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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解药 味道构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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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被突然地记忆空白吓了一跳,
他身子顿了顿才想起来,自己只需要微微的转过头,就能将小兔子的模样重拾起来。
他的小兔子是不一样的,他会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永远不会被遗忘。
就算被短暂的遗忘了,也能很快的重拾起来。
唯有独属于他的,才最安心。
海因慢吞吞的侧过头,看着身侧安静进食的小兔子,依旧是小小的一只,畏畏缩缩的。
只是随着视线上移,海因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清小兔子的脸了。
坐在身旁的小兔子是真实的,
海因能感受到他身上潮湿的凉气,那是从花园里沾染的雨水腥气。
也能闻到小兔子身上暖洋洋的甜,那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味道构成一只小兔子,是真实的,是活生生的。
可海因却看不清他的脸。
小兔子的脸变成了一团惨白色,是那种粘稠的,带着陈旧颜料浊气的白色。
活生生的小兔子,变成了书房里的一副油画。
可在这样的诡异之下,海因所想的却是,
小兔子变成了油画,那KK会不会变成活生生的人呢?
这样的想法使他无法克制的颤抖起来,他无法分辨他的颤抖是源于什么情感。
是喜悦,
是恐惧,
抑或是其他的复杂情感。
这情感来的过于剧烈了,海因一时间有些飘忽,就好像他也不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变成了花园里的一只血红色月季花。
只安静的旁观着,默然的释放着香气。
他跳脱了这个世界,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不存在于时间,也不存在于空间,变成了一段记忆,
可能来自过去,也可能来自未来,只是不存在于现在。
时间久了,就连眼前都染上了一片红,那红大概是从眼周一点点过渡过来的,从四周一点点聚焦,于是他的视觉被侵占了。
积攒了太多红色,就慢慢沉淀成了黑,
他的视野变得一片漆黑。
视野被遮挡,嗅觉又开始变得无比灵敏,
大团浓郁的血腥味侵占整个鼻腔,慢慢渗到肺里剥夺了氧气,
这味道也很奇怪,带着积年的腐朽,又带着过于蓬勃的新鲜。
腐朽是因为这味道,像是压在记忆的某个角落,由于藏了太长时间而变得模糊;
而新鲜又好像这味道还不曾出现过,这血液依旧在血管里有力的流淌。
真的很奇怪,
这一切都很奇怪,
怎么会有东西又旧又新呢?
直到嗅觉也开始麻木,海因才听见一声熟悉的,恐惧的叫喊声,
“海因先生!您怎么了!”
这声音有些像他的小兔子,又有些沙哑的陌生。
今天的一切都太多奇怪了。
卡尔早就对这顿饭食欲蔫蔫的,只是碍于海因先生在场,只好耐着性子摆出一副积极地样子。
原因无他,海因先生依旧很久没有同他用餐了。
他不想败了海因先生的兴致。
哪怕安波一直面色不善的盯着他,他依旧强撑着在餐桌上,
这已经是一只素食动物的全部勇气了。
看起来海因先生对这顿饭也没有多少兴致,一直食不知味的拨弄着餐食,一颗心大概早就飞回书房里了吧。
飞到那幅画上,
飞到那个穿黑色西装的小男孩身上。
这是卡尔第一次出现了逆反的想法,
他在想,既然三个人的心都不在这顿饭上,那为什么还要一起坐在餐桌上?
小兔子有很多想不明白的问题,
他想知道的太多了,可却一个也不能知道。
他真的活成了一只兔子,只需要安静乖巧的在花园里玩耍就好,人类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就是海因先生需要的小兔子么?
卡尔真的很想问一问,海因先生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海因先生只需要一只兔子,那卡尔愿意变成那只兔子。
他只想要海因先生的心,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就像一开始一样。
小兔子闷闷的想着,海因先生手中的餐刀,突然重重的落在瓷碟上,好大一声瓷器的嗡鸣在餐厅回荡,像是花园里扰人的蜜蜂。
卡尔与安波几乎是在同时看向他,却见他像是个生锈的机器,缓慢且卡顿的将头扭过来,看向卡尔。
他真的在看卡尔么?
