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之下》半宵枪火

13、漂泊 温热的气息

　　温热的气息拍在阿德里安的脖颈处，仿佛被细嫩的羽毛挠动一般，让阿德里安的眉头微微一皱。

　　“为什么要装看不见？”飞羽拿开捂住阿德里安的手。

　　飞羽的质问拉回阿德里安的理智，可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门外贝莉的关心所打断。

　　“教授，出什么事了吗？”

　　“梅森小姐麻烦你进来一下。”

　　飞羽刚说完，身下的人突然用力挣扎，仿佛是在害怕贝莉进来。

　　听到飞羽的声音，贝莉也没多想，直接打开病房门走进去，只见阿德里安手足无措地站在窗前，飞羽则躺在病床上，病房里十分安静，除了心率监控仪的声音有些频繁。

　　“雇佣兵先生，有什么不舒服吗？”

　　飞羽看了眼一旁仿佛是在聆听审判似的阿德里安，他犹豫了下才开口说：“我的伤口好像裂开了，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医生。”
　　听到他的话，阿德里安明显松了口气，他转过身对贝莉说：“梅森小姐，既然羽先生已经醒了，那就让他好好休息吧，我们也该回去准备准备了。”

　　飞羽目送着两人离开，他躺在病床上抬起缠着纱布的手，病房的光透过小小的塑料瓶照在他的脸上，那是刚才阿德里安趁乱塞给自己的，飞羽想起来这就是之前贝莉要自己交给阿德里安的眼药水。但他同时很疑惑，既然他已经能看见了，为什么还要用这个眼药水，又为什么要把眼药水给自己。

　　正在他思考时，医生推门走进来，看到飞羽手臂渗血的纱布，他不免责怪了一番后才给飞羽拆纱布检查。
　　飞羽漫不经心地拿出那瓶眼药水用罕特语询问医生：“医生，我眼睛不舒服，他们给我推荐了这瓶进口药，但上面都是英文我看不懂，麻烦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被人骗了？”

　　医生接过去仔细看了一下说：“没什么问题，只是如果不是很严重的细菌感染之类的用不着用这个药。”

　　“谢谢医生。”尽管飞羽有些疑惑，但他还是把眼药水收了起来，“医生，给我办出院吧。”

　　“那怎么行？你还没完全恢复。”

　　“行了，我又不是没来过你们医院。”

　　飞羽不屑地拔下手上的夹子，一旁的仪器也对财主的离开传来不满的尖叫。虽然密林雇佣兵的身份在罕特能有许多方便，但在很多方面都会被人狠狠宰一顿，尤其是医疗这块，不过也归功于萨穆尤其愿意花钱。

　　飞羽脱下病号服，穿上自己那件破损又满是血迹的衣服，拿上桌上的药和纱布就离开了医院。

　　“路克，好久不见。”

　　回到密林的飞羽率先到吧台跟酒保路克打了个招呼。

　　路克打量了一番飞羽，只是习以为常地说：“听特瑞说你受伤了。”

　　说着路克给飞羽推过来一杯水，飞羽一饮而尽后，路克才缓缓跟他说：“老板说你回来的话就去找他一趟。”

　　飞羽叹了口气，不得不感慨萨穆对自己真的很了解。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后，他突然注意到路克小臂上的擦伤。

　　“你手臂怎么了？”

　　路克把手臂曲过来看了一眼说：“哦，这个啊，昨天搬酒的时候没抱稳，连人带酒一起摔地上了。”

　　“啧。”飞羽咂咂嘴，“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下次这种事你就找我或者梁，实在不行就去找杰森。”

　　“最近这么忙，没什么人在基地，而且我好歹也是男人，总该自己做点事。”路克一边擦杯子一边说。

　　“行行行，做事可以，别逞强就行。”飞羽抓起路克的手臂检查了一下，“等会我跟梁交代一下，让有空他给你消消毒。”

　　路克不屑地抽出手，又给他倒了一杯水说：“你要是能像跟我说话这样跟杰森和特瑞说话，你们也不至于一见面就吵。”

　　“你跟他们不一样。”飞羽抬起水杯喝了一口。

　　“羽，跟你认识这么久了，还没听你说过你的国家。”

　　飞羽有些疑惑地问：“今天怎么想着说这个？”

　　“单纯的好奇。”路克低着头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最近大伙比较忙，酒馆比较冷清，就挺羡慕你们能接触到很多不同地方的人，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很多面。”

　　“也不是每个面都需要看，尤其是在……”

　　“在什么？”

　　“没什么。”

　　飞羽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毕竟这对一个在罕特土生土长的人有点太残酷了，他喝完杯子里剩余的水站起身说：“我先去找老板了，你好好赚钱，等我这次任务做完，100罕特币一条，我给你好好讲讲这些年我遇到的故事。”

　　“你掉钱眼里了。”路克不屑地瞥一眼离开的飞羽，但眼里还是有些藏不住的期待。

　　“进来。”

　　飞羽谨慎地推门而入，他留意到老板面前的烟灰缸满是烟头，一旁的关公像还插着三根崭新的香。老板看到是飞羽时，他只是平静地抽了口烟。

　　“不在医院好好休养跑回来干嘛？”

　　“我这伤看着重，实际上不致命，这不是想着给你省点钱，免得那医院趁机宰你。”

　　“少来。”萨穆勉强挤出个笑容，“医药费从你的工资里扣。”

　　飞羽的笑容僵在脸上：“别啊，扣一半行不行。”

　　萨穆手指敲击着桌面：“不行，谁让你出了事不跟公司汇报去擅自解决？”

