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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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偷拍的照片静静躺在手机相册的加密文件夹里，像一颗埋在心底的定时炸弹。
苏念安坐在嘉茂的冷饮店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点下去。
理智和冲动在脑海里厮杀得天昏地暗，一边是叶以南被蒙在鼓里的委屈，一边是她得知真相后可能会碎掉的模样。
告诉她？怕她此刻筑起的安稳，瞬间就塌了。
不告诉她？又怕她一腔真心错付，被人蒙在鼓里，受了委屈都不知道。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按灭屏幕，起身拎起脚边的购物袋。
不能冲动，再等等。
万一，只是她看错了，只是一场误会呢。
……
第二天清晨，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慵懒地透过米色窗帘渗进来，给光洁的地板上多了一层暖绒绒的金色。
虽然叶以南下午才来，可苏念安像个即将迎接检阅的士兵，天刚蒙蒙亮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床单的最后一角被她扯得笔直，连一丝褶皱都不允许存在；地板拖了三遍，光亮得能倒映出屋顶的吊灯；餐边柜上的罐装可乐按高度排成整齐的一列；餐边柜上的方巾也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不知不觉忙到中午，她随便泡了碗面填了肚子，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盐水浸泡蔬菜的清脆声响，牛排解冻滴落的水声，还有被一根根剔除干净的虾线，填满了整个屋子。
指尖被虾刺扎了一下，冒出细小的血珠，她只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就又低头埋头苦干，仿佛这点疼，比起即将到来的见面，根本不值一提。
时针划过几圈。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夏夏：【约会倒计时！紧张吗？坏笑.jpg】
苏念安：【……是家访，再乱说绝交。】
邱尔：【别逗她了，她现在肯定手都在抖。@夏夏】
扔下手机，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
太静了，静得让人发慌。
苏念安手忙脚乱地连上蓝牙音箱，选了一首舒缓的音乐，轻柔的旋律在房间里流淌，终于润滑了干涩紧绷的空气。
“叮。”
又是一声震动，来自那个她置顶的对话框。
叶以南：【我大概还有十分钟到。】
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她躁动了一早上的心跳。
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叶以南坐在车里，单手打字时，嘴角那抹浅淡的、温柔的笑意。
【好。】
她只回了一个字，激动的指尖微颤。
十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笃笃笃。”
敲门声很轻，节奏舒缓，却一下下，精准地敲在了她的心尖上。
苏念安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门。
米白色的平底鞋，牛仔阔腿裤，一件暗红色的V领打底衫，外面搭着浅灰色的羊毛大衣。
叶以南今天把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少了几分讲台上的严肃与端庄，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与温婉。
“不请我进去吗？”叶以南晃了晃手里精致的手提袋，歪头冲她笑了笑，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啊……叶老师请进！”
苏念安像个被按了开关的机器人，慌忙后退半步，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手工巧克力，不是很甜，希望你喜欢。”
“谢谢……”苏念安接过袋子，指尖无意间擦过叶以南的手背，令她心跳乱了几拍，酥麻感瞬间窜上脊背，她连忙低下头，“拖鞋在这儿，新的，没穿过。”
女孩的妥帖，让叶以南心头温热，她换好鞋，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像个视察的家长，目光缓缓在客厅里扫视。
当看到那些按规矩摆得整整齐齐的物件，还有一尘不染的地板时，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还有藏不住的欣赏。
“不错，小区安保看着很完善，屋子也收拾得很干净。”
“嗯，我搬进来第一天就换了锁芯。”
叶以南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看不出来我们苏同学，安全意识这么强嘛。”
“我看起来很傻吗？”苏念安抬眼瞪了她一下，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有点好笑。
叶以南轻笑出声，那笑声像轻柔的雪花洋洋洒洒飘落。
“那就不好说了，我只记得有天晚上，不知道是谁缩在广场的长椅上，偷偷哭鼻子。”
“哎呀！那晚的事别提了！”苏念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了的番茄。
连忙转身往厨房走，“您随便看看，我去准备饭菜，很快就好！”
气氛在这半开玩笑的打闹里，瞬间松弛了下来，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名为“师生”的拘谨，也悄悄消散了几分。
叶以南坐在沙发上，环顾了一圈这个温馨的小屋，最后视线落在了卧室虚掩的门缝上。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当然！随便看！”
叶以南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倚着门框往里探头。
床单平整得像刚熨过，床头柜上摆着一幅《白桦林》的油画，笔触细腻温柔，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完全不像出自一个高中生之手。
她不由得走了进去，目光很快被书桌上那一摞厚厚的练习册吸引。
