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权倾朝野》墨竹年

9、遗存的证据 加载……

　　一朝升授起居舍人，沈清辞的处境，彻底不同了。

　　从六品官阶不算显赫，但“起居舍人”一职，掌记录皇帝言行、参与朝堂议事、阅览中枢文书，等于一把钥匙，正式为她打开了通往大靖权力核心的大门。

　　往日她只能在翰林院故纸堆里寻线索，如今，但凡朝会、议政、御批下发，她皆可近前旁听、随行记录，真正站在了风浪最中心。

　　柳嵩被罢去丞相兼管户部之职，虽仍保留爵位，却已然元气大伤。其党羽群龙无首，一时收敛锋芒，朝堂风气为之一清。

　　天子对沈清辞愈发信任，时常留她在御书房议事，询问税弊、吏治、边备等事。她每每对答如流，见解独到，既不激进越界，又句句切中要害，愈发得帝王倚重。

　　旁人都道她是天降奇才，寒门崛起。
　　唯有沈清辞自己清楚，她今日所言所策，皆是沈家世代镇守边关、熟悉军政利弊所得，是用满门鲜血换来的通透。

　　这日议事完毕，天子偶然提及旧案，叹道：“元和二年诸事繁杂，先有边情扰动，后有将门倾覆，至今想来，仍觉仓促。”

　　沈清辞垂眸，心中一动，顺势躬身：“陛下，臣近日核查户部旧账，发现当年诸多支出与边事、刑狱相关，若能找到当年亲历之人佐证，或许能厘清不少疑点。”

　　天子微微颔首：“朕亦有此心。只是当年经手之人，或死或贬，所剩无几。倒是当年传旨的内侍总管，秦忠，如今还在宫中养老。”

　　秦忠。

　　沈清辞将这个名字，暗暗刻在心底。

　　当年沈家被抄，第一道密旨、最后一道斩令，皆是秦忠亲赴镇国将军府与刑场传宣。
　　他是全程亲历者，必定知道内情。

　　天子见她若有所思，随口道：“你若真想查，朕可准你入内宫寻他问询。只是他年事已高，性情孤僻，未必肯多说。”

　　“臣遵旨。”沈清辞躬身谢恩，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出宫之后，她并未立刻前往冷宫附近寻秦忠，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小院。

　　如今身份不同，她已不再适合居于偏僻陋巷。天子赏了一处小官邸，虽不奢华，却清净安全，也免去了被人轻易潜入刺杀之忧。

　　她刚进门，心腹侍女青竹便上前低声道：“公子，宫外打探到消息，秦忠这些年深居简出，只与当年少数旧人往来，每月十五，会出宫至城西静安寺上香。”

　　沈清辞眸色微亮。

　　宫中耳目众多，若在宫内问询，极易被萧玦与柳党残余察觉。
　　若能在宫外僻静处单独相见，反倒更易撬开他的嘴。

　　“十五之日，替我安排静安寺附近。”她淡淡吩咐，“切记隐秘，不可惊动任何人。”

　　“是。”

　　她坐在案前，铺开纸张，提笔写下一连串人名与节点。

　　柳嵩——前台构陷，贪墨军银。
　　萧玦——幕后收兵，盖印定调。
　　秦忠——传旨亲历，手握细节。
　　兵部旧部——经手调兵，知情不报。
　　户部官吏——核销赃银，掩盖痕迹。

　　一条完整的链条，在纸上缓缓成型。

　　她指尖轻点“秦忠”二字，眸色冷定。

　　突破口，就在此人身上。

　　只要秦忠开口，说出当年密旨究竟是谁授意、传旨途中有何异常、斩令下达前究竟有几方势力施压，沈家旧案的遮羞布，便会被彻底撕开。

　　至于萧玦……

　　沈清辞眸底掠过一丝寒色。

　　她暂时不会去碰。
　　对方势大，且至今未对她表露杀心，甚至屡次变相给她便利。
　　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她不会轻易与这位摄政王正面为敌。

　　先断柳党羽翼，再挖当年人证，最后手握铁证，才敢与那尊高居庙堂的黑影，真正对弈。

　　夜色渐深，官邸内灯火安静。

　　青衫书生独坐灯下，身影清瘦却挺拔，眼中没有半分儿女情长，只有沉如寒潭的谋略与恨意。

　　复仇之路，如履薄冰，亦如登天梯。
　　她一步一步，走得稳，走得狠，走得孤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