当事人卡尔并不觉得。
海因先生的眼神实在是有些可怖,那双黑森森的瞳孔无知觉的散开,像是一滴墨渗在海蓝色的绸缎上,
一点一点的扩大着,吞噬着。
海因先生的眼睛并没有聚点,他不像是在看卡尔,而像是在借助看的行为神游。
他的灵魂附着在视线上。
就当那一滴墨要污浊整片海域之前,海因先生那张绝美的脸好像卡顿了一下,
有温热的血滴顺着鼻腔流下来,掠过那张让卡尔神魂颠倒的唇,
渡过卡尔无数次害羞亲吻过的下巴,
滴在海因先生洁白西装的胸口上,
一滴接着一滴,
海因先生的胸口很快聚集了一团血红,就像是从他的胸腔里渗出来的伤。
卡尔听见自己在尖叫着,只是那声音太久没有出现过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极了,
“海因先生!您怎么了!”
安波表现得要比他冷静,几乎是在卡尔声音落下的同时,就冲到了海因先生面前。
“哥哥...哥...你看着我...”
海因还在“看”,只是不知道在看着什么,他的瞳孔已经散了,
眼睛是灵魂的出口,眼睛都散了,灵魂大概早就不在了。
海因像是个活死人,
像是一个麻木的兔子。
家庭医生诊断结束时,整个庄园已经陷入了沉沉的夜眠之中。
这个夜晚有些过于安静了,就连终日在山间穿行的风都止步了,树影也不在摇曳,一切都隐匿在纯粹的寂静中。
安波的打量的视线终于不再紧盯着卡尔,而是久久的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那是海因先生的卧室,
只是他夜夜宿在卡尔这里,这间卧室没了人的滋养,早就成了空壳,冷透了。
家庭医生推开门看着两人,像是根本看不见卡尔,径直走到安波面前,
“二少爷,大少爷他是因为信息素积压过多,导致生理紊乱,需要尽快让他释放信息素,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应该怎么做?”
医生好像这时候才注意到卡尔,冷漠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这个问题显然是有了答案。
“需要omega信息素诱导。”
医生看着卡尔瘦削的身子,还是于心不忍的说了句多余的话,
“这对omega的身体有些伤害,我会全程在府邸外面守着。”
安波的眉头紧锁,不知在思考什么。
卡尔看着这两个人心里着急,
明明不是已经有办法了么?
海因先生在里面生命垂危,那就快一些让他服下催化剂进去,当海因先生的解药不就好了。
可还不等卡尔提议,就听见安波冷冷的对医生吩咐道,
“回老宅,把我的婚前伴侣接过来,用他来疏导。”
这答案显然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医生的嘴唇颤抖着,许久才哆嗦着回答道,
“可是您的婚前伴侣已经有身孕了。”
“我知道。”
“您知道omega诱导信息素会发生什么吧,他们会一同进入特殊时期,您的婚前伴侣撑不住的...”
“我知道。”
安波表现得过于冷静,倒显得医生的表现有些过于急躁,
“那是您的孩子!”
“我知道,无所谓的。”
安波终于肯多说几个字了,尽管这多出来的话更加伤人,
“婚前伴侣的孩子有什么用,不过是证明我有生育能力的,现在已经证明了,那这个孩子就没有用了。”
这话很伤人,至少狠狠地刺了卡尔的心窝一下。
医生被这冷血的话惊到了,思量再三还是退了一步妥协道,
“实在不行就多送几个omega进去,事发突然,家主会同意的。”
卡尔沉默了许久突然鼓起勇气,对着二人自荐道,
“我可以去疏导。”
医生不再言语,安波则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话还未出口就先白了他一眼,
“真是个蠢人,你知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强制疏导,你会没命的。”
“我知道。”
卡尔接受过婚前伴侣培训,正因为他知道,所以他才更明白此刻的海因先生有多危险。
“alpha在特殊时期很容易失去理智,他很可能会把你撕碎,你会没命的。”
“我知道。”
可是小兔子也有自己的私心啊,尽管他的私心小小的。
卡尔的私心很简单,那就是他不想让海因先生的温柔,落在另一个人身上,至少现在不行。
他才是海因先生的婚前伴侣,那他理应完成自己的使命。
在完成之后,他会很听话的回到月城去,守着海因先生的这一点温柔过一辈子。
他想要的一直都很少,所以他这一生中,能有那一点温柔就足够了。
他是个能靠着回忆活一辈子的人。
与海因先生的那一点温存,就能让他熬过这么久的寂寞。
“你死心吧,我不可能让你去。”
安波看着他倔强的眼神,只觉得心烦。
他绝对不可能送他进去,
因为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有比他更了解他哥哥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