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夜妆1 阿娘，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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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做了一个梦。
他以为今天能睡个好觉，但梦里什么都没放过他。
这个梦他做过很多次，梦中的他给一个没有脸的人下跪，不知是男是女，没有任何场景，没有任何台词，每次的情节都是千篇一律的。
从小到大，在这个梦里他的腿就没有直起来过。
梦中人站的笔直，有衣服，有头发，甚至皮肤纹理都细致的出奇，就是看不清脸。周围都是浓浓的白雾，看不清，看不见。
许昭直直的给那人下跪，没有任何话，那人偶尔用沉重的手掌摸一摸许昭的头，像长辈爱抚自己的孩子。
许昭第一次做这个梦是在七岁，他跟娘亲说，娘亲表情古怪，只是心疼的抱着他，让他不要相信外祖父。
奇怪，许昭哪里来的外祖父。
从小许昭就喜欢缠着娘亲给他讲她以前的故事，从来没有一次提到过外祖父。
娘亲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师父，她是师父捡来的，师父收了很多弟子，她是最小的一个，师父最疼爱的就是她。但是后来师父把她赶下山了，娘亲跟父亲结婚之后还常常和敏姨见面。
这是娘亲第一次提外祖父。
许昭问外祖父是谁，娘亲却闭口不谈。
娘亲走的那年，许昭九岁。
他跪在母亲的棺材前，哭的双眼红肿，许晴搂着他，没有哭，只是双眼空洞。
她知道，她完了。
那天晚上，许昭做的梦不一样了。
那个无脸人长高了，变壮了，还自称是他外祖父。
“外祖父”领着许昭走到一处悬崖跟前，指着悬崖下一眼望不到头的万丈深渊，说只要许昭跳下去就可以见到娘亲。
许昭不想跳，那人就恼怒的要上手推他，面目狰狞，虽然看不清五官，但就是让人感觉很狰狞。就在许昭离悬崖只有一步之遥时，空旷的四周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叫声越来越焦急，最后一声的惨烈程度直接把许昭叫醒了。
许昭惊魂未定地醒来，喘着粗气，只有一个毛茸茸的猫头在拱他的脸。
许昭把夜暝子搂进怀里，他知道，今天是夜暝子救了他一命。
许昭无数次想要去探寻真相，每当他走的更远，离真相更近的时候，都会被父亲无理由阻拦。
久而久之，许昭便放弃了寻找真相的想法，甚至开始因此疏远了父亲。
许昭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年冬天都不会做这个奇怪的梦，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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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醒了，天还没亮，应该是半夜了。
许昭在床上躺了很久，他每次做完梦都会感觉很累，好像真的是一直在跪着。
许昭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娘亲。
好久没化妆了。想娘亲了。
许昭用灵力点起蜡烛，想起昨天何玉说庙会这两天可以不用写作业。
那他今晚应该不会来了吧？
不会来的。
许昭换上了睡衣，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最里层掏出几盒小巧的脂粉和铜镜，有小瓷瓶，有玻璃罐，甚是精美。
许昭留了两根簪子，给了阿姐一根，剩下的一根……
当然是他自己戴。
许昭拧开一个银的雕花圆罐，取出一只小巧可爱的粉扑，肚子胖胖的，像庙会上卖的花糕。
许昭用粉扑蘸了点珍珠粉，在手心晕开，照着铜镜，轻轻地敷上脸。
他没蘸多，太白了就不像娘亲了。
许昭睁开眼，整张脸都抹上薄薄的一层粉，连边边角角也抹匀了，镜中人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整张脸像是从清晨的雾气中走出来。
许昭本来生的就不黑，涂了一层薄粉显得更加嫩了。
用羊毛刷子蘸了点红粉，再次合上眼睛，轻轻地往脸上扫，若有若无地拂过脸颊和眼尾，蹭得人心里痒痒的。
像娘亲在抚摸他。
再次睁开眼，镜中那雾里人也清晰了，面色红润，像刚被香粉滋润过。
描眉，口脂，花钿。
许昭时不时抬眼看墙上挂着的画像，镜中的脸蛋和画中的娘亲越来越像，直到“重合”许昭才停手。
许昭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满意地散开了头发，从妆匣里摸出一个精美的木梳子，学着娘亲以前梳头的样子，把头发分成两份，从一边开始梳，耐心地把毛躁的头发捋顺，不像他平时胡乱扒拉两下。
梳开了，许昭活动了两下酸痛的手，连手腕转的那两下也是学着娘亲。
许昭捏起簪子，两下把头发盘起来，黑发松散，看起来极为不端，许昭便皱着眉把簪子拔下来，重新盘。
太久没梳妆，手生了。
许昭对着烛光照了照铜镜，学着画中人侧脸，微微抬眸，嘴角上翘。
像，太像了。心口一阵酸涩。
许昭想起小时候他总爱在娘亲梳妆时候捣乱，娘亲就给他画了个大花脸，他就老实了。
许昭翻了个身，脚尖落地，往那桌子前一坐，对着空气道：“阿娘，你看我好看吗？”
说完，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
许昭又站起身，腰一转，又假装成一个端庄温柔的女子，柔声道：“阿昭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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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了一会，许昭心口堵着的那东西散了些。
夜暝子趴在枕头旁边睡的正美，结果被许昭一顿走来走去弄醒了，刚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落入了许昭的魔爪。
夜暝子喵一声都懒得给他。
许昭翻个身躺在床上，把夜暝子举起来，把它抱进怀里。
许昭硬拉着夜暝子解闷，已经没有力气再卸妆，打算干脆这样躺到第二日天亮得了。
传来一阵敲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在许昭眼里却有些惊悚了。
都这个时候了，谁会来敲他的门。
不会吧……不会是他吧……
许昭吓得整个人窜到床上，把一旁的被子拉起来盖过头顶，浑身发抖。
完了完了完了。
何玉敲了敲门，没人应，可是房间里的烛火还亮着，道：“许昭。你睡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夜妆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