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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幻语焚心,以恶还恶
给网暴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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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的残魂被重新送回阳间肉身不过半柱香的工夫,念字一号房里的气氛依旧沉得发闷。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林知予身上,少女魂魄安静地坐在床边,眼眶还是红的,指尖微微攥着衣角,明明刚与母亲见过一面、了却一桩心愿,可心底空落落的,反而更添几分酸涩。她不记得母亲具体说了什么,只隐约记得那怀抱的温度,记得有人告诉她——妈妈会好好活下去,会为她鸣冤。
这份模糊却坚定的安心感,支撑着她不再崩溃哭闹。
余音站在房门边,看着她渐渐安稳下来的魂影,眼底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缓缓褪去,重新覆上一层清冷。
上一刻她还是成全母女相见的引渡人,这一刻,她便要变回执掌阴阳、清算善恶的执行者。
“你母亲已经归体,醒来之后会忘记客栈中的一切,只留下一心为你讨回公道的执念。”余音声音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她会醒,会好,会坚强。”
林知予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却坚定:“我相信妈妈,也相信神女姐姐。”
“网暴一事,逼死你半条命、摧垮你母亲心神的罪魁祸首,已经查到了。”
少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痛:“真的查到了?”
“嗯。”余音指尖微拢,“有人牵头煽动,注册大量小号,编造谣言,截流隐私,把你们一家当成情绪垃圾筒肆意践踏。灵使搜集的证据已经确凿,头目叫张刚强。”
提到这个名字,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林知予魂体微微一颤,说不出是恨,是委屈,还是后怕。她不懂,自己与母亲从未招惹过谁,为什么会有人愿意用最恶毒的话,将她们推入深渊。
余音看着她魂息微乱,轻声安抚:“你在此安心休养,不要多想。这桩恶,我亲自处理。”
“姐姐要去阳间?”
“是。”余音眸色微冷,“有些人,不见过真正的恐惧,便永远不知道自己口中的话,有多锋利。”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房间。
大堂之内,灵光屏微微闪烁,映照着她一身素色长裙。往来阴阳、伪装凡人对她而言本就轻车熟路,不过抬手之间,周身衣袂便化作一身低调的黑色长款外套,长发松松束起,看上去与寻常夜间出行的年轻女子别无二致,毫无神女气场,混在人群中绝不会引人注意。
灵使上前一步,低声禀报道:“张刚强此刻仍在家中,持续在网上发布攻击性言论,并未有任何悔意。”
“他的生活如何?”余音淡淡问。
“常年在底层务工,被克扣工钱、受人排挤,心中积怨极深,极少对外发泄,唯独在网络上肆无忌惮。”
余音眸色更冷。
自己过得不顺,便要拿无辜者的性命泄愤。
这世间最卑劣的恶,莫过于此。
“你们在外围守着,不要露面。”她吩咐,“今夜,我亲自去。”
话音落下,人影一闪,已消失在客栈之中。
午夜三点,城市沉睡。
老旧居民楼楼道昏暗,墙皮剥落,到处堆着杂物,一股潮湿霉味弥漫。
余音悄无声息地站在三楼门口,灵识一扫,屋内的一切清晰可见。
房门紧闭。
她没有敲门,指尖轻轻一拂,门锁“咔嗒”一声轻响,自动弹开。
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与酒精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灯光昏暗,满地垃圾、空酒瓶、外卖盒,沙发上堆着脏衣服,典型的长期压抑、自暴自弃的生活痕迹。
张刚强正弓着背,趴在电脑前,双眼布满血丝,精神却异常亢奋。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扭曲又阴鸷。他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在社交平台上一条条发布辱骂林母、嘲讽林知予的评论,甚至还在群里煽动其他人一起冲、一起骂。
他白天在工地上被工头骂、被工友挤兑、赚不到几个钱,满心憋屈无处发泄。
一到夜里,便钻进网络的匿名面具里,把所有愤怒、不甘、嫉妒,全部倾泻在林家这对苦命母女身上。
她们越惨,他越痛快。
余音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气息冷寂。
直到那股寒意渗进骨头,张刚强才猛地打了个哆嗦,后知后觉地回头。
一看,魂都吓飞了。
“你、你是谁?!”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惨白,声音发颤,“你怎么进来的?!”
