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庙会5 莫问《妲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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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大王一声唤，妲己我步儿翩。大王今儿个设了宴，臣妾移步到这百花楼前。”
白：“大王~您又喝多了~”
“没多没多，爱妃快过来，让寡人看看——哎？爱妃今儿个这身衣裳真好看，像画上的仙子。”
何玉和许昭并排挤进人群里，一路上不小心地踩了很多人的脚，还得给人家赔礼道歉。
纣王穿着皱皱巴巴的黄袍，痴痴地笑着，打了个酒嗝，色眯眯地打量眼前的美人儿。
那美人穿的极为露骨，腰间挂着一串铜铃，一步一响，粉白的纱衣搭配红绿的配饰，衬得脸蛋儿十分美艳，活脱脱的是个狐狸精。
许昭的身量不算太高，但慕阿檀却是被埋在人群里，一点也看不见台上的人。
慕阿檀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许昭，许昭眼珠转了转，指着旁边人高马大的何玉道：“小檀，让这个漂亮哥哥背你，他长得高，看的也高。”
慕阿檀有些怕生地看了一眼何玉，何玉看着慕阿檀，默不作声地弯下了腰。
慕阿檀迟迟不敢动，许昭摸了摸她的发顶，道：“别怕，你还想不想看戏了，想看就让哥哥背你。”
慕阿檀小心翼翼地爬到何玉的背上，攀上何玉的肩头，往下看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何玉却比他们都高出一截，视线毫无遮挡。
那美人儿的手绢在纣王的脸上扫了扫，媚声道：“那大王是喜欢仙子，还是——妖精啊？”
纣王扶了扶歪斜的发冠，脸画的像豆腐块，闻了闻那香手绢，嘿嘿地笑道：“都喜欢！都喜欢！”
旦：“大王有酒无菜肴，臣妾有个新鲜招。百花楼前立铜柱，涂上油点着火——快看那忠臣往上抱！”
丑：“啥？把人往火柱上抱？啧，那不烤熟啦？”
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连外门弟子们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嚓嚓。
那粉衣美人依偎在纣王身旁，兰花指捏着花手绢，眼波流转，娇声道：“熟了才好呀……梅伯那老东西，整天说臣妾是妖精，那就让他尝尝妖精的厉害~”
纣王怒拍桌子，震得酒杯乒乒乓乓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了。
丑：“来人！把梅伯给我绑上来！”
妲己手绢半遮面，面向观众，唱道：“这昏君真好诓，一句话就把忠臣绑。炮烙柱子立中央，今日我先——”
妲己顿了顿，把手绢猛地一甩，翻成了一朵艳红的花，眼神狠厉地道：“试试枪！”
慕阿檀拽了拽许昭的发带，害怕地道：“阿昭哥哥，梅伯会被怎样啊？”
许昭沉默了，拽回发带不让她乱动。”
【梅伯被炮烙，比干被绑上来】
比干被两个奴才架上台，唱着大悲调：“百花楼前泪凄凄，老臣比干泪双垂。大王你要把臣怎么样？”
台下的观众熙熙攘攘，有人道：“还能怎么样，那纣王要害死你啦！”
纣王醉醺醺地转了转扇子，搂着怀里美人儿的细腰，哈哈大笑，道：“爱妃说要你的心肝儿下酒！”
比干怒视妲己，悲愤地道：“妖妇！你——”
许昭的手指蜷了蜷，何玉注意到了，抓住他的手，安抚似的用大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
妲己轻轻甩了甩手绢，欢快地唱着：“老先生你先别动气，心肝儿又不是割我的。大王说你有七窍玲珑心——”
妲己手绢一甩，玉手指向比干的心口，道：“借来瞧瞧——还不行吗？”
纣王醉醺醺地点点头，道：“对对对，借来瞧瞧，回头还你！”
许昭挑挑眉，觉得这戏有点门道，也想看看比干会如何应对。
比干痛心疾首地道：“心都挖了，还能活吗？！”
台下的观众一阵唏嘘，有的笑纣王昏庸无道，有人讥妲己心狠手辣，有人叹比干无妄之灾。
旦：“横竖都是死，何必墨迹呢？”
落幕，火光映着纣王妲己二人的影子，红布后传来一阵阵狞笑。
没有戏看了，许昭下意识抬头看何玉的表情，何玉道：“残暴。”
这一句没有任何色彩，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句客观的评价，许昭心里却不是滋味。
台上传来搬道具稀里咣当的声音，没过多久，幕布再次拉开。
妲己赤脚踉跄着跪倒，发髻散落，粉衣凌乱，布料本就不多的纱裙滑落，红色的小衣若隐若现。
家里有孩子的赶紧捂紧了眼睛，女人们指指点点不忍直视，男人们别过头非礼勿视。
何玉把视线移到别处，许昭低头去看鞋尖，慕阿檀也捂住眼睛，偶尔透过指缝偷瞄。
妲己依旧笑的妩媚，唱道：“朝歌城头风凄凄，小白旗下命将西。昨日还在百花楼，今日就成刀下泥~”
“人说妲己祸国殃，我说昏君自招殃。若不是他心里长了草，我一把野火怎会烧的旺？”
何玉依旧是平静地道：“诡辩。”
许昭皱着眉，不自觉攥紧了袖子。
周武王举起大刀，道：“妲己，你可有遗言？”
那妲己死不认罪，冷笑道：“遗言？有——”
“替我告诉这后世的女人，别做太漂亮的那个。漂亮了，亡国了，都是你的错~”
