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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二狗子 ...

  •   二狗子心里笃定就是这里,说:“这就是那家面馆。”
      他在遍地凳子遗体的小店里蹦哒了几下,几步跳到里面的收银台前,说:“这就是当年老板经常待的位置。”
      二狗子照了照收银台,忽然又将手电筒与镜头移向收银台旁边的某处地方,说:“这就是后厨。”

      收银台旁边,是一扇门。不过通常来说,为了方便服务员在后厨与店内来回穿梭上菜,这种地方一般不会设门,而是挂一个遮挡帘,将后厨里的情况挡住,不让客人看见里面。

      所以这里其实只挂了一张门帘,而没有门。

      二狗子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说:“去当年老板抄家伙的地方看看。”

      评论区再一次炸开了锅,

      “我靠我靠,这帘子上是不是有血呢?我刚好像看到了!”

      “我也……好吓人……”

      “我可去你的吧,当年老板是在店门口被砍的,血他妈能喷三米远?”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听当年在案发现场的人说那男的一刀劈下去血滋啦一下飙了好几米远,能把一个晕血症当场吓晕!”

      “扯淡,楼上听谁瞎几把吹呢?一男的半夜被人打晕之后给劫了,醒来还说劫匪是个头长犀牛角身穿丁字裤儿的奥特曼呢!这种鬼话能信?多半是被吓傻了!”

      “二狗子,我看这地方不对劲儿。阴气森森,怪瘆(人的,要不然咱还是赶紧撤吧!”

      “对!我也觉着不干净,快走吧,小心一会儿再走不了了!”

      ……

      二狗子认真地翻了翻评论,说:“来都来了,转转再走呗,起码把这店儿都摸一遍,不留遗憾嘛!”

      来都来了……

      不留遗憾……

      不知道的以为这是什么5a级景区呢。

      还这么舍不得。

      宣明咨有些恼火。

      如果他当时在观看这场直播,他发誓一定要在这人评论区底下狂敲五百字小作文,质问这胖子脑壳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屎,能让人蠢成这样。

      屏幕里的二狗子还在傻呵呵地乐着,他在铺满灰尘的后厨里晃荡了一圈儿,随后驻足,叫了一声:“妈呀!”

      二狗子两眼放光,几步走到灶台边,将摄像头对准砧板,激动地喊道:“这是刀吗?!”

      就见那砧板上,实实在在插了把生锈的菜刀。

      “我去!不会是那把凶器吧?!”

      “肯定不会,凶器这种东西在案发当天都要带到警局当证物保存的,怎么可能放这儿?”

      “二狗子快看看上面有没有血!要是有血你大屌哥再给你刷十辆保时捷!”

      二狗子看到最底下那条评论,心念微动,半晌都没说话,似乎在犯难。
      他轻轻将手放在那把刀的刀柄上,然后握住。

      “别了吧,这刀就这么直接插在砧板上,多不吉利呐……”

      “是啊,肯定是招邪的物件儿,你要是把它拔出来,指不定要倒大霉呢!”

      “二狗子,不瞒你说,我看你这几天印堂发黑,两眼无神,这是要有血光之灾啊!”

      “对对对,楼上说的对!狗子你赶紧来我们这边,我给你在咱家挑块儿品质上乘的黑曜石,包你鬼见了都要绕道走!”

      “冲冲冲!二狗子快冲!只要你能把它拔下来,我就给你哐哐刷跑车!”

      “……”
      二狗子看着评论区里的怂恿声,原本摇摆不定的内心忽然就有了底气,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手上蓦然发力,“咔”的一声,菜刀应声而出,冷利的光甚至映出了屏幕后二狗子那张略微发白的大脸。

      ——他竟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刀给拔了出来。

      宣明咨暗叫不好,下意识在心里斥了声:“蠢货,快跑!”

      可屏幕里依旧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那把刀被二狗子紧紧握在手里,不但没有招来任何邪祟,反倒连刀身上的灰尘都未移动一丝一毫,实在是……有点儿诡异。

      二狗子把刀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端详着,说:“刀上没有血,应该不是当年那把。”

      他拿在手里挥舞了几下,劈得空气呼呼作响,灰尘弥漫,二狗子又被呛得咳了几声,连忙把刀放下,艰难道:“哎呀妈呀,真受不了这地儿,灰咋这么大呢!”

      看见屏幕上五彩的光,他又瞬间收了抱怨,一脸谄媚:“感谢感谢!感谢大屌哥的保时捷!”

      宣明咨:“……”

      就连一旁已经把视频看过不下五遍的章玉节都忍不住吐槽道:“我靠,这智障,都不想想这种废了这么久的地儿是怎么凭空出现一把刀的,还他妈敢找死?”