随手抽出最上面的一本物理习题册，翻开。
页面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红蓝黑三色笔迹交织，重难点标注得清清楚楚，没有一处留白。
再翻到最后几页，竟然是竞赛级的高难度综合题，步骤完整，逻辑严谨，而且……全对。
叶以南眉心微蹙眉，一页页仔细翻阅。
她一直以为，这孩子基础扎实，只是被家里的事耽误了。
却没想到，她竟然藏着这样的惊喜，她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自己，那些所谓的叛逆、摆烂，原来全都是装出来的。
苏念安。
她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心底又疼又软。
厨房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念安端着饭菜出来的时候，叶以南已经坐回了客厅的沙发上，眼底的情绪藏得很好，只余下温柔的笑意。
“叶老师，可以洗手吃饭了。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她把餐盘一一摆在餐桌上，油焖大虾、白灼菜心、杭椒牛柳，都是简单的家常菜，却做得色香味俱全。
这一次，她自然地略过了尊称“您”，换成了更亲昵的“你”。
叶以南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牛柳。
鲜嫩多汁，咸淡适中，火候掌握得刚刚好。
“很好吃。”她眼睛一亮，由衷地赞叹，语气里没有半分客套，“真的，比我做得好太多了。”
“真的？”苏念安瞬间眉开眼笑，那双总是带着戾气和疏离的眼睛，此刻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
“真的。”叶以南笑着，又夹了一块放进她的碗里，“你也吃，忙了一天了。”
两人对坐而食，中间隔着一盘冒着热气的油焖大虾。
苏念安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默默剥虾。
她的手指修长灵活，虾壳完整剥离，虾肉晶莹剔透，一点都没碎。
手腕轻轻一转，那只剥好的虾仁，稳稳地落进了叶以南的碗里。
“虾线去过了。”她小声说，不敢抬头看叶以南的眼睛，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叶以南夹菜的手猛地一滞。
那只虾仁躺在白瓷碗里，像一颗滚烫的山芋，又像一颗裹着糖衣的炸弹，瞬间炸得她心尖发麻。
在这个比她小了十几岁的孩子面前，她竟然生出了一种被妥帖照顾的错觉。
这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让她心跳骤然加速，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只能仓促地低下头，轻声道谢：“谢谢。”
“还有果汁。”苏念安又递过来一瓶橙汁，还带着温热，“我看你上次在食堂，喝的就是这个牌子。”
手中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叶以南握紧瓶身，一股滚烫的暖流，漫遍四肢百骸。
“有心了。”
一顿饭，在温馨又微妙的氛围里落下了帷幕。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暖黄的灯光亮起，给周遭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气氛也变得愈发暧昧。
“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答案？”叶以南放下筷子，终于切入了正题，眼底带着认真的探究。
苏念安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的光黯淡了几分。
她起身去冰箱拿了一罐冰可乐，拉开拉环，气泡炸裂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是为了气我爸，故意的。”
苏念安灌了一大口冰可乐，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勉强压下了哽咽的冲动。
“在我的印象里，他们一直忙，我是奶奶和保姆带大的。他们离婚那天，我其实松了口气，不爱了就分开，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苦笑一声，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笑的是，不到半年，苏礼德就再婚了，还带回来一个只比我小一岁的妹妹。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不是没时间爱我，只是不想爱我而已。”
“哦对，还有我的名字，念安，我妈妈姓安。外人看着多深情啊。离婚之后，我妈为了自己的事业出国了，母爱就是通过电话线和准时的转账来体现。”
苏念安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仰起头，拼命想把眼泪逼回去，可那些积压的委屈，终究还是绷不住了。
“苏礼德处处看我不顺眼，天天说我不如苏婷婷，既然我在他眼里那么不堪，那我就干脆跌入尘埃好了。他越不想看到什么，我就越要做什么……”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哭腔，终于露出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叶以南的心被狠狠挤压，大口呼吸都会抽痛。
她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个拖着行李箱独自离家、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漂泊无依的自己，那个明明受了委屈，却还要硬撑着说“我没事”的自己。
她起身，走到苏念安身边，没有半分犹豫，张开双臂，将那个浑身颤抖的身体，轻轻揽入了怀中。
“没关系，都过去了。”
叶以南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万幸你没有真的拿自己的人生做赌注。大人的世界很复杂，想不通的事，就不要想了。你只要健康、快乐，好好做自己就好……”
温热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还有贴在耳畔的温柔低语。
苏念安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耳朵贴在叶以南的胸口，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震得她耳膜发麻。
