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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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以南的目光反复落在手表表盘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壳，时间一分一秒划过，距离晚自习铃响，只剩不到十分钟。
人还是没来。
她合起面前空白的笔记本，页面边缘被指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上午课堂上，苏念安站起来答题时，眼底盛着光、自信又耀眼的模样。
她轻轻推了推身后的椅子，缓缓起身，微弱的摩擦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叶以南没回办公室，径直走向了高二八班的教室。
刚走到后门，她就透过门上的玻璃，飞快地在教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讲台下的学生都在安静自习，唯独最后排靠窗的那个位置，空着。
她的心，也跟着瞬间空了一块。
叶以南推门走进教室，目光落在前排邱尔的位置上，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邱尔，苏念安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邱尔猛地抬头，和旁边的夏夏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夏夏刚要张嘴说话，大腿上突然传来一阵锐痛，邱尔狠狠掐了她一把，眼神里带着明确的警告。
“她…… 去会议室了。”
邱尔垂下眼，只说了半句，生怕在教室里惹出是非，给老师和苏念安招来麻烦。
叶以南盯着眼前这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心里的焦躁稍减，却又沉得更厉害。
苏念安，你到底去哪了？
“大家继续自习，邱尔，你跟我出来一下。”
走廊里，晚风灌进领口，带着深秋的凉意。
叶以南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我在会议室等了一整节课，苏念安根本就没去找我。”
邱尔瞬间愣住了，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不可能啊！下了体育课，她明明直奔办公楼会议室去了！”
叶以南的眉头瞬间拧紧，心口狠狠一沉。
糟了。
那个时间点，她和校长正站在会议室门口谈话。
苏念安，一定是听到了什么。
校长那句带着惋惜的叮嘱，终究还是成了扎在小姑娘心上的刺。
“叶老师，我给您她的手机号，我们——我们其实，一直都带手机来学校的，您打给她试试。” 邱尔权衡了片刻，还是决定 “出卖朋友”
“你说，我来打。”
叶以南立刻掏出手机，按着邱尔报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反复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忙，暂时无人接听……”
再拨。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音像一盆深秋的冷雨，兜头浇下，灭了她最后一点侥幸。
她既然选择逃课离校，摆明了就是不想见她，又怎么会接她的电话。
叶以南攥紧了手机，手背的骨节凸起，近乎要穿透皮肤。
她挪步到围栏边，望着空荡荡的校园，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秋雨夜里，缩在长椅上、随时都会碎掉的背影。
苏念安……
“叶老师……” 邱尔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个点，我猜她可能回酒店了，就是…… 您遇见她的那个银盛国际。”
叶以南略显意外，抬眼看她，“你知道我和苏念安偶遇的事？”
“嗯。” 邱尔低了低头，“她都跟我们说了。”
“叶老师，您别太担心。” 邱尔连忙补充，“她很独立，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消失一晚，第二天照常来上课，不会出事的。”
独立？
这两个字落在叶以南耳朵里，像一支箭穿过耳膜，扎在心上，泛起一阵酸涩的刺痛。
哪有什么天生的独立，不过是没人疼、没人护，被逼着学会了自己扛所有事而已。
“好，我知道了。” 她无奈地舒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邱尔，她家的情况你应该也清楚，今晚我先不联系她家长。放学后，麻烦你继续联系她，如果还是联系不到，立刻告诉我，我去酒店确认她的安全。”
“好的叶老师，我放学继续联系她，您等我消息。”
“谢谢你，邱尔。你先回教室吧。”
不远处的教室里，赵禹晴透过窗户，看到叶以南单独找邱尔谈话，心里瞬间涌上一股不满。
明明自己才是八班班长，问学生的情况，怎么也该先找她才对！
越想越不服气，她自作主张起身，走到了走廊门口。
“叶老师。”
焦灼难安的时刻，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叶以南转过身，压下眼底的情绪，“赵禹晴，怎么了？”
赵禹晴身材不高，圆脸盘上挂着刻意讨好的笑，眼睛弯成两道细缝，里面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精明。
“叶老师，您在找苏念安吗？”
听到苏念安三个字，叶以南心头一动，语速不自觉快了几分，带着一丝急切，“你知道她去哪了？”
赵禹晴的笑容更盛了，往叶以南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机密。
“老师您刚来，还不知道她的底细。苏念安可是咱们年级出了名的混子，逃课是家常便饭。而且啊，她家里人都不管她，那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您别为了她费心思。”
“小混混”、“烂泥”。
这几个词像淬了火的刀，狠狠扎进叶以南的神经上。
她冷冷地扫了赵禹晴一眼，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寒意。
这就是原来的班长？
“赵禹晴，” 叶以南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这话，你听过吗？”
赵禹晴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显然没料到这位新来的班主任，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可她没退，反而挺了挺胸脯，抛出了自己的 “杀手锏”，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对叶以南的试探，“叶老师，我也是为了咱们班好。对了，我爸是教研局的赵局长，您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需要跑腿的，尽管找我。”
这话里，有威胁，有利诱，更有带着优越感的示好。
叶以南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写着 “心机” 的少女，脑海里却浮现出苏念安的眼睛。
那双眼睛，哪怕盛着叛逆与倔强，也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同样的十七岁，怎么就能浑浊成这样？
“知道了，你回去上自习吧。” 叶以南甚至懒得扯出一丝客套的笑，直接下了逐客令。
没看到自己期待中的讨好与重视，赵禹晴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只能恹恹地低下头，转身走进了教室。
叶以南对这种靠家世压人的小孩毫无兴趣，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不知所踪的女孩。
下班后，她没有着急离开，坐在办公室里，耐着性子等邱尔的消息。
大约二十分钟后，手机终于震动起来。
“叶老师，是我。人找到了，在酒店里，很安全，您可以放心。” 邱尔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轻松。
