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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段氏联姻结强援 晋室赐爵定辽东 归晋姻段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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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段氏联姻结强援晋室赐爵定辽东
诗曰:
辽西三雄鼎足分,慕容弱小心忧焚。卑辞厚币安强邻,联姻段氏结姻亲。巾衣谒门见气度,都督赐爵感君恩。从此棘城根基固,且看风云起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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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上回说到,慕容廆因马斗之事,逼走庶兄吐谷浑,心中追悔莫及,作《阿干之歌》岁暮长吟。自此之后,每登高西望,未尝不潸然泪下。然逝者已矣,生者当自强。慕容廆深知,自己肩上担着慕容部的兴衰,不容沉湎于悲痛之中。
太康十年(公元289年),慕容廆二十一岁。
这一年,他做出了一个关乎慕容部命运的决断——向西晋请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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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审时度势
自太康六年(285年)继位以来,慕容廆已历四载。这四年中,他先是因请伐宇文部不允,怒而攻掠辽西;后又东伐扶余,夷其国城。虽有小胜,却也树敌众多。
更令他忧心的是,西边的段部鲜卑,东边的宇文部鲜卑,皆虎视眈眈,常来侵扰。慕容部夹在两强之间,左右受敌,处境危如累卵。
这一夜,慕容廆召集部众,于帐中议事。
“诸位,”廆环顾左右,沉声道,“自我慕容部入居辽西以来,与宇文、段氏并立。今二强日盛,屡来侵我。诸君以为,当何以处之?”
众将议论纷纷,有主战的,有主和的。
慕容廆听罢,缓缓起身,踱步帐中,徐徐言道:“吾先公以来,世奉中国。且华裔理殊,强弱固别,岂可与晋竞乎?何为不和以害吾百姓邪!”
此言一出,众人皆默然。
廆继续说道:“今宇文、段氏虽强,终是蛮夷,不足与谋长久。晋室虽远,乃天下正朔。若能归附,一则可借其威名以震慑二虏,二则可收汉人士民之心。此乃长远之计。”
众将闻言,皆服其识。
于是,慕容廆遣使奉表,向西晋请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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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巾衣谒门
晋武帝司马炎览表,见慕容廆言辞恭顺,心中甚喜。五月,下诏拜慕容廆为鲜卑都督,秩比二千石。
消息传至辽东,慕容部上下一片欢腾。这是慕容氏自莫护跋以来,首次获得中原王朝如此正式的官职。
慕容廆不敢怠慢,择吉日,备厚礼,亲往东夷府拜谒校尉何龛。
那何龛乃幽州名将,久镇辽东,威名素著。慕容廆虽是一方首领,但在晋朝官制中,不过是归附的胡酋,地位远不能与朝廷命官相比。
廆思忖再三,决定以士大夫之礼前往。他沐浴更衣,头戴巾帻,身穿儒衫,腰悬玉佩,俨然一派汉家士人气象。
及至东夷府门前,慕容廆整衣敛容,命人通禀。
谁知那何龛对这位鲜卑都督心存疑虑,不知他是真心归顺,还是另有所图。为示威严,竟在府中陈列甲兵,刀枪林立,旌旗招展。两排甲士,铠甲鲜明,戈矛如林,杀气腾腾。
慕容廆在门外等候,忽见府门大开,一队甲士涌出,列于两侧。一个军吏昂然上前,高声道:“何校尉有请——!”
廆抬眼望去,只见府内刀光剑影,甲士林立,如临大敌。他心中了然,这是何龛在试探自己。
左右随从面露惧色,低声劝道:“都督,这何龛如此阵仗,分明是不信任我等。不如改日再来?”
慕容廆微微一笑,不慌不忙,从容解下头巾,脱下儒衫,露出内里戎装。他接过随从递来的头盔,端正戴上,又系好铠甲,整束停当。然后昂首挺胸,大步而入,目不斜视,神态自若。
两旁甲士刀枪如林,寒光逼人,慕容廆视若无物,步履从容,直入中庭。
何龛端坐堂上,见慕容廆这般气度,心中暗暗称奇。
慕容廆行至堂前,躬身下拜,朗声道:“鲜卑都督慕容廆,奉诏谒见何校尉!”
何龛忙起身下堂,亲手扶起,歉然道:“方才甲士陈列,不过例行公事,慕容都督勿怪。”
慕容廆淡然道:“主人不以礼待客,客何为哉!廆闻中国礼仪之邦,以诚待人。今见主人盛陈甲兵,廆不敢以士人自居,故改服戎衣而入。不知廆之所为,可合都督之意?”
