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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南风客(1) 归来见梳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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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顾府到沈府的路程并不远,马车行驶平稳,绕过几个巷口,便到了沈府大门前。
沈梏早已候在门口,见沈筠回来,抱拳行了一礼。
“小姐,老爷在书房等您。”
沈筠点了点头,正欲让绣雪下车扶着她,一只手臂却先一步伸出,横在她侧前方。
她微微一顿,随即搭上那只手,缓缓走下马车。
“有劳了。”
她将绣雪打发回倚翠园,自己跟着沈梏往书房去。
刚一进门,便见沈渊坐于书案后,并不抬眼看她。一旁则立着家中侍医,此刻正垂首盯着地面,神色透出些许惶恐。
“去,给小姐看看,伤可有好全?”沈渊冷不丁出声,侍医默然领命,朝沈筠走来。
“大姑娘,请坐。”
沈筠呼吸一滞,随即稳住心神,坐于一旁扶手椅上,伸出手腕。
她早便想到此番会惹沈渊生疑,发现她体内之毒被化解也是迟早的事。
不过即便他知晓也无妨,顾峋已对中毒一事已有定数,沈渊忌惮顾峋,暂时也不会对她如何,况且她是他唯一的女儿,于他而言仍有利用价值,暂且不会轻易放弃她。
沈筠想到此处,不由得捏紧了隐于袖中的墨玉玉佩。
不能慌,不能怯,他教过她的。
一边侍医仔细诊了许久,终于收回手,用袖口擦了擦汗,朝沈渊摇了摇头。
“他倒是看重你,竟连噬心散的毒都能替你解。”沈渊嗤笑一声,将手头狼毫随意往笔搁一丢,起身朝沈筠走来。
沈筠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余光紧盯沈渊的动作。
“不过这毒,我既能下一次,便也能下二次。”他来到她面前,径直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一边侍医见此情景自觉退了出去,留下父女二人单独于书房中谈话。
“父亲误会了,女儿对您绝无二心,我早已告知顾大人,体内毒物乃那日贼人所下,与父亲没有丝毫瓜葛。”
沈渊的眼皮抽搐了下,他死死盯着沈筠的眼睛,企图窥见一丝破绽。
她知道沈渊不会轻易信她,于是耐着下颌的痛楚继续道:“女儿在顾大人府中,日日谨言慎行,并未引得顾大人生疑,有关父亲的事,女儿亦不曾吐露半分。无论有没有噬心散牵制,女儿都会誓死效忠父亲,效忠沈家,还请父亲相信,给女儿一个跟随您的机会。”
沈渊审视了她片刻,终于松开钳制,似甩开一样物件般将她甩在地上。
“你同顾峋,是如何识得的?”
沈筠撑起身子跪于沈渊面前,如实回道:“女儿同顾大人是在月余前的宫宴上认识的,那日我独自去水榭中躲闲,恰巧碰到顾大人,便随口聊了几句,其间说到三年前女儿坠湖一事,才知那日救我的恩人正是顾大人。”
“自那日之后,我又同他碰见几次,只彼此问好,并不熟稔。”
沈筠不想将顾峋拉进她同沈渊的事中,有意与他划清了界限。
“我看不然,顾晦之此人,向来不同任何人亲近。他无兄弟,无妻妾,便是他那唯一的父亲,也同他水火不容,这样的人,竟会为了你一反常态,甚至不惜亲自出面,将你接去府中养伤。你说,这是缘何啊?”
沈渊睨着跪在地上的沈筠,不冷不热地问道。
沈筠听出了沈渊的意思,可眼下若是再否认,恐怕会引得沈渊怀疑,只能佯做惶恐,“顾大人贵为朝臣之首,女儿不敢妄加揣测。”
沈渊笑了几声,没再问下去,转而道:“顾峋同我在朝中对峙已久,如今怕是已经发觉了什么,既你甚得他心,往后该如何做,不用我教你吧?”
“是。”
沈筠垂头应下,袖中玉佩似有千钧,将她压得直不起腰身。
顾府虽好,可她终究是要回到这虎狼环伺的家中,顾峋于她有恩,可她终究还是会为家族所累,为沈渊所胁,尽管她不会真的做出不利于顾峋的事,可还是落到了个恩将仇报的境地。
“伤未好全,这几日便不要出府了,后日家中设宴,届时给你介绍些人,准备着点,莫要给沈家丢人。”
“是。”
沈筠独自回到院中,绣雪同藏针于院门前张望着,见沈筠回来,连忙迎上去。
“姑娘,怎么样,老爷没为难你吧?”
“你这脸怎么了?都红了。”
绣雪嚷嚷着将她搀到屋里上药,沈筠推诿不过,只得无奈得依她乖乖坐下。
“藏针,你的伤如何了,我不在这几日,府中人可有为难你?”沈筠看见屋中丫头,关切道。
“姑娘放心,奴婢无碍。”
沈筠点点头,将适才沈渊的意图同这些时日所遇之事尽数讲与了二人。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当初给我送信之人,当时是我们乱了阵脚,未及多虑便贸然前往报国寺,乃至中计,生出此多事端,想来此人定是对我的行踪处境多有了解。”
两个丫鬟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对了,我还记得那日在书房门口碰见了贺长亭,藏针,这几日在家中,可打探到他那日是如何回到家中的?”