叶以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松垮地靠在椅背上，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放松下来。
她稳了稳心神，拿起车钥匙，起身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闭上了眼。
那个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银盛国际广场、冰冷的秋风、湿漉漉的落叶，还有那个哭得像碎裂琉璃娃娃般的女孩。
那时候，她只是动了恻隐之心。
而现在，她的心，正被那个小姑娘的一举一动，莫名地、狠狠地拉扯着。
手机突然 “嗡嗡” 震动起来，叶以南瞬间睁开眼，飞快地掏出手机，以为是苏念安回了消息。
屏幕亮起，失望瞬间漫了上来。
“喂，班里有点事耽搁了一会，我马上回去了。” 电话那头是李菲的声音。
“好。” 叶以南的声音淡得没什么情绪，挂断了电话。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又不是第一天当老师了，居然为了一个学生，沉不住气到这个地步。
算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次日清晨。
苏念安准时出现在教室里，神色漠然，仿佛昨天的逃课失踪，只是所有人的一场幻觉。
还没到中午，就有两位科任老师拿着教案，来办公室找叶以南告状。
“扰乱课堂纪律”、“全程低头画画，根本不听课”、“点名提问连理都不理，目中无人”。
一句句控诉砸过来，叶以南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绷断了。
第三节语文课，叶以南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出现在了八班的后窗。
教室里书声琅琅，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学生们的课桌上。
只有最后排的苏念安，头也不抬地在速写本上涂抹，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却怎么也无法和那个桀骜不驯、浑身是刺的孩子联系在一起。
叶以南走到教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王老师，不好意思，让苏念安出来一下。”
走廊的过道里，空气凝固得像冰。
苏念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懒洋洋地耷拉着眼皮，一副破罐子破摔、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手指漫不经心地抠着墙上的墙皮，指甲劈了都没察觉。
叶以南半抱着胳膊站在她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努力压着心底翻涌的火气。
“昨天晚自习，你去哪了？”
苏念安不说话，指尖依旧在墙上划着，仿佛没听见。
“我在问你话！” 叶以南的声音里，显出了少有的急切与失控，“你知不知道这样擅自离校有多危险？我会担心你！”
“担心？”
苏念安的动作猛地一顿，心底某处像被点燃的野火，瞬间烧了起来。
她终于抬了眼，看向叶以南，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我是你的老师，我有责任对你的安全负责。”
叶以南闭了闭眼，强行把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强调着。
心底那点刚燃起来的暖意，瞬间戛然而止。
苏念安在心底冷笑一声。
哼，果然。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沉默。
“苏念安同学！”
见她始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叶以南的怒火彻底被点燃，“谁允许你擅自离校的？你就这么讨厌学校，讨厌到要用消失来抗议？昨天老师们还说你——”
听到别人议论自己，苏念安再也忍不住。
“是！”
苏念安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猩红，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竖起所有尖刺的小兽。
“我就是讨厌！讨厌学校，讨厌学习，讨厌你……”
她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
她死死盯着叶以南的眼睛，字字如刀，却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破音。
“你以为那天晚上在广场，施舍一点善意，今天就能站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了？叶老师，别天真了。你和那些人没什么两样，表里不一，虚伪得让我恶心！既然这么负责，那你去管别的好学生啊，管我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干什么？以后别再烦我！”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走廊里只剩下远处教室传来的读书声，还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狠狠的耳光，抽在叶以南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尤其是那句 “讨厌你”，像一根生锈的长钉，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拔不出来，只剩密密麻麻的疼。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浸湿的棉花堵住，又像是被刀片细细划过，酸涩难当，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关心、焦急、彻夜难安的担忧，在 “虚伪” 和 “恶心” 这两个词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自作多情。
原来，在你眼里，我掏心掏肺的关心，只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和虚伪？
良久。
叶以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眶里汹涌的热意。
那种被人误解的委屈，那份真心错付的酸涩，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从齿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没有辩解，没有咆哮，没有歇斯底里。
她转身就走，背影决绝，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的颤抖。
苏念安愣在原地，胸口翻涌的戾气，随着那声轻飘飘的 “好”，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她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视线突然模糊。
那个从容、温和、仿佛天塌下来都能稳稳接住的叶老师，在转身的那一刻，肩膀毫无预兆地垮了下去。
苏念安抬起手，想擦掉眼角莫名其妙的湿意，却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看见了。
在叶以南转身的瞬间，她看见了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笑意的眼睛，蒙上了一丝水汽，闪了斑斑亮光。
那个从来都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人，因为她的一句 “恶心”，红了眼。
苏念安的心脏猛地收缩，一种比被全世界抛弃还要强烈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她。
她哭了？
因为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