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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碎玉难拾,寸心皆殇 将军独自捡 ...

  •   第八章碎玉难拾,寸心皆殇

      院门处的僵持,随着沈清辞重重关上房门,彻底归于沉寂,只剩满院的狼藉,和空气中散不去的压抑与寒凉。

      赵灵溪看着萧烬严阴沉可怖的脸色,心中虽有几分得意,却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怯意。她本就是想来刁难沈清辞,让她知难而退,看着她被将军斥责、心碎断情,目的已然达成,可此刻萧烬严周身的戾气,却让她丝毫不敢多留。

      “将军,既然这不知好歹的女子已经安分了,那我便先回驿馆了。”赵灵溪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试图挽住萧烬严的手臂。

      萧烬严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避开,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全然没了方才的克制:“公主日后若无要事,不必再来此处,边关军营重地,并非公主久留之地,还请公主谨言慎行。”

      他的疏离毫不掩饰,话语间的逐客之意格外明显,赵灵溪脸色一白,满心委屈,却不敢反驳,只能咬着唇,带着侍女侍卫,愤愤地离开了别院。

      院门外的守卫见状,也识趣地退到远处,只留下必要的人手把守,不敢再靠近半步,生怕触碰到将军的怒火。

      偌大的院落,终于只剩下萧烬严一人。

      狂风骤雨过后的院落,满地积水,草木狼藉,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冰封。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死死落在角落那枚沾染了灰尘的玉佩上,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一步步朝着那边走去。

      每走一步,心口的剧痛就加深一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地面的积水中,晕开一抹淡淡的红,转瞬便被冲淡。

      他终于走到玉佩前,缓缓蹲下身子,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那枚半块玉佩捡起来。

      玉佩上沾满了尘土,还有几处细微的擦痕,那是刚才砸在青石地上留下的痕迹,就像他与沈清辞之间的情谊,被生生砸出了裂痕,再也难以复原。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熟悉的纹路,眼眶微微泛红,素来冷峻凌厉、从不曾有半分动容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无尽的痛楚、自责与无奈。

      这枚玉佩,是他年少时贴身佩戴之物,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当年在江南,他重伤垂危,是她日夜守在榻前,悉心照料,不离不弃。他伤愈离去之时,将玉佩一分为二,一半赠予她,一半留在自己身边,许下承诺,待他平定四方,必以十里红妆,娶她为妻。

      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念想,是他半生戎马、浴血沙场的支撑,是他在无数个冰冷的夜晚,唯一的温暖。

      他从未忘记,从未想过辜负。

      可如今,他却亲手将她的心意碾碎,亲手逼得她摔玉断情,亲口说出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清辞……

      他在心底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喉咙哽咽,发不出丝毫声音。

      他何尝不想将她拥入怀中,擦去她所有的泪水,告诉她所有的苦衷,告诉她他的身不由己,告诉她他从未忘记过承诺,从未停止过爱她。

      可他不能。

      暗处的眼线尚未离去,顾允怀的魔爪早已伸向雁门关,他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是萧家唯一的支柱,是镇守北疆的将军,肩上扛着家国天下,身后更有她的性命,沈家的冤屈。

      他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她,冷落她,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对她毫无情意,让她成为一颗对顾允怀毫无利用价值的棋子,唯有这样,才能护她周全。

      这份隐忍,这份苦楚,他只能独自咽下,独自承受。

      他缓缓起身,紧紧攥着那枚玉佩,将它贴在胸口,玉佩冰凉,却抵不过心口的万分之一寒意。他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房门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却仿佛能看到,她在门内独自落泪、心碎神伤的模样。

      他多想推开门,走到她身边,可他的脚,却像钉在了原地,寸步难行。

      他不能进去。

      一旦进去,所有的伪装都会功亏一篑,所有的隐忍都会白费,她所受的所有委屈,都会变成刺向她的利刃。

      他只能站在门外,静静地守着,像一尊孤独的石像,承受着这咫尺天涯的煎熬。

      房门内,沈清辞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哭声,可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滑落,打湿了衣襟,也打湿了心底最后一点念想。

      方才在院中,她说出那句一刀两断、再无瓜葛时,心就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那是她守了整整青春的人,是她不顾生死、千里奔赴的念想,是她在家族蒙难、走投无路时,唯一的支撑。

      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他的冷漠、斥责,与对他人的维护。

      她以为,哪怕他有苦衷,哪怕他身不由己,也总会有一丝情分,总会有一丝心疼。可直到她摔碎玉佩,直到他始终无动于衷,她才彻底明白,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少年时的承诺,江南的相遇,不过是他人生中一段微不足道的过往,早已被他遗忘在岁月里。

      是她太傻,傻到相信一句戏言,傻到放下所有尊严,千里迢迢来投奔他,最终落得满身伤痕,颜面尽失。

      秋桐站在一旁,看着小姐这般模样,早已泣不成声,却不敢上前安慰,只能默默陪着她流泪。

      “小姐,您别这样,您还有我,我们不想他了,我们不想了好不好……”秋桐哽咽着,伸手想要扶起她。

      沈清辞缓缓松开手,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抬头,望向窗外,眼底一片死寂,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清亮与期许,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不想了……”她轻声呢喃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再也不想了……”

      从此,萧烬严是大靖的镇国大将军,镇守北疆,权倾朝野。
      而她,是罪臣之女沈清辞,与他,再无半点瓜葛。

      过往的情谊,年少的承诺,随着那枚被摔落的玉佩,彻底烟消云散。

      院外,萧烬严依旧站在原地,从白日等到黄昏,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落寞又孤寂。

      陆峥匆匆赶来,看着自家将军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酸涩,却只能低声禀报:“将军,暗处的眼线已经离开了,消息应该已经送往京城了,还有,军中军务紧急,您该回帅帐了。”

      萧烬严缓缓回过神,目光依旧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久久没有移开。

      “看好这里,不许任何人打扰,不许她受半点委屈,缺什么立刻送来,若她有任何闪失,唯你是问。”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疲惫与痛楚。

      “属下遵命。”陆峥躬身应道。

      萧烬严最后看了一眼房门,紧紧攥着手中的玉佩,转身,一步一步,缓缓离开了别院。

      他的背影,挺拔却落寞,带着无尽的隐忍与不舍,消失在院落的尽头。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房门内的沈清辞,缓缓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滑落,彻底斩断了心底最后一丝牵绊。

      碎玉难圆,破镜难重,
      一往情深,终成泡影。

      他们之间,终究是错过了,
      在这乱世权谋之中,在这身不由己的宿命里,
      彻底走向了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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