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文化错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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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城连续了一周的阴雨终于有了放晴的迹象，云层稀薄处透出几丝苍白的日光。然而，这种转晴并未影响到三十二楼的气压，程予清的心情反而坠到了谷底。
“柏林那边的反馈回来了。当地的宗教与民俗委员会正式下发了律师函，指责我们的新版UI界面涉嫌文化挪用，触碰了传统节日的红线。目前，当地应用商店的投诉量激增，如果我们不处理，极有可能面临强制下架。”
程予清坐在主位，大屏幕上跳出几组对比鲜艳的图表。
作为溯光海外业务的第一责任人，她习惯于将一切风险量化。战略、经营、合规、资源……在她脑子里，这些都是严丝合缝的逻辑矩阵。任何一个溢出阈值的变量，都意味着体系的溃败。她信奉的是风险对冲，是万无一失。
而眼前这套引发舆论海啸的UI，正是林昭在带教期间，授权视觉团队修改的“本土化尝试”。
“林组长，这就是你所谓‘洞察人心’的结果？”程予清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没有一丝温度，“因为你绕过合规审计的私自改动，欧洲大盘在二十四小时内出现了十五个百分点的断崖式下跌。
办公室内，几个核心成员如坐针毡。苏容甚至不敢抬头看程予清的眼睛，那股从总经理位子上散发出来的威压，足以让任何人窒息。
林昭依旧坐在侧位，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的缎面衬衫，领口由于某种随性微微敞开，透着一股不紧不慢的松弛感。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水，指尖在杯壁上轻敲，声音平静如常：
“程总，看问题不能只看那十五个点的波峰跌幅。如果你能调阅更深层的埋点数据，你会发现，剩下的那百分之八十五的用户，他们的日均留存时长翻了一倍。因为这套UI，我们真正触达到了他们的亚文化圈层。”
“数据下跌是事实，触犯红线也是事实。”程予清重重地扣下手中的钢笔，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互联网出海的博弈里，安全永远大于收益。你这种拿公司品牌名誉做赌注的行为，不是创新，是投机。”
“如果只是四平八稳地套用现有的成功算法，溯光永远走不出这条出海的深水区。”林昭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屏幕前，修长的指尖划过那张被争议的UI。
“这个设计确实触碰了委员会的红线，但它精准地抓住了欧洲千禧一代的反叛心理。程总，与其在这里复盘我的过错，不如想想，为什么在禁令下发后的三个小时里，当地社交媒体上关于我们的讨论度反而冲到了第一？”
两人的距离在瞬息间拉近。林昭身上那股淡淡的、带有侵略性的冷香再次无孔不入地侵袭了程予清的感官。那是一种在极度理性的环境下，极其不安分的因子。
程予清微微侧首，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公关部已经在起草道歉信了，我会撤掉你的方案，并启动合规审查。”
“撤掉方案，就是承认我们彻底输了，不仅输了项目，还输了那一千万美金的投流预算。”林昭突然凑近，俯在程予清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笑，“程老师，你教过我，所有的危机都是待成交的订单。如果你敢信我一次，今晚，我带你一起去柏林面见委员会主席。”
程予清皱眉，克制住后退的冲动：“那是柏林，现在是下午四点。”
“远程会议给不了对方足够的尊重，那是出海项目的死穴。”林昭收起笑意，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商务舱机票，预计5小时后起飞。程总，算法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但这次我们需要‘人’去解决。如果你愿意信我的直觉，我们现在就出发。如果不，我立刻去起草撤稿方案。”
……
深夜十一点，深城机场。
由于是临时改签，原本宽裕的航司名额只剩下了最后两张。程予清坐在商务舱的舷窗边，舱内冷气开得很足，她却依然觉得有些胸闷。
作为第一责任人，她从未有过如此荒唐的行程——在没有公关团队陪同、没有正式预约的情况下，仅凭林昭的一句“去现场”，就跨越了九千公里。这种脱离流程的冒险，对她而言，无异于一场职业生涯的“违规访问”。
舱内灯光熄灭，只余下地板缝隙处透出的幽蓝色微光。程予清面前的平板电脑泛着冷光，映照出她紧绷的下颌线，她正在逐条审阅那份长达五十页的柏林民俗研究报告。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压在了她的屏幕上。
“程总，飞往柏林需要十三个小时。如果你打算全程保持这种高压状态，我担心还没见到主席，你就先把自己烧毁了。”
林昭的声音在静谧的舱内显得有些低沉。她不知何时换了一身柔软的灰色针织衫，长发散在肩头，那种在办公室里刻意营造的进攻性被这种居家感冲淡，却多了一种让人无法设防的松弛。
程予清侧过头。两人的座椅距离避无可避，林昭半撑在扶手隔板上，身体微微倾斜。在这种密闭且昏暗的环境下，感官会被无限放大，程予清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潮湿的冷香，以及属于人类体温的暖意。
“林组长，如果你能把操心我身体的时间用在构思明早的陈述词上，我们的胜算会多出五个百分点。”程予清冷淡地拨开她的手。
“陈述词在我脑子里，而你在我的视野里。”林昭从置物架上拿过一瓶航司分发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指尖不经意地擦过程予清的手背。
在那极其细腻的触碰中，程予清感觉到了一阵细微的、由于心理错觉产生的战栗。
“你到底想干什么？”程予清接过水，指尖刻意避开了接触。
林昭微微俯身，发丝掠过程予清的肩头。在飞机引擎低沉的白噪音掩盖下，她的声音像是一阵唯有两人能听见的私语：
“我只是想证明给程老师看，有些变数，才是这个项目最迷人的地方。这次柏林的局，如果我赢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程予清的呼吸由于这极致的亲昵而变得短促。她想要后退，背后却是冰冷的机舱窗户；眼前是林昭那双在微光下亮得惊人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眼。
“什么要求？”程予清嗓音微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