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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初来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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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浅不一的黑色被雨水浸得愈发浓亮，低洼处积着一汪汪碎银似的小水洼，风一吹就晃出云影和树影，偶尔有车开过，会带起两溜翻着白花的水痕。
“小姐，我们到了”司机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欧阳兮的沉思。
欧阳兮没有想到欧阳辛居然真的会把她送进电子厂里去干活，她以为只是她太生气说出的气话。
昨天晚上欧阳辛的回来是欧阳兮没有想到的，对于欧阳兮来说自己的母亲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
从记事起欧阳辛就总是不苟言笑，一年间也不见几面，照顾她的永远是保姆。
小时候欧阳兮心里也怨过她，懂事以后她就没怨过了，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的资格去怨恨，现在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名义上的母亲给她的。
虽然欧阳辛非常少有时间回来但她对欧阳兮的管教一点也没有松懈。
她每一年会给欧阳兮制定一张必须要完成任务的清单，抽屉里的十六张表格，每一张上都划画了密密麻麻的勾，欧阳兮按照这十六张表生活了十六年。
她像是一个被人操控着的提线木偶，不能拥有自由行动的能力。
这样的生活烂透了，她无法接受一辈子都这么按照她人的意愿生活，所以当欧阳辛告诉自己这两个月暑假的任务除那张清单上的外还有要完成的时，她说“我也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做”，语气中有着从未有过的厌倦。
“你有什么事？明年你都要高考了还不要抓紧时间去学习，我说过如果你没有考上京大，我会撤掉你作为继承人的资格，不要以为我只有你一个孩子一切就都归你了”她冷漠的说。
“母亲放心，我会考上的”欧阳兮语声平静，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然攥起，指节微微弯曲，停顿几秒后又说“之后的时间我可以自己按排”。
“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是吗？”欧阳辛目光沉沉如化不开的墨，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寒意，一字一句砸在人心上。
欧阳兮从小就怕她，到现在也依然怕她，可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欧阳兮忽然迎上她的目光“不是不听话，而是我需要自己的时间，您最终的目的不就是想要我考上您说的大学吗？我说过我可以考上，所以别再给我制定那些所谓的任务了”。
“哼，你还真是出息了”欧阳兮说出这样的话让欧阳辛心里感到不舒服“我为你制定的那些任务，不都是为了你好，如果没有我的这些任务，你有现在这样的成绩吗？”
“我不需要!”欧阳兮陡然提高声音。
欧阳辛眼里飞快掠过一丝诧异，不由得重新打量欧阳兮。真是长大了，从前那个一看到她就唯唯诺诺的小姑娘，如今竟能稳稳站在当地，眼神半分不闪不避。
但仅此而已，还远远不足以成为欧阳家的继承人。
“好，好的很，明天给我收拾好东西滚去厂里”欧阳辛扔下这句话，半口饭没吃，转身就走。
司机帮欧阳兮把行李箱搬下车，便驱车离去。
她独自拽着拉杆箱往人事部走，绕了足足十多分钟才摸到地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这破厂子非得建这么大折腾人吗？
“你是来找工作的？”办公室里一个年轻男人抬眼瞥见她，开口问道。
“是。”欧阳兮把行李箱往脚边一放，迈步走了进去。
“先把这些表格填了。”邓金说着，递过来三四张打印好的纸张。
欧阳兮只随便扫了一眼表头，就拿起笔低头填写，没一会儿功夫就把所有表格填完递了回去。
邓金接过表格目光扫到姓名那一栏，脸色猛地一变——这可不就是老板特意交代要重点照顾的人吗？
他定了定神，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试探：“我给你安排去做质检员，你看这个岗位怎么样？”
“可以。”欧阳兮顺口答应下来，心里却犯了疑惑：安排工作还会征求应聘者的意见？不由得抬眼多看了邓金两眼。
邓金赶忙改口顺了顺语气：“那行，我这就带……带你去工作岗位熟悉一下。”
欧阳兮跟着他先去门口考勤机录了指纹，又领了塑料工作牌，接着就听邓金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规章制度、注意事项，她压根没往心里去，到最后基本上什么都没记住。
进了车间，空调冷气劈头盖脸扑面而来，机器轰隆隆的运转声震得人耳膜发颤，根本听不到半点别的声响。
地上油污积得厚亮，碎料边角随意散落，脏得下不去脚。工人们垂着脑袋，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手上机械枯燥的动作。
欧阳兮下意识拧起眉头，鼻尖里满是说不清的油闷味，眼底掩不住嫌恶，脚钉在门口半步都没挪进去。
邓金瞧着她杵在原地，忙堆起满脸讨好的笑，搓着手问：“怎么不进来呀？”
欧阳兮这才察觉到，周围好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不自在地抿抿唇，只得抬脚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邓金拽住一个路过的员工，开口打听：“看到曾姐没？”
“那不就在打包区那儿站着嘛。”林雪梅顺着话音抬眼，下巴往角落方向一点，目光顺势扫过邓金身后安安静静站着的欧阳兮，立刻生出几分好奇，笑着追问，“小邓，这姑娘是新来的？”
“对啊，新来的质检员。”邓金顺着林雪梅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瞧见了曾秀珍的身影，连忙领着人走过去，堆着笑介绍，“曾姐，这是新来的，安排在咱们质检组，您多费心带带她。”
林雪梅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指尖捏着刚封好的包装盒，心里暗自嘀咕：往常新人进来，都是直接扔去岗位上自生自灭，邓金哪会特意领着人过来，还专门叮嘱要好好带？这姑娘指定是有关系走了后门，啧，又是个不好得罪的主儿，往后怕是多了不少麻烦。
“小姑娘这边来。”曾秀珍朗声招呼着欧阳兮，仿若压根没看见邓金在旁边挤眉弄眼递过来的眼色。
邓金站在原地心里打鼓，这欧阳兮可是连老板都特意交代要重点照顾的人，万一曾姐说话办事没留神得罪了她，那自己可吃不了兜着走!想到这儿他赶紧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戳着屏幕，偷偷给曾秀珍发了条消息提醒。
这边欧阳兮已经跟着曾秀珍站到了质检台边，曾秀珍拿起一个成品翻了两下，利落示范：“你就照着这样检查，看看有没有明显的破损划痕，有问题就单独挑出来放这儿，明白了吗？”
“嗯，明白了。”欧阳兮跟着上手试了试，动作没一会就顺手了，只觉得这活儿其实挺简单。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喊叫声：“曾姐!这边这批货怎么不对劲儿呀？”
“我这就过来!”曾秀珍应声回头跟欧阳兮交代，“你先慢慢练着，还有啥不会的等我回来再问我，我先过去看看那边。”
欧阳兮自己对着流水筐摸索了大半个钟头，手上动作渐渐熟练起来，机械检查也磨得人发懒，索性闲着没事就抬眼往四处打量。
忽然不远处传来男孩青涩的声音：“兰兰，我帮你做吧。”
欧阳兮好奇地循着声音偏过头，看见身旁工位坐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深蓝色工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利落干净，乌黑的长发松松披在肩后，不像其他女工那样挽成发髻。最惹眼的是她天生眉尾带着一点浅浅的上扬，衬得原本就白皙透亮的皮肤愈发亮眼。往满是灰蓝色工装的车间里一坐，那份鲜活艳丽劲儿，连轰鸣的机器声都仿佛弱了几分。
紧接着少女清甜软糯的声音飘进耳朵：“谢谢哥哥。”
欧阳兮只扫了那两人一眼，就平静地收回了视线，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货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