许昭心口一阵钝痛，久久不能回神。
都是她的错吗？
妲己撕烂胸口的衣裳，露出胸脯和肩头，怒目圆睁，喝道：“动手吧，姬发！我这颗头，挂在那小白旗上，倒也配得上！”
周武王一刀斩下，那道具大刀直直砍向妲己的脖颈，大喝道：“斩——”
她的脸蛋依旧美艳，笑的依旧猖狂，妖里妖气的笑声含着血，只是再没有丝毫媚态，道具血包炸开，鲜红的血和她雪白的皮肤十分扎眼，临死前她最引以为傲的纱衣未沾到一滴血，都连裙角都没脏。
血快要淌到衣服上的时候，那旦角整个身子一扭，变了一套极为保守，几乎是把整个人捂的严严实实的雪白戏服，甚至连面部都有白色面纱遮挡，只有领口是大红色的。
变完，那旦角学着狐狸的样子蜷缩成一团，像还在母体的孕肚中一样，眼睛紧闭，死的安详。
观众们把铜钱一把一把的往台上扔，百花楼的小二欢天喜地地去接。
许昭从兜里掏出来一块碎银，用手指弹向台上，精准的砸中了那小二的额头。
小二“哎呦”地叫了一声，捂着额头，看清了地上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
戏看完了，慕阿檀小心翼翼地被何玉放下来，何玉左边领着慕阿檀，右边拉着许昭的手走了，少年们也默不作声地跟紧，只是身后时不时传来妲己温声的道谢和纣王爽朗的笑声。
走远了，何玉才松开了许昭的手。
许昭转了转头，活动筋骨，刚才看了半天，一直抬着头，脖子都酸了。
许昭虽然不矮，但也算不上高，七尺四寸的个子，要抬头望才能看见戏台上的人，不像何玉，整整八尺高，是大多男子都羡慕的理想身材。
一个男弟子问道：“百花楼是干什么的地方，怎会有这种低俗的表演？”
另一个弟子道：“都百花楼了，你听名字觉得像什么地方？”
许昭偷偷瞧了一眼何玉的表情，回道：“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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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破破烂烂的身影蹒跚地爬到路中间，是个瘦弱的孩子，那孩子嘴里呜呜的叫着，像小熊。
那孩子抬起的头，何玉看清他脏兮兮的小脸，倒吸一口冷气。
不怪何玉，那孩子实在是太丑陋了。浑身糊满了草木灰，披着一块大大的黑羊皮，在地上翻来覆去打滚，看的人好恶心。
许昭一行人好像见怪不怪，许昭踩在那孩子的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几个外向的弟子也上去踹了一脚，又往那孩子面前扔了几枚铜钱，脆响十分悦耳，那孩子连滚带爬地去捡，还对着许昭他们连连磕头。
何玉连忙蹲下身，拦住那孩子，道：“别捡了。”
周围的路人看着何玉的行为，感觉到万分莫名其妙，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但谁也不管。
许昭道：“何玉，你干啥？”
何玉道：“这孩子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我怎能容他受此欺辱？”
许昭道：“……人家不是孤儿。”
何玉怀里那脏兮兮的孩子也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道：“你才是孤儿，你全家都是孤儿！”
何玉被他怼的无言以对，看向许昭，似乎要寻求一个答案。
许昭道：“每年庙会都有小孩儿这样，披个羊皮把自己弄埋汰，爬着走路假装成熊崽，路过的人都来踹一脚，再扔点铜子儿就当补偿了。”
何玉还是不能理解这种民俗，许昭道：“这不是虐待，是因为娘娘最讨厌熊，人家踹一脚，替娘娘撒气，踹的越狠明年就越顺溜。人家出来赚零花钱呢，家里人都同意的才能这么干，你这不是挡着人家挣钱了吗？”
何玉半信半疑地放开那个孩子，果真有别的人来踹，不过只是轻轻踹一脚意思意思罢了，毕竟谁会对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下狠手呢。”
许昭道：“这下你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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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把弟子们送回外门弟子的宿舍，只剩下他和何玉两个人。
一路上许昭偶尔说一句话，何玉就接，你一言我一语，驴唇不对马嘴。
许昭回忆着今天的戏，那个白衣妲己接铜钱时的一颦一笑都牵扯着他的心，牵扯着他那去世的娘亲。
许昭看着郁郁葱葱的山，问道：“今天那出戏叫什么来着？”
何玉回：“妲己逗。”
许昭问：“你最喜欢哪个角色？”
何玉道：“周武王。”
许昭道：“我知道。”
何玉转过头看他，道：“你知道还问我？”
许昭噎了一下，道：“……关你什么事。”
何玉也被耍了也不恼，道：“嗯，不关我事。”
许昭：“……”
许昭目送何玉回到了听墙居，天色还早，他还是钻进无名居，关紧门，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庙会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