他慌乱后退,手忙脚乱抓起桌边一把扳手,死死盯着余音,像面对入室抢劫的歹徒。深夜、陌生女人、无声进门……足以让本就心虚的他彻底恐慌。
余音目光落在他电脑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文字,声音冷得像冰:
“张刚强,你牵头网暴林家,造谣侮辱,煽动攻击,逼得林母服药轻生,命悬一线。这些事,是你做的。”
一字一句,清晰、笃定、不带半分疑问。
张刚强浑身一僵,心底瞬间被恐惧攥紧。
他以为自己藏在匿名账号后面,神不知鬼不觉,怎么会有人找上门,还把一切说得清清楚楚?
“你、你胡说!我没有!我不认识什么林家!”他强装凶狠,色厉内荏地吼,“你再乱说话,我报警了!”
“报警?”余音轻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你在网上骂她们母女‘死有余辜’‘活该遭报应’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张刚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逼到绝境,情绪骤然爆发。
他扔掉扳手,歇斯底里地嘶吼:“我就是骂了怎么样!这社会本来就不公平!我累死累活一天挣几个钱?谁看得起我?谁听过我说一句话?我心里憋得慌!我不发泄我要疯了!”
“所以你就拿无辜的人发泄?”余音眼神锐利如刀,“她们母女与你无冤无仇,一个含冤而死,一个被逼至鬼门关,就因为你心情不好?”
“那又不是我杀的!是她自己脆弱!是她自己想死!关我什么事!”张刚强疯狂反驳,却句句暴露心虚,“网上那么多人骂,凭什么就抓着我一个?”
“因为你是头。”余音淡淡道,“因为你最狠,最毒,最不知悔改。”
“我没有——”
他话音未落,余音已抬手结印。
指尖银光微闪,无声无息落入他眉心。
张刚强浑身一僵,骤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喉咙发不出声音,只有眼珠惊恐地转动。
“你喜欢用语言伤人。”余音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神威,“那我便让你亲身体会一次——被全世界恶语相向,是什么滋味。”
刹那间,幻境降临。
张刚强眼前的出租屋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空白空间。
无数人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看不清面容,却每一个都在朝他嘶吼、谩骂、诅咒。
那些话,全是他曾对林家母女说过的话。
一字不差,一句不少。
“你这种废物活着干什么!”
“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真可怜!”
“心里阴暗就去报复无辜人,你真不是东西!”
“你怎么不去死啊!”
“全家都被你连累,你就是个灾星!”
铺天盖地的恶语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刺耳、诛心、绝望。
他想捂耳朵,却动不了。
想逃跑,却没有路。
想反驳,却发不出声。
那些他曾轻描淡写说出口的“随便骂两句”,此刻全部砸回他自己身上,一刀刀割在神经上。
短短片刻,张刚强便彻底崩溃。
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疯狂嘶吼、痛哭、求饶,精神濒临炸裂:
“别骂了!别骂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放过我——!”
他终于明白。
原来语言真的可以杀人。
原来那些他以为“无所谓”的发泄,足以把一个人逼到自尽。
余音站在幻境之外,静静看着他疯癫崩溃,无半分怜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便是最公平的惩戒。
不知过了多久,幻境散去。
张刚强瘫倒在地,浑身冷汗,眼神空洞,精神彻底被击垮,只剩下无尽恐惧。
余音俯视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志:
“天亮之后,去派出所自首。
交代你所有网暴、造谣、煽动攻击的行为,一字不落。
该拘留拘留,该处罚处罚。”
张刚强哆嗦着,根本不敢反抗,只会不停磕头:“我去……我马上去……我自首……我全都认……”
“若你不去。”余音淡淡补充,“这幻境会日夜缠着你,那些谩骂永不停止,直到你彻底疯掉。”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天刚蒙蒙亮,张刚强便失魂落魄地冲进派出所,主动投案,对自己长期牵头网暴、造谣侮辱林家母女的行为供认不讳。证据确凿,情节恶劣,他当即被处以行政拘留,并被责令公开道歉、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消息传回网络,不少跟风谩骂的人瞬间噤声。
而阴阳客栈内。
余音回到念字一号房,轻轻揉了揉林知予的头顶。
“逼疯你母亲的元凶,已经伏法。”
少女魂魄微微一怔,随即眼眶泛红,轻轻笑了。
阳光穿透阴阳界限,落在她半透明的魂影上,温暖而安静。
她知道,正义虽迟,终究会来。
而她的母亲,会带着一身坚定,好好活下去,为她讨回所有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