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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魂间一见,泣诉衷肠
再度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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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音揣着温热的锁魂瓶,快步踏入阴阳客栈,廊下的暖灯将她的身影拉得绵长,周身现代红裙的气息还未褪去,却已重新敛去了凡间的温婉,恢复了几分神女的沉静。她没有先去大堂休整,径直走向念字一号房,指尖轻轻推开房门,屋内焦灼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知予早已坐不住,魂体在床边来回轻飘,原本半透明的身子因为过度焦躁,又变得有些淡薄,小手死死攥着衣角,眼圈从始至终都是红的,听见开门声,她猛地转头,眼睛亮得像燃着一簇光,声音发颤,带着满满的期盼:“神女!你回来了!我妈妈……我妈妈怎么样了?她是不是还活着?”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敢确认的忐忑,生怕从余音嘴里听到不好的消息,这几日的等待,对她来说比百年还要漫长,她日日都在思念母亲,日日都在愧疚,愧疚自己没能陪在母亲身边,反倒让母亲为她受尽磨难。
“别慌,你妈妈平安无事。”余音声音放柔,缓步走到房间中央,抬手将怀中的锁魂瓶轻轻托在掌心,瓶身泛着温润的银光,里面裹着林母安稳的残魂,“她的残魂已被我从肉身剥离,妥善护住,此刻肉身有灵力温养,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我带她来见你。”
林知予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魂体因为激动微微颤抖,踉跄着朝余音走近,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真的吗……我真的能见到妈妈?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们母女情深,天道不忍你们就此永别,此番相见,是顺理成章,只是切记,不可久留。”余音轻声叮嘱,指尖轻轻拧动锁魂瓶的瓶塞,一缕柔和的灵光从瓶口缓缓溢出,在半空中轻轻盘旋。
那缕灵光渐渐凝聚,先是模糊的人影,随后慢慢清晰,正是林母的模样。她依旧是昏迷前的穿着,脸色带着病后的苍白,残魂呈半立体状,比在医院时凝实了许多,周身缠绕的黑色恶意雾气已被锁魂瓶彻底净化,只剩下微弱的灵息。
刚从灵器中出来,林母还有些恍惚,眼神迷茫地环顾四周,周遭是陌生的暖灯、雅致的陈设,不是医院的惨白病房,也不是家里熟悉的客厅,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随即,目光猛地扫过房间,当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林知予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猛地瞪大,脚步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
下一秒,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她全然忘了自己昏迷前的痛苦,忘了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忘了吞药时的绝望,只以为是自己昏迷后做了一场噩梦,此刻终于醒了,看见了活生生的女儿。
“予予!”林母失声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却带着极致的激动,她几乎是飞奔着朝林知予冲过去,双臂紧紧张开,想要抱住女儿,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我的予予!你还活着!你好好的!妈妈不是在做梦对不对?!”