这一刻，什么师生界限，什么世俗眼光，什么李菲的存在，全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想在这个怀抱里，溺死过去。
苏念安带着犹豫，缓缓抬起，然后用力地回抱住叶以南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个人，和自己融为一体。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终于决堤，浸湿了叶以南的衣襟，“我好累啊……”
“我知道，我知道。”叶以南没有推开她，反而抱得更紧了些，指尖温柔地擦去她眼角滚落的泪，“哭出来就好了，老师会陪着你的。”
老师。
又是这两个字。
像一盆猝不及防的冷水，瞬间浇灭了苏念安心里刚刚燃起的、滚烫的火苗。
可她舍不得松手。
哪怕只是作为学生，哪怕只是作为一个需要被安慰的晚辈，只要能这样抱着她，哪怕只有一秒，也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念安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她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拉开了那个让她沉迷的、危险的距离。
“我没事了，叶老师。不好意思，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叶以南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抬手理了理皱掉的衣襟，“不要紧，哭出来就好了，别憋在心里。”
“嗯，谢谢老师。”
气氛刚缓和下来，“笃笃笃”的敲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眼里都带着一丝错愕。
苏念安先起身去开门，叶以南坐在餐桌前，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碎发，平复着还没完全安定下来的心跳。
片刻后，她转身回来，手里捧着一大束洁白的重瓣百合。
“送给您的。”苏念安把花捧到叶以南面前，脸颊微红，“教师节快乐。也……谢谢您那晚的帮助。”
百合的香气瞬间在房间里炸开，温柔地包裹了两人，也悄悄掩盖了屋子里还没散去的、暧昧的气息。
花束里还插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字：愿你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叶以南接过花，指尖再次擦过苏念安的手背。
她冰凉的手指，像触到了滚烫的岩浆，两人都像被电流击中般，迅速逃离。
“谢谢，花很漂亮，我很喜欢。”叶以南抿了抿唇，看着她的眼睛，神情里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
就在这时，“嗡嗡嗡——”
叶以南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瞬间打破了这一室的粉红泡泡。
她看了一眼屏幕，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拿着手机走到客厅的角落，背对着苏念安，压低了声音接起电话。
“喂……哦，要那么晚吗？”
“什么朋友……”
“不是，我不是查岗……只是明天要上班，担心你喝太多酒，太累了。”
“好，那你注意安全，少喝点酒，到家给我发消息。”
挂断电话，叶以南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藏不住的失落，明亮的星子陨落。
苏念安站在餐桌旁，手不由得收紧，易拉罐发出金属变形的声音。
听着叶以南对电话那头的人，那小心翼翼的、温柔的语气，再想到昨天在商场里看到的、李菲和别的女生亲密无间的画面，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铺天盖地的心疼，在她的胸腔里疯狂翻涌。
告诉她啊！
告诉她李菲出轨了！
告诉她那个女人根本不值得你这样温柔以待！
话已经冲到了嘴边，又被理智死死咬住，咽了回去。
不行。
不能冲动。
这毕竟是她的私事，她一个外人，凭什么去指手画脚？弄巧成拙，只会让她更难堪，让她们之间本就脆弱的关系，彻底崩塌。
挂了电话的叶以南，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我帮你收拾一下厨房吧。”
“不用！”苏念安连忙回过神，快步走过去拦住她，“我自己来就好。”
叶以南也没坚持，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和包，还有那束洁白的百合。“那碗筷就辛苦你了。”
苏念安送她到门口，看着她弯腰换鞋、背上背包，每一个动作，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她恨不得把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秒。
“我知道您今天来，是想确认我住得安不安全。”苏念安靠在门框上，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您放心，答应过您的事，我都会做到。路上开车小心。”
叶以南的动作猛地一顿，没想到女孩居然看的这么通透。
她会心一笑，眼底满是温柔：“嗯，我相信你。谢谢你的款待，记得锁好门。”
“咔哒。”
门轻轻关上，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念安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指尖还残留着拥抱时的温度，鼻尖还萦绕着百合的香气，和她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
她慢慢掏出手机，点开和叶以南的聊天框，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留下一行字：【老师，你一定要幸福。】
却迟迟不敢按下发送键。
她不知道，楼下的车里，叶以南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李菲刚刚发来的那句：
【今晚不回去了】
指尖同样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温柔的寂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