      宣明咨点点头,说:“就算想到了,也会找个能把自己糊弄过去的理由,比如这刀是有人后来恶作剧故意放上去的。”

      章玉节摊开手,无奈道:“好吧,果然人想死,怎么拉都拉不住。”

      二狗子对着那把刀胡乱发表了一下自己白痴无比的见解,这才又把刀重新插了回去,走出后厨,将相机调成前置,心满意足地对着屏幕拨弄了下自己的发型,笑道:“好了,差不多了,天都快亮了,咱们就不逛上面了,直接回去吧。”

      “哎哎哎,二狗子,你后面是不是有个影子啊?”

      “哎我也看见了!是个男的!卧槽二狗子你穿帮了呀,合着是跟朋友一起来的,还骗我们说是一个人!”

      “真无语!”

      二狗子脑子一嗡,全身的血仿若倒灌般一股脑儿涌向他的脑壳,灌得他两眼一黑,勉强站稳身形后结结巴巴道:“不是……你们在说什么……我,我一个人来的啊!”

      说罢,他僵硬地扭过头,却见身后依旧空无一人。

      只是刚刚还在咯吱乱晃的破窗户此时却安安静静地关着,好似从没有打开过。
      二狗子握着自拍杆转了一圈儿,说:“没,没有人啊,你们该不会是合起伙儿来整我的吧!”

      “别狡辩了二狗子!我就算是瞎了也不可能看错,你刚身后就是有个人!”

      “对!是个男的,还冲我们招手呢!”

      “呜呜呜狗哥你真是太令我们失望了!说好了玩儿的就是真实呢?!呜呜呜呜我要取关!”

      二狗子手忙脚乱,慌得差点一个手抖打碎手机,也不知是因为评论区那几个要取关的声音,还是真的开始害怕了,他握着自拍杆的手都在隐隐颤抖,三步并作一步的往楼梯口冲,也顾不上直播间会不会被封了,张着嘴就是一阵国粹输出:“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你们别吓我啊!操他妈的我是真的一个人来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宣明咨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

      刚刚不挺能嘚瑟的么?

      现在知道跑了?

      可惜晚了。

      在闭眼狂奔一阵后二狗子感觉自己的腿都麻了,脑浆似乎也快借着这一波儿劲儿给甩出来了,他直觉自己跑了这么久应该是跑到一楼了才对,可刚一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却令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全身血液也在一刹那仿若凝固!

      三楼……

      为什么还是三楼?!

      这不对吧!

      二狗子没走几步就看到了那几家店牌劈叉的铺子,愣了几秒,忽然如大梦初醒一般地崩溃道:“卧槽见鬼了!我怎么还在三楼啊啊啊啊!!!”

      评论区也实时目睹了这一异状。

      “卧槽是鬼打墙!狗哥你你你,你多保重呐!”

      “冷静狗子!我听说遇到鬼打墙最有用的办法就是朝空中吐几口唾沫,凶狠一点!那个捉弄你的小鬼就会直接被你吓跑!”

      “对对对!再不济就朝空地儿撒泡尿!尿是至阳之物,有驱邪的效果!”

      “哪儿来的小鬼啊,不应该是那个面馆老板吗……”

      “……”

      二狗子听后果真照他们说的做了,又是吐唾沫又是在空中滋尿,弄的满地灰尘被他这一泡尿滋得扑扑乱飞,乌烟瘴气,全然连形象都不顾了,在一通乱七八糟的操作之后又尝试着跑了几截楼梯,再睁开眼一看。

      靠!

      三楼!

      还他妈是这阴魂不散的三楼!

      二狗子这下彻底绷不住了,脸一瘪,嘴一撅,竟是当场哭了出来:“草草草!完蛋了卧槽!真他妈要死在这儿了!”

      “狗哥你别急,我现在就报警救你!”

      “该不会是剧本吧……”

      “去你妈的剧本,你家剧本又是滋尿又是哭的?!死阴谋论滚一边儿去!”

      “就是就是,我家狗哥那好歹也是百万博主,主打一个真实,财产加起来比你家垒的水电费账单还高,需要剧本儿这种掉档次的东西么?”

      “那刚才是谁为了打赏把那刀拔出来的?这不就是现世现报么……”

      “对啊……不让你拔刀你非拔,现在遭报应了吧?真是活该!”

      啪!

      在二狗子的一阵哭天喊地中,屏幕倏然熄灭,一同消失的还有二狗子那张怼在屏幕前许久的惨白大脸。此时的直播间中只剩一片黑暗,却隐约还能听见二狗子的尖叫与哭喊。

      声音逐渐变小,似乎屏幕那一边的人正在逐渐离屏幕远去,再之后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又过了将近一分钟,正当评论区讨论的热火朝天时,直播间忽然关闭了。
      视频也到此结束。

      宣明咨拿资料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力道,似乎快要在一片浑然不觉中将那一沓纸捏变了形。他一边思考着什么,一边一脸漠然地将手机递给章玉节,仿佛连一句见解都懒的发表。

      确实。

      有什么好发表的呢?

      不就是不作不会死吗?