她的动作急切又慌乱,因为残魂尚虚,奔跑间还有些不稳,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嘴唇不停颤抖,一遍遍喊着女儿的名字,连日来的绝望、痛苦、心力交瘁,在见到女儿的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激动的泪水。她以为女儿早已遭遇不测,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心爱的女儿,甚至绝望到想要随女儿而去,可此刻,女儿就好好地站在她面前,眉眼依旧,笑容依旧,这对她来说,是比活下去更奢望的幸福。
林知予被母亲突如其来的激动撞得愣了一下,看着母亲泪流满面、欣喜若狂的模样,她的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任由母亲紧紧抱着自己。
林母将女儿死死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又用力,生怕一松手,女儿就会消失不见,她一遍遍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后背,指尖轻轻摩挲着女儿的脸颊,感受着那抹虚幻却真切的温度,哽咽着重复:“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就好,妈妈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妈妈好想你,妈妈每天都在想你……”
“妈妈……”林知予终于哭出声,紧紧回抱住母亲,魂体因为激动和悲伤微微发抖,她知道母亲误会了,误会她还活着,误会这是现实,可她不忍心立刻打破母亲的狂喜,只能埋在母亲怀里,放声大哭,把这些日子的委屈、思念、不舍,全都哭出来。
余音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女,没有上前打断,只默默抬手,在房间四周布下一层稳魂结界,防止母女二人情绪太过激动,导致林知予魂体溃散,也护住林母的残魂不受外界干扰。她能理解林母的心情,从绝望的深渊,突然跌进失而复得的狂喜,这种极致的情绪冲击,换做谁都难以承受。
哭了许久,林母才渐渐平复下来,却依旧紧紧抱着女儿不肯松手,满脸疼惜地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激动:“傻孩子,哭什么,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是不是受委屈了?告诉妈妈,是谁欺负你了?我们家予予这么乖,怎么会遭这种罪……”
她一边说,一边细细打量女儿,看着女儿眼底的红血丝,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疼得不行,还以为女儿是受了惊吓,全然没有察觉到女儿魂体的异样,只当是自己昏迷太久,产生了些许不真实感。
林知予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看着母亲满是疼惜和激动的脸,终于还是不忍心再瞒下去,她轻轻推开母亲,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妈……我不是……我不是好好活着的……”
林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迷茫,伸手又摸了摸女儿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慌乱:“予予,你说什么胡话呢?你这不是好好的吗?妈妈抱着你呢,怎么会不是好好的?”
“妈,我已经走了,我是魂魄,不是真人了……”林知予哭得浑身发抖,一字一句,艰难地说出真相,“我早就不在了,是神女姐姐收留了我,护住我的魂体,我才能在这里等你。你昏迷、吞药的时候,我在这边感应到了,我好怕,我怕你也离开我……”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林母身上。
她脸上的狂喜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和不敢置信,她怔怔地看着女儿,看着女儿半透明的魂体,看着那抹不属于活人的光晕,之前忽略的所有异样,此刻全都清晰起来。她缓缓后退一步,眼神空洞,嘴唇不停哆嗦,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比刚才还要悲痛。
“你说什么……予予,你别骗妈妈,别吓妈妈……”林母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伸手想要再次抓住女儿,却又不敢,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你是妈妈的女儿,妈妈看着你长大的,你怎么会是魂魄……是不是妈妈昏迷糊涂了?是不是妈妈在做梦?”
“妈,是真的……”林知予上前一步,拉住母亲的手,魂体的温度透过指尖传给母亲,“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是神女姐姐救了我,让我能在这里等你,能见你一面。妈妈,我好想你,我舍不得你……”
林母看着女儿真切的模样,感受着指尖的温度,终于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真相。刚刚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被撕心裂肺的悲痛取代,她再也撑不住,蹲下身,捂着脸放声痛哭,哭声里满是绝望、自责和悔恨。
“是妈妈没用……是妈妈没护住你……”林母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妈妈不该让你一个人出去,不该对你疏于防备,妈妈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让你孤零零地留在这里……妈妈该死,妈妈该陪着你……”
她恨自己的粗心,恨自己没能看清人心险恶,恨自己没能保护好视若性命的女儿,更恨自己之前一时糊涂,想要轻生,差点连为女儿鸣冤的机会都放弃了。
“妈,不怪你,不怪你……”林知予也蹲下身,轻轻抱着母亲,一遍遍安抚,“不是你的错,是坏人太坏了,你别自责,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一直都是最好的妈妈。”
母女俩相拥着蹲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屋内的暖光都被这股浓烈的悲伤浸染,余音站在一旁,眼底也泛起一丝动容,轻声开口:“阿姨,事已至此,悲伤无用,知予魂体尚虚,你的残魂也不能久留,不可过度悲恸,伤了根本。”
林母慢慢抬起头,满脸泪痕,看着女儿魂体淡薄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哽咽着说:“予予,妈妈舍不得你,妈妈不能没有你。既然你在这里,那妈妈就不走了,妈妈留下来陪着你,好不好?我们母女俩再也不分开,不管是阴间还是哪里,妈妈都陪着你。”
她已经失去了女儿的肉身,再也不能失去女儿的魂魄,哪怕永远留在这里,做一对魂魄母女,她也心甘情愿,再也不想承受天人永隔的痛苦。
可林知予却用力摇了摇头,眼泪模糊了双眼,却眼神坚定,她紧紧攥着母亲的手,声音哽咽却无比认真:“不行,妈妈,你不能留下来。你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你为我操劳了一辈子,为了我受尽了委屈,受够了那些人的谩骂,你不能再为了我,放弃自己的人生。”
“可是妈妈留下来,才能陪着你,才能照顾你啊……”林母泣不成声。
“妈妈,我在这里有神女姐姐照顾,我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我。”林知予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语气愈发坚定,“你要回去,回到你的身体里,好好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你要替我活下去,替我看着那些坏人受到惩罚,替我鸣冤,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被冤枉的,让那些网暴你的人、害我的人,全都付出代价!”
