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逾矩的温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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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城的雨总是说下就下，连带着空气都变得黏稠而压抑。
晚八点，南山区一家极具私密性的私人酒廊。
这种局，程予清向来不喜欢。甲方是互联网出海圈子里出了名的“老古板”王总，握着东南亚市场最关键的几个物流节点，却对程予清那套“效率至上”的算法逻辑嗤之以鼻。在王总这种靠草根出海起家的人眼里，冷冰冰的数据远没有酒桌上的称兄道弟来得实在。
“程总，你们那套模型在那种地方行不通。”王总晃着杯里的冰球，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在那儿，生意是喝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你要是放不下这身总监的架子，这合同恐怕得再等等。”
程予清坐在对面，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抵着冰冷的茶杯。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真丝衬衫，领口依旧扣得严丝合缝，像是某种坚不可摧的武装。她正欲开口用逻辑反驳，身侧却传来一声轻笑。
“王总说得对，所以这杯，我替程总敬您。”
林昭站了起来。
她今晚显然是有备而来，换下了一身干练的职场西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吊带丝绒长裙。那裙子的面料极好，衬得她肤色冷白，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种惑人的、如珍珠般的莹润。她端起酒杯，动作极其自然地压低了身姿，却又不显得卑微：“程总那是统筹全局的智慧，脑子里装的是星辰大海。至于这些‘喝出来’的交情，总得有人帮她打下手。您说是吗？”
她语速不快，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听得王总心花怒放，刚才那股刁难的势头瞬间化为了油腻的赞赏。
接下来的半小时，成了林昭的个人秀。
程予清冷眼旁观。她看着林昭长袖善舞，看着她精准地捕捉到了王总每一处虚荣心的落点，看着她甚至能接住王总那些带着些许颜色、游走在冒犯边缘的玩笑，并用一种更高级的幽默化解。酒杯碰撞间，程予清三个月没攻下来的预付款协议，就这么在林昭的笑语中被轻描淡写地敲定了。
酒精在包厢里挥发，林昭眼角逐渐染上了一抹薄红。那是巨蟹座最擅长的伪装，温婉、无害、甚至带着一丝让人想保护的脆弱。
但程予清心里的焦灼却像一团无名火，烧得她指尖发烫。她看着林昭为了那个合同，一杯接一杯地吞下辛辣的烈酒。摩羯座的理智告诉她，这是一个合格下属该做的，是职场价值的体现；可每当林昭喉头微动咽下烈酒时，程予清都觉得那种辛辣像是直接烧在了自己的神经上。
“够了。”
在王总试图倒下第四杯白酒时，程予清冷冷开口。她猛地站起身，按住了林昭还要去拿酒瓶的手。林昭的手心很烫，和程予清冰凉的指尖接触时，两人的身体都由于这突如其来的温差微微颤了一下。
“王总，合同已经签了。我的人酒量有限，剩下的，以后再说。”
程予清没给王总留面子，直接拎起包，另一只手半强制性地揽住了林昭的肩膀，带着她快步走出了那间充满烟酒气的包厢。
……
地下车库。
冷气比包厢里还要足，温差激得人瞬间清醒。
林昭似乎真的醉得厉害，脚步虚浮，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撞上旁边那根冰冷的钢筋混凝土立柱。程予清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她的腰。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触碰到林昭。
丝绒的面料在掌心下软得不可思议，而紧贴着面料的那截腰肢纤细且带着惊人的热度。林昭顺势倒进了她怀里，像是一团温热且带着侵略性的云，瞬间裹挟了程予清周身的冷清。
“林昭，清醒一点。”
程予清嗓音沉郁，她试图将对方推开，以此来维持那点摇摇欲坠的职业距离感。可林昭却并未顺从，她仰起头，眼神迷蒙而涣散，像是一只在暴雨中走丢的猫，呼吸间带着淡淡的白酒清香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冷香。
林昭的视线在程予清那张近乎严苛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伸出指尖，顺着程予清平整的领口缓慢下滑，最后，竟玩味地、挑衅地勾住了那条深灰色的真丝领带。
她手指用力往下一拽。
程予清猝不及防，身体失衡地俯下，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在幽暗的车库灯光下，程予清能清晰地看到林昭纤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程经理……”林昭呢喃着，嗓音沙哑而撩人，那种软糯的江南调子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勾人的钩子，“带教合同里……写没写不能对老师动心？”
程予清的身体在那一秒彻底僵硬。
那是她三十年来最失控的一刻。她自诩是一个完美的算法模型，生活中的每一个步调都经过精确计算，可现在，林昭成了那个让系统报错的逻辑陷阱。
她看着林昭眼底流转的、隐秘的笑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跳出了既定的波段，快得让她心慌。
“林昭，你逾矩了。”
程予清的声音依旧冷淡，甚至带了一丝训诫的味道。但她握在林昭腰间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由于用力过猛，在黑色丝绒上掐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她猛地用力扯回自己的领带，几乎是带着些落荒而逃的狼狈，迅速拉开车门将林昭塞进后座。随后，她自己坐进驾驶位，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由于用力，指节泛出青白。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车库响起。程予清平视前方，后背却出了一层薄汗。她不敢去看后视镜，仿佛那里藏着什么能吞噬她灵魂的野兽。
车子滑入雨幕。
深城的霓虹灯在车窗上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影。过了很久，等心跳终于恢复到那种机械的频率，程予清才状似无意地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后座的林昭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醉醺醺地昏睡。
她此时正姿态闲适地侧头看着窗外的雨，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刚才拽过领带的唇角。察觉到程予清的视线，林昭转过头，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摸出一枚薄荷糖抛进嘴里，眼神清亮得可怕，透着一种得逞后的恶作剧感。
那一刻，林昭眼底哪还有半点醉意？
她对着后视镜里的程予清，微微勾唇，做了个无声的“干杯”口型。
“刺啦——”
程予清猛地踩下油门，白色的车身在雨幕中疾驰而出。
这个女人，连醉酒都是一场算计好的围猎。而更让程予清感到一丝惊惧的是，她刚才竟然真的在那个瞬间，想要给予对方一份……非标的、不计后果的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