何龛闻言,面红耳赤,惭愧不已。他握住慕容廆的手,叹道:“久闻慕容都督年少英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是某失礼了!”
当下命撤去甲兵,设宴款待,宾主尽欢。
此事传出,幽州士民无不称赞慕容廆之气度。何龛自此对慕容廆深敬异之,二人遂成忘年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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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姻段氏
慕容廆既得晋室封赏,声威日著。然宇文、段氏二部,见他渐强,愈发忌惮,侵扰愈频。
廆审时度势,深知以慕容部目前的实力,尚不足以与二强同时为敌。他决定采取分化瓦解之策:对宇文部严加防备,对段部则卑辞厚币,结好修睦。
段部鲜卑,世居辽西,东接慕容,西连幽州,控弦之士四五万骑,在三部之中最为强盛。其单于段阶,为人豪爽,素重英雄。
慕容廆多次遣使,以厚礼馈赠段阶,言辞谦卑,请求通好。段阶见慕容廆如此恭顺,心中欢喜。又闻他年少英武,气度不凡,便生招婿之心。
一日,段阶召集群下,商议道:“慕容廆乃人中龙凤,日后必成大器。吾欲以女妻之,结为姻亲,共保辽西。诸君以为如何?”
众皆称善。
于是段阶遣使至慕容部,表达联姻之意。
慕容廆接见来使,闻知此事,心中大喜。他深知,若能与段氏联姻,不仅可解西顾之忧,更可借段氏之力,与宇文部抗衡。当下欣然应允,厚待来使,并备聘礼,择吉日亲往段部迎亲。
成婚之日,段部张灯结彩,大宴三日。段阶嫁女,慕容廆娶妻,两部结为秦晋之好。
这位段氏夫人,后来生下三子:慕容皝、慕容仁、慕容昭。此三人,日后皆在慕容氏的历史上,写下浓墨重彩的篇章。
联姻之后,段、慕容两部遂成唇齿相依之势。宇文部虽强,亦不敢轻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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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迁居青山
慕容廆既与段氏结亲,外部威胁稍解。然辽东僻远,地近高句丽,又常有扶余余部骚扰,终究不是久居之地。
慕容廆与群下商议:“辽东僻远,地多苦寒,且近东夷,常有边患。吾闻辽西徒河之青山,水草丰美,地近中原,宜耕宜牧。不如徙居彼处,以为长久之计。”
众皆以为然。
于是,太康十年(289年),慕容廆率部众自辽东郡北,西迁至辽西徒河县境的青山。
青山者,今辽宁锦州、义县一带,地近渤海,气候温和,较之辽东更为宜居。慕容廆在此安置部众,整编军伍,休养生息。
此次迁徙,标志着慕容部的活动中心,从辽东转向辽西,为日后入主中原,迈出了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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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棘城奠基
青山虽好,终究是暂居之地。慕容廆心中,一直惦记着一个地方——棘城。
棘城,古称颛顼之墟,相传是上古五帝之一颛顼的故都。其地位于辽西丘陵之间,依山傍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当年慕容廆的曾祖莫护跋,就曾建国于此城之北。
慕容廆早有迁居棘城之心,只是时机未到。如今部众渐安,外患稍解,他决定实施这一计划。
元康四年(公元294年),慕容廆率部众自青山南下,正式迁居大棘城。
这是一次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迁徙。
在棘城,慕容廆开始了全面的改革。他教导百姓从事农桑生产,开垦荒地,兴修水利。他又仿照晋朝制度,制定法令,设立官职,使部族事务有章可循。
更重要的是,他大力招纳流亡的汉人士子。
当时正值八王之乱前夕,中原动荡,战乱频仍。大批汉人为避战祸,流亡四方。其中有不少士人儒生,辗转来到辽西。
慕容廆敞开怀抱,接纳这些流亡者。河东裴嶷、代郡鲁昌、北平阳耽、渤海封弈、平原宋该等名士,纷纷来归,成为慕容廆的谋主。
廆又设立东庠,以平原刘赞为祭酒,教授子弟儒学。他自己闲暇之时,亲临听讲,与诸生切磋学问。一时之间,棘城之中,路有颂声,礼让之风渐兴。
慕容廆虽已二十六岁,仍未得子。他常常登高西望,思念远去的兄长吐谷浑,又忧虑身后之事。直至三年后,元康七年(297年),段夫人才为他生下第三子,取名慕容皝。此子日后将继承大业,成为前燕的开国君主。而此时,慕容廆尚不知,他的子孙将把慕容氏的旗帜插遍中原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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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强鼎立
自慕容廆迁居棘城,励精图治,慕容部日渐强盛。
而此时,辽西地区的形势,也渐趋明朗:
西有段部鲜卑,以令支城为中心,控弦数万,为三部中最强者。
东有宇文鲜卑,世居辽东北,虽曾屡败于慕容,然部众繁盛,仍是一大劲敌。
慕容部居中,据有棘城,东连宇文,西接段氏,虎踞辽西,俨然已成鼎足之势。
三部之间,时有摩擦,互有攻伐。然慕容廆善用权谋,外结段氏以制宇文,内修政理以强国本,终使慕容部在三强之中,渐居优势。
一日,慕容廆登棘城城墙,眺望远方。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山川。他指着西方,对身边的裴嶷道:“彼处,段氏之令支也。”又指向东方:“彼处,宇文之紫蒙川也。”
裴嶷点头道:“主公所图者大。”
慕容廆微微一笑:“非图大也,求存而已。今三部鼎立,我慕容居中,左右皆强邻。稍有不慎,便有灭族之祸。唯有自强不息,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裴嶷道:“主公之策,先结段氏,再图宇文,诚为万全之策。然主公可知,段氏虽强,其弊亦多?”