她看着母亲,一字一句,满是期盼:“妈妈,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保护。你要是留下来,谁替我讨公道?谁替我洗清委屈?我在这里等你,等你把真相告诉所有人,等你为我争回公道,我们早晚有一天,会真正团聚的。”
林母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看着她强忍悲伤、却一心为自己着想的模样,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她知道女儿说的是对的,她不能这么自私,她活着,才能为女儿讨回公道,她死了,女儿的冤屈就真的永远埋在地下了。
良久,林母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的泪水,虽然依旧悲痛,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声音沙哑却郑重:“好,妈妈听你的,妈妈回去。妈妈一定好好活着,好好养身体,不管有多难,妈妈都一定会为你鸣冤,一定会让所有坏人得到报应,一定给你一个公道。”
“妈妈……”林知予再也忍不住,再次扑进母亲怀里,母女俩紧紧相拥,做最后的告别。
余音看时间差不多了,轻声提醒:“该送阿姨回去了,残魂久离肉身,会伤及根本,回去之后,她会忘记此间相见的一切,只留心安和执念,不会太过悲痛。”
林母一愣,看向余音:“我会忘记这里?忘记见过予予?”
“是,为了让你能安心活下去,不被魂魄相见的执念牵绊,忘记此间过往,只存为女鸣冤的决心,对你而言,才是最好的。”余音轻声解释。
林母不舍地看着女儿,眼泪再次滑落,却还是点了点头:“好,只要能为予予讨回公道,忘记也没关系。予予,你等着妈妈,妈妈一定会尽快来看你,一定会给你公道。”
“我等你,妈妈。”林知予哭着点头。
林母最后深深看了女儿一眼,将女儿的模样刻在心里,缓缓松开手。余音抬手,引着林母的残魂飘回锁魂瓶中,盖好瓶塞,温养灵力再次笼罩瓶身。
“你安心等着,我定会护你母亲周全,查清所有真相。”余音看向林知予,语气坚定。
林知予抹掉眼泪,重重地点头,眼底的悲伤化作了坚定的期盼。
余音转身离开念字一号房,催动灵力,将锁魂瓶送回阳间林母的肉身之中。当残魂归体的那一刻,医院病床上的林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茫了片刻,随即,一股强烈的执念涌上心头,她忘记了客栈里与女儿相见的所有画面,却满心都是要为女儿鸣冤的决心,心底一片心安,眼神无比坚定。
她看向守在床边的林父,声音虚弱却铿锵:“老公,我们不能放弃,一定要为予予讨回公道,那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林父看着妻子眼中的坚定,重重点头,泪水滑落,却满是力量。
而阴阳客栈内,林知予坐在床边,望着房门的方向,静静等着母亲为她带来公道,暖灯洒下,照得她的魂体渐渐安稳,这场短暂却刻骨铭心的相见,成了母女二人心中最珍贵的念想,也成了她们对抗恶意、追寻真相的全部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