰席卷、吞没、燃烧!
那些被丝线控制的员工,纷纷身体一软,栽倒在地,陷入昏迷。缠绕他们的丝线化为飞灰。
火光中,林响缓缓抽出手。
掌心,握着一团不断扭曲变幻、时而漆黑如墨、时而污浊暗红的粘稠光团,里面隐约有无数张疲惫哭泣的人脸闪烁。那是“蛛母”的核心,高度凝聚的“焦虑”与“绝望”。
他看也没看,五指猛地收拢。
嘭!
光团在他掌心炸裂,化作无数黯淡的光点,彻底消散。
金白色的光焰迅速从他身上褪去,缩回右臂,最终只在掌心留下一簇微弱摇曳的火苗,颜色是虚弱的暗金。他踉跄一步,单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咳出血块,血里似乎还夹杂着内脏的碎沫。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记忆被焚烧的感觉不再是“流失”,而是“爆炸”,是无数个重要的、不重要的画面、声音、感觉,在脑海里炸成一片空白的花火,然后归于沉寂。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用尽最后力气,抓起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颤抖着手指,想要拨打陈暖的电话。
就在此时——
“啪。啪。啪。”
缓慢、清晰、带着某种优雅韵律的鼓掌声,从他身后,破碎的落地窗方向传来。
林响猛地回头。
窗外,是对面大楼的天台边缘。
一个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戴着单片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正站在那里,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他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仿佛计算过的微笑,右手拿着一块复古的怀表,表盖打开,秒针规律的滴答声,竟然穿透了玻璃和距离,清晰传来。
是“节拍器”。
他迎着林响血红的目光,优雅地躬身,行了一个古典的绅士礼。镜片后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响掌心那簇微弱、却依然危险摇曳的暗金火苗,以及他惨白如纸、七窍仍在渗血的脸。
“精彩的表演,林响先生。”节拍器开口,声音温和,悦耳,像大提琴的低音,“燃烧‘守护’与‘愤怒’的余烬,竟能迸发出如此接近‘本质’的光辉。看来‘烬’的压制,已经快到极限了。而你妹妹的‘歌声’,对你的影响,也比预估中更强烈。”
他抬起怀表,看了一眼,微笑加深。
“时间刚好。你妹妹陈暖小姐,现在应该已经吃完了云吞面,正站在街边,犹豫是等你,还是先回家。”
林响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冻住。
“别担心,我暂时不会动她。”节拍器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好整以暇地合上怀表盖,“‘纯净容器’的采收,需要最精确的时机和仪式。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这次来,只是想亲眼确认一下,‘钥匙’的状态,以及……”
他的目光,落在林响掌心那簇火苗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渴望。
“……确认一下,你这朵与众不同的‘心火’,是否真的如短信中所说,值得我亲自来‘取’。”
他再次微微躬身。
“那么,容我正式自我介绍。终焉乐团,第七席执行者,‘节拍器’白律。期待我们下次见面,林响先生。届时,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关于加入我们,掌控力量,拯救你妹妹。”
“还是,继续燃烧自己,最终眼睁睁看着她,被你的火焰和这个扭曲的世界,一起拖入深渊。”
说完,他后退一步,身体如同融入空气中,瞬间变得透明、模糊,然后彻底消失在楼顶的风里。
只留下怀表滴答声的余韵,和一句轻飘飘的、回荡在破碎窗口的话语:
“哦,对了。替我给苏离队长带句话——她弟弟‘独奏者’,很期待与‘姐姐’的重逢。”
话音落下。
窗外,只剩下空荡荡的天台,和城市喧嚣遥远的背景音。
楼内,刺耳的警报声越来越近,ESRB的突击队员破门而入的巨响传来。
林响撑在地上的手,无力地滑落。
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贴着粗糙的地毯,视线最后聚焦的,是手机漆黑屏幕上,自己破碎的倒影。
和倒影中,那双因为极度恐惧、愤怒、无力,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冰冷的东西,而彻底失去光亮的眼睛。
掌心,那簇暗金的火苗,挣扎着跳动了一下。
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