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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陆辞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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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从储物间翻出一卷麻绳,那是去年她突发奇想说要DIY秋千时买的,秋千没做成,绳子倒是留下来了。她不太会捆人,但大概意思到了就行——手腕缠了几圈,脚踝缠了几圈,打了好几个死结,确保对方醒了也挣不开。
绑完之后陆辞往后退了两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然后她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刷手机。
“家里突然出现陌生人怎么办”——搜索结果第一条是报警电话。
“凭空出现的人是怎么回事”——弹出来第一条是××市精神病院的广告,下面跟着一条“您是否经常出现幻觉?点击预约在线问诊”。
“穿越 现实”——出来的全是网络小说和电视剧的讨论帖,什么《唐朝穿越指南》《我在古代当王爷》,没一个有用的。
陆辞又刷了一会儿,越刷越觉得离谱。她正打算换个思路,搜一下那件嫁衣的纹样看看是什么朝代的,余光瞥见沙发上的女人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无意识的翻身,而是真正的、有目的的动作。她的手指微微蜷起,眉头轻轻蹙了蹙,睫毛颤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瞳色很深,像深秋的潭水,映着头顶暖黄色的灯光,竟然有了几分琥珀的质感。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迷茫和警惕,像一只被惊醒的幼兽,本能地绷紧了每一寸神经。
林婉清醒来的第一反应是——没有疼痛。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腹部,隔着嫁衣的布料,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光滑完整的皮肤。那道刀口,那个差点要了她命的伤口,消失了。
这个认知让她愣住了,甚至盖过了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她的手指在腹部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直到确定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才缓缓抬起头,开始打量周围。
这不是将军府。
不,这不是她认知中的任何一间屋子。墙壁不是砖石砌成的,而是某种平滑的白色材质。地上铺着她从未见过的织毯,图案简洁得不像手艺人能织出来的。头顶没有房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的白色,中间嵌着一个发光的方匣子,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而她被绑住了。
手腕和脚踝都被麻绳缠着,绳结打得乱七八糟但意外地结实,好几个死结堆在一起,不像是专业人士的手法,更像是某个不太有耐心的人随手弄出来的。
林婉清顺着绳子往源头看去,看见了那个女人。
那女子盘腿坐在地毯上,离她大约两步远。她穿着一身林婉清从未见过的衣服——贴身的黑色长裤,宽松的深蓝色上衣,领口大咧咧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胸口。头发不长不短,随意地披散着,额前的碎发被什么东西沾湿了,贴在脸侧。
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生动。眉形张扬,鼻梁高挺,嘴唇微抿时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不是黑色,不是褐色,而是一种浅浅的琥珀色,像被阳光晒透了的蜜糖。
那双眼睛此刻正盯着她看,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太多的警惕。有的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好奇,以及一丝被努力压住的兴奋。
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新玩具。
陆辞看见那女人醒了,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闲聊的语气开口了:“哟,醒了?”
林婉清没有回答。她看着陆辞的表情,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更多的信息,但什么也没读出来。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林婉清从未见过的气质——松弛,散漫,没规矩,像是从没被任何礼教约束过一样。
“你是谁?这是哪?”林婉清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
“我?”陆辞指了指自己,笑了一下,没回答她第一个问题“这是我家。你呢?你谁啊?怎么进来的?我门锁着呢。”
林婉清蹙眉,她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嫁衣,又看了看被绑住的手脚,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乃吏部侍郎林文远之女,林婉清。”她说,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今日是我与裴将军大婚之夜。有人行刺,我中了一刀,之后便……到了此处。”
她说“到了此处”时,自己都觉得荒唐。但她确实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怎么描述。
陆辞听完,眨了眨眼。
吏部侍郎。大婚之夜。裴将军。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穿越”,而是“这姐姐是不是拍戏的时候穿越了”。但仔细一想,拍戏也不会穿这么真的衣服,而且浑身是血还没伤口,哪个剧组这么拼?
“你是说,”陆辞歪了歪头,用一种不太正经的语气说,“你是古代人?”
林婉清微微一顿:“古代人?”
“就是从很久以前来的。”陆辞摆了摆手,“算了,这个不重要。你说你中了一刀,刀伤呢?我检查过了,你身上没伤口啊。”
林婉清下意识地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指尖微微收紧。“我也不知为何……伤口不见了。”
陆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件血淋淋的嫁衣,点了点头:“对,血还在,把我沙发都弄脏了。你知道这沙发多贵吗?”
林婉清听不懂“沙发”,但听懂了“多贵”。她垂下眼,声音平静:“我赔你。”
陆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笑得眼睛弯起来,整个人往后面的柜子上一靠。
“你赔我?你浑身上下连个口袋都没有,你拿什么赔?”陆辞笑着说,“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这个。你继续说,你说你是吏部侍郎的女儿,吏部侍郎是几品?”
林婉清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正三品。”
“哦,正三品。”陆辞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那在京城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了。你们那个朝代叫什么?”