　　飞羽无奈地坐在对面，想拿萨穆桌上的烟却被萨穆拍了一巴掌。

　　萨穆弹了弹烟灰说：“你知道掳走你雇主的是谁吗？”

　　“桑奇。”飞羽靠在椅子上平静地回答。

　　“那你知道桑奇为什么要掳走你的雇主吗？”

　　飞羽摇摇头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毕竟如果只是图钱他们不至于相安无事这么久，忍到现在才动手。”

　　“你的雇主被罕特官方盯上了。”

　　萨穆说完后开始观察飞羽的表现，但他只是眉头微皱，萨穆把烟按灭后说：“这么镇定啊？”

　　“想到是被什么人盯上了，但是没想到是罕特的官方。这单生意可能我们没法做下去了，如果官方想要他，我们还不放人的话，迟早会被那些个他们盯上。”

　　“我知道，但是不瞒你说这个消息是他告诉我的。”萨穆从烟盒里拿出两根烟，并且给飞羽分了一根。

　　飞羽更加疑惑地接过烟，甚至都没来得及点燃：“为什么？他就不怕你直接把他交给军方？”

　　“我也很困惑，所以你来之前我在思考如何处理他，毕竟他用这个情报换你继续保护他。”

　　“那这就会有第二个问题，罕特军方应该会为所有参会人员提供保护，他为什么会找到我们密林？”

　　“或许他是E国的间谍，没办法寻求军方的帮助？罕特当局是在抓一个间谍？”

　　飞羽皱起眉头，想起之前在机场的情形：“接他那天他好像已经和军方碰过面了，但他能安然无恙地出来，说明他应该不是间谍，也不是因为害怕被当局发现才找上我们。”

　　“羽，这单生意你还想做吗？”萨穆抖抖烟灰。

　　飞羽摩挲着香烟，思索片刻还是叹了口气：“我再考虑一下吧，毕竟目前我也需要一笔进账，如果违约的话按照合同的金额也是一笔不小的违约金。”

　　萨穆用力抽了口烟又缓缓吐出说：“你决定吧，那群老鬼找死地来做这件事，摆明了是为了针对我们密林，我也不介意给他们添点堵，实在收不住了就把人交出去，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飞羽只是默默抽了一口烟没有回复，萨穆瞥了他一眼说：“不说他了，你怎么看余烬这个组织？”

　　“在这之前没听过他们的名字，目前他们的目标是我，但还是提醒大伙注意点，毕竟这些年针对密林的组织就没断过。”

　　“嗯，我等会就让索菲娅给他们通知。”老板说完才留意到飞羽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他嫌弃地挥挥手，“快回去把衣服换了，我的烟味都压不住你身上的血腥味。”

　　飞羽闻了闻自己身上，或许是早已经习惯了，他竟然没觉得有什么味道，不过他还是站起身往外走。

　　“羽。”萨穆突然叫住他，“后面注意安全。”

　　飞羽点点头就回到宿舍，脱下外套露出身上的纱布，他小心翼翼地把纱布拆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酒精，倒了一点在手上后直接盖在腹部的伤口上。

　　酒精顺着飞羽腹肌的纹理滑落，但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除了疼痛外他也注意到腹部的伤口似乎太浅了，完全不像想痛下杀手的人。

　　“羽哥？”寝室的门被打开，阿梁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你怎么回来了？”

　　阿梁看到一旁的纱布和飞羽手臂上狰狞的伤口，连装备都没来得及脱就凑上来：“你受伤了？”

　　“小问题。”飞羽摆摆手让阿梁别大惊小怪的。

　　“什么小问题？你这又是淤青又是刀伤的，你等我一下。”

　　说罢，阿梁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个C国常见的绿色瓶子，他倒了一点棕色的液体在手上，又把手搓热后开始给飞羽的手臂做按摩。

　　“我原来经常和别人打架，总是弄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我妈就用这个药酒像这样给我擦，很快就好了。”

　　空气中弥漫着C国特有的药酒的味道，飞羽只是安静地坐着，手臂上传来温暖又有些刺痛的感觉，但那股子钝痛确实在慢慢缓解。飞羽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男生，那股子钝痛从手臂上传到了心上。

　　“梁子，其实在C国也能挣到钱。”

　　阿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羽哥，C国的人实在太多了，像我这样没有学历只有身体的，赚不到什么钱，在这边能赚得多得多。”

　　“但是C国至少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

　　阿梁抬起头看着飞羽，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飞羽也注意到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羽哥，你说的没错，只是……我的确很需要钱。”

　　飞羽不是一个喜欢打听别人家庭的人，也没刨根问底下去，只是握住阿梁的肩膀说：“同是在罕特的异乡人，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羽哥，你已经帮了我够多了，索菲娅大姐都跟我说了，上次我和杰森打架，是你帮我赔的东西。”

　　飞羽咂了下嘴，不禁在心里抱怨了索菲娅一句。

　　“行了。”阿梁拍拍手站起身，把药酒递给飞羽，“这个你先拿去用。”

　　“那哪行？多少钱，我给……”

　　“咱俩还说这些，我想通了，可能等你回来我还要请你教我英语。”

　　“行……”

　　飞羽咬咬牙还是答应了，毕竟刚才才放出豪言壮语，但要他做老师教人，他也没什么经验。

　　寝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甚至飞羽的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上，索菲娅就推开门走进来。

　　“索菲娅！”飞羽慌乱地抓了件衣服挡住，“你好歹等下再进来啊！”

　　但索菲娅完全没理会飞羽的抱怨，只是扫了一眼飞羽的伤口皱了皱眉，随后着急地说：“羽，阿德里安教授说要中止合同，他要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