慕容廆道:“愿闻其详。”
裴嶷道:“段氏以武力称雄,然不修政理,不重文教。其子弟骄横,部众多怨。待主公根基稳固,段氏自会露出破绽。届时,取段氏如探囊取物耳。”
慕容廆抚掌大笑:“裴君之言,正合我意。然此事尚远,眼下当务之急,是固我根本,养我民力。待十年之后,再看分晓。”
裴嶷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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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怀柔宇文
慕容廆虽与段氏联姻,对宇文部亦不曾放松。他深知,宇文部虽屡遭挫败,然部众繁多,一旦与段氏联手,慕容部仍难抵挡。
于是,他对宇文部也采取怀柔之策。每当宇文部遣使前来,他必厚加款待,赠以礼物,言辞谦卑。宇文部虽有心南侵,见慕容廆如此恭顺,又碍于他与段氏的姻亲关系,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太安元年(302年),宇文部酋长宇文莫圭派其弟宇文屈云率军进攻慕容部。
慕容廆避其锋芒,坚守不出。待宇文军粮尽退兵时,他亲率精骑追击,大破其别部将领宇文素延,俘斩万余人。
宇文素延羞愤难当,不久后集结十万人马,再度围攻棘城。城中人心惶惶,多有惧色。
慕容廆登城巡视,见宇文军虽众,却无纪律,旗帜杂乱,营垒不整。他大笑曰:“宇文素延虽众如蚁集,然军无法制,已在我计中矣。诸君但奋力一战,不必忧虑!”
是夜,慕容廆精选三千锐卒,乘夜出城,直捣宇文军中大营。宇文军猝不及防,大败溃散。素延单骑逃遁,余众降者无数。
此战之后,宇文部元气大伤,多年不敢南顾。辽东人孟晖,率众数千家来降,慕容廆以其为建威将军,使守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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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月如流
自太康十年(289年)至元康四年(294年),五载光阴,转瞬即逝。
这五年中,慕容廆完成了三件大事:
其一,归附晋室,受封鲜卑都督,奠定与中原王朝的良好关系。
其二,联姻段氏,化敌为亲,解除西部威胁。
其三,迁居棘城,教民农桑,招纳汉士,奠定基业。
此时的慕容廆,已非五年前那个因马斗而怒逐兄长的鲁莽少年。岁月的磨砺,使他更加沉稳练达。他深知,慕容部的崛起,非一日之功,需数代人的不懈努力。
一日傍晚,慕容廆独坐帐中,取出那支旧笛,轻轻吹奏起《阿干之歌》。笛声悠扬,飘出帐外,融入暮色之中。
歌罢,他放下笛子,喃喃自语:“阿干(兄长),你在何方?可曾安好?廆弟无能,当日因区区马斗,竟致兄长西行。如今想来,悔之何及!”
他不知,此时的吐谷浑,已率部西行数千里,抵达阴山一带,在那里暂居下来。数十年后,他的子孙将继续西行,最终在青藏高原东北,建立了一个延续三百五十年的吐谷浑王国。
这正是:
棘城新迁基业定,段氏联姻强援成。晋室赐爵恩泽厚,宇文败退胆魄惊。五载光阴磨壮志,三雄鼎立看谁横。阿干一曲西风里,从此辽东有燕名。
毕竟慕容廆此后,又有何等作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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