“大梁。”
“大梁?”陆辞回忆了一下自己有限的历史知识,好像有几个朝代都叫梁,但时间对不上。“行吧,大梁就大梁。那今年是什么年号?”
“天佑。”
林婉清回答得毫不犹豫,眼神也没有任何闪躲。陆辞看着她的表情,心里那个“这人在演戏”的念头慢慢淡了下去。不是因为她演得好,而是因为——谁会编这么一个朝代啊?大梁天佑年,听起来就不像现编的,但历史书上好像也没这个。要么是冷门到极点的朝代,要么就是……
陆辞脑子里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林婉清回答得毫不犹豫,眼神也没有任何闪躲。陆辞看着她的表情,心里那个“这人在演戏”的念头慢慢淡了下去。不是因为她演得好,而是因为——谁会编这么一个朝代啊?大梁天佑年,听起来就不像现编的,但历史上好像也没这个。要么是冷门到极点的朝代,要么就是……
陆辞脑子里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要么就是真的。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三秒就被她压下去了。穿越?开什么玩笑。她虽然不学无术,但基本的科学常识还是有的。人不可能凭空穿越时空,这不合理。
可是人也不可能凭空出现在别人家的沙发上啊。
陆辞想了想,决定先不管那么多。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用一种审讯犯人但语气更像在闲聊的口吻问道:“行吧,那你先说说,你是怎么到我家的?”
林婉清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慌张,不是闪躲,更像是一种“你终于问到正题了”的无奈。
“我也不知。”林婉清的声音很轻,“我只记得那道光。”
“光?”
“我被刺之后,玉佩忽然发光,将我裹住。然后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在这里。”林婉清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绳子,“被你绑着。”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压着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不悦。
陆辞眨了眨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些绳结,又看向林婉清的脸。那姑娘虽然被五花大绑地扔在陌生人家沙发上,但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浑身上下写满了“这很不体面”四个大字。
陆辞忽然有点想笑。
“所以你是说,”陆辞慢悠悠地说,“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反正是那玉佩把你送过来的?”
“是。”
陆辞“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像是在认真消化这些信息。
林婉清安静地等着。她注意到这个叫陆辞的人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问问题的逻辑很清晰——先问身份,再问来路,然后追问伤口的矛盾点。这不是一个只会摸鱼混日子的人的思维方式。
“行。”陆辞终于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啥”,“那最后一个问题——”
她话没说完,被林婉清截住了。
“在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之前,”林婉清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绳子上,然后抬起来,直直地看着陆辞,“能否先将我解开?”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哀求,也没有命令,更像是一种平等的、合理的要求。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平静地与陆辞对视,像是在说:我已经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这不过分吧?
陆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敷衍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意思。她在公司里见过的那些人,要么对她点头哈腰因为她姓陆,要么对她冷眼相待因为她是个挂名的纨绔。但眼前这个从一千多年前穿越过来的姑娘,被绑在她家沙发上,浑身是血,无依无靠,居然还能用这种不卑不亢的语气跟她说话。
有意思。
“行。”陆辞站起来,走到林婉清面前蹲下,“你说的有道理,问了你那么多,总不能一直绑着。”
她开始解那些绳结。死结打了太多,解起来有点费劲,陆辞本来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解了半天也没解开一个,嘴里嘟囔着“我当时怎么打的这破结”,最后直接放弃了,从茶几底下翻出一把剪刀,“咔嚓”一下把绳子剪断了。
陆辞又把她脚踝上的绳子也剪了,然后把剪刀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重新窝进单人沙发里,翘起二郎腿,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行了,松开你了。”陆辞说,“你身上也没武器,我没什么好怕的。不过你要是敢动我东西,我跟你急啊。”
林婉清活动了一下被绑得有些发麻的手腕,慢慢撑着沙发坐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嫁衣,又看了看这间充满陌生之物的屋子,最后将目光落在茶几上。
她的玉佩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林婉清伸手将玉佩拿起,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的神志清明了一些。玉佩表面已经不再发光了,看上去就是一枚普通的、成色上好的玉饰,和母亲给她时一模一样。
但她知道,方才的一切,都是因为这枚玉佩。
陆辞看着她攥着玉佩不撒手的样子,挑了挑眉:“那是你的?”
林婉清点头。
“能让我看看吗?”
林婉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玉佩递了过去。陆辞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玉佩质地细腻,通体碧绿,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做工精细得不像现代工艺能仿出来的。她对着灯光照了照,玉质通透,内部有自然的絮状纹理,怎么看都不像假货。
“这玉值不少钱吧。”陆辞嘀咕了一句,把玉佩还给了林婉清。
林婉清接过玉佩,重新握在掌心,像是在确认这枚玉佩还在、自己还活着一样。她抬起头,看向陆辞的目光里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审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林婉清说,“这里是何处?你又是何人?”
陆辞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反正这人也跑不了,编瞎话也没意思。
“我叫陆辞”她说,“至于这里是何处——简单来说,这里不是你那个大梁。这里对你那个时代来说应该是几百甚至几千年以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