藏针思索片刻,回道:“奴婢也是几日后才得知,姑娘出事那天,贺长亭先一步被老爷的人发现带回了。”
沈筠思忖片刻,道:“看来是他无疑了。”
“这混账真是不识好歹,姑娘好心救他女儿,他倒好,非但不领情,还倒打一耙去老爷那告了状。看我下回见他怎么教训他。”绣雪捏紧拳头愤懑道。
沈筠拦下她扬起的手,无奈道:“此时情况特殊,府中上下不只一双眼睛盯着我们,万不可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绣雪这才恹恹收回手,噘着嘴不再说话。
“藏针,这几日你多留意些贺长亭的动向,我刚回府,还不得父亲信任,这几日不便到处走动。”
“是。”
“姑娘,还有一事。”
藏针走到衣柜前,取出一红木锦盒,放到沈筠跟前。
“这是何物?”
沈筠将锦盒打开,只见一象牙彩宝梳陈于锦盒之中,她微微皱眉,将象牙梳取出仔细看了看。
象牙梳通体晶莹,梳柄嵌着流光溢彩的细碎珠宝,梳齿则是用上等象牙雕刻而成的,形制不似中原首饰,更像是京中聚宝斋最近时兴的那些玛瑙琉璃之物,她一向不喜太过艳丽夺目的饰物,可眼前这把象牙梳却做的十分精巧,倒也不失雅致。
只不过这送礼之人是谁?她第一个想到的是顾峋,不过他知晓她喜欢素雅装扮,送与她的总是玉石木制一类,所以不会是他。
那会是谁呢?
“藏针,送礼之人可留下什么话?”
沈筠将象牙梳翻了个面,恰巧在柄背看见两个小字,不过似乎是异族文字,她并不懂其中含义。
“那人看着只是个替主家办事的小厮,没交代主人名姓,只说姑娘很快便会见到他了。”
“啊?那赠与姑娘此物之人不是个登徒子吗?”绣雪在一旁不满道。
是了,常言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子的长发更是除了父母只有夫婿才可碰得,如今那人送出这等贴身之物,实在有违礼制。
“收起来吧。”
沈筠没再细想,只将锦盒关上,不再去看。
是夜,沈筠躺在榻上,脑中想的却全是这些时日在顾府的点点滴滴。
她贪恋顾府的安逸清闲,不用日日担惊受怕,顾峋待她宽厚,嬷嬷管事也都关照她,比起沈府,她竟觉得,顾府更像是她真正的家。
手中墨玉玉佩被体温捂热,贴在心口熨贴着皮肤。
只不过人不能永远宥于安乐乡,终有一日还是要回到现实之中,即便不愿,也得将未竟之事亲手完成。
想到此处,沈筠轻轻叹了口气,随即闭上双眼,正准备入眠时,却听闻门外一阵窸窣之声,她警觉睁眼。
“藏针,院外发生了何事?”
绣雪迅速点上灯,扶沈筠起来,不多时,藏针便将一蒙面男子押入屋中。
“小姐,我适才见此人行迹鬼祟,便将他抓获。”
她踹了脚男子的膝窝,男子便跪了下去。
绣雪给沈筠披上外衣,警惕的盯着面前的男子。
沈筠皱了皱眉,缓缓走到他面前,一把扯下男子的面罩,入目的却是那张并不算陌生的脸。
“贺长亭?”
绣雪吓了一跳,上前仔细瞧了瞧,随即质问道:“你竟还敢来?半夜不睡觉,跑到姑娘院中做什么?”
贺长亭没听见似的,并未回答绣雪的问题,他抬头看着沈筠,咬牙不语。
沈筠拉住要上前替她讨公道的小丫鬟,自己上前一步。
“贺长亭,当初是你不接受我的条件,我并未伤你分毫,可你却向沈渊将我的事供认不讳,惹得他疑我,几经波折。如今我好不容易得以安然回府,你却不管不顾,深夜来闯我的院子,到底意欲何为?”
贺长亭看着沈筠,静默片刻,随即俯身郑重行了一礼。
“小姐恕罪,那日之事并非小人有意为之,小人回到府中之时,老爷便已对小姐生疑,后又以小女作胁,小人不得不向老爷交代小姐所问之事,不过小姐放心,小人并未言明您的真实意图,只告诉了他您在查探铜钱一事。”
“你这混账,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挑姑娘回来的日子说,谁知道你是不是老爷派来试探姑娘的细作。”绣雪抱着双臂质疑道。
“你也听到了,你屡次偏倒,辗转阵地,想来是个心性不坚之人,如此行径,叫我如何信你?”
沈筠冷冷盯着男人的眼睛,沉声道。
贺长亭似乎早有准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前的口袋,欲伸手取出什么,被藏针死死压制住,不让她有任何动作。
沈筠示意绣雪拿出口袋中的物件,只见绣雪取出一张图纸,展开后递到沈筠跟前。
她皱眉瞥了一眼,待看清图纸所绘之物时,瞳孔缩了几分。
“西山矿图?”在一边绣雪念出声来。
沈筠将图纸粗略扫了个全局,又看向面前男人。
“这是何物?”
“小姐,此处是京郊一处铜矿的布局图,坐落于报国寺后的西山一脉。”
“可我记得,官府记录在册的京城矿山,并无此处。”沈筠稍加思索后道,心中却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