      待在自己家里不好吗?
      非要去那些阴森又恐怖的地方,别人避都来不及避,他们却偏偏要去搞什么探险,还探的那么兴高采烈,探的那么忘乎所以。

      这不就是活腻了想找点死吗?

      章玉节叹了口气,说:“视频是一个月之前的,后来警察去看了,结果什么都没找到,他们怀疑这二狗子是被人绑架了,还定位了他那台拍摄设备,不过最后什么都没定位出来,人就跟……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当然,那把刀也没找见,”章玉节神情颇为严肃,“后厨里除了一个砧板什么都没有,而且,那个砧板上也并没有被刀插过的痕迹。”

      宣明咨点点头,举了举资料示意自己已经看过了。

      章玉节又将视频倒放到某一处,然后指着屏幕中的某处地方给宣明咨看。

      宣明咨定睛一看。

      是个人。

      在二狗子身后一米远。

      看身形,是个男的,穿着件白色工作服,跟二狗子差不多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脸有些糊,看上去像是跟二狗子不在一个图层里。

      宣明咨眉头皱着,低下头翻了几页资料,然后将屏幕上那个人影和手上的照片对比了一下。

      单看脸形,是有点儿像。

      可五官就看不清了。

      “钱金平?”他缓缓叫出那个名字。

      “对,”章玉节点点头,收回手机,“那个被砍死的面馆老板。”

      钱金平,男,案发时53岁,无业游民,营苜本地人,早年离异,一场官司下来,女儿判给了他老婆,自己也一分钱没捞到,净身出户后为了混口饭吃,又在西城区用东奔西走借来的钱盘了家不大不小的面馆,整日里忙于生计,狭小的后半生几乎都被困在了这方小店里,面馆生意虽说算不上好,但养活自个儿还是不成问题的。
      很奇怪,资料上显示,钱金平昔日的街坊邻居都说他在性格方面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平日里也挺低调,不怎么爱惹事,就算被人打了一巴掌,大概也会笑着说没关系,这在常人看来甚至是懦弱,是孬种,可就是这样一个掀不起风浪的普通人,又为何会因为起了一些口角而直接拎刀砍人?

      实在说不通。不过也是个值得考究的疑点。

      宣明咨捏了捏眉心,又继续看下一页。

      张虎,男,案发时35岁,同样是个无业游民,靠收保护费为生,没钱时直接就地打劫的小混混,三天两头进一次警局,混得这一带片警差不多都认识他了,每次见到他几乎就没给过什么好脸色。虽然这人人品不怎么样,但脑子却是精明得很,每次打劫专找那种落单的学生,毕竟学生胆儿小,勒索完之后再威胁一下,准会夹紧屁股一声儿都不敢吭。
      就算随机打劫路人,每次要钱也只要几十块,被他收保护费和打劫的人多半又都因为这人长相过于彪悍而主动送钱跑路,因此也没法儿直接定罪,顶多口头教育几下或是关几天局子,几天后人一出来又是一条欺男霸女不服就干的街头恶棍。

      当时的张虎或许自己也在气头上,见老板直接拎了把刀作势要砍他,竟也一时昏了头,抢完刀没扔,而是同样过激地把刀往老板脖子上抡,这一抡,正中要害,老板大动脉被割破,血当场喷了张虎一脸,张虎恰巧又杀红了眼,见血后还没停手,反而错上加错地立刻上去又补了几刀。那程度,简直是往死里砍,老板脑袋被这几刀咔咔剁了下来,滚着滚着就滚到了门外。

      伴随着一声惨叫与周围人纷乱的脚步声,警车与120在同一时刻赶到面馆,张虎被当场拷走了,路人被紧急送往医院,面馆里那具头身分离的尸体也被随后赶到的殡仪车给拉走了。

      再之后,张虎被判了死刑,立即执行,死后也没个家属朋友什么的敛尸,估计也嫌丢人,不愿意来认领,骨灰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被扬了还是被搁在哪个不见天日的犄角旮旯里吃着灰。
      资料到这儿也就没了,因为年代稍微有些久远而找不到目击证人,当年的报纸也只能查到寥寥几笔,因此要想知道为什么会起口角,起口角又为什么冲动到会直接要人命的地步,恐怕还得去当年的案发现场走一趟,才能找到些什么蛛丝马迹。

      章玉节见宣明咨搁了资料,眉梢微挑,说:“怎么样?觉得自己预感准不准?”

      宣明咨捏了捏眉心,说:“还行吧。蓝a,是么?”

      章玉节咋舌,真心实意称赞道:“可以啊!这都能猜得出来?”

      宣明咨起身,丢下一句:“有些路走多了,路上几个坡几个岔路口你心里都清楚。”

      ——

      “你叔人呢?”

      宣明咨将领子往上拽了拽,仅露出的半张脸因长时间暴露在冬天的空气中而被冷风吹得无比难看,衣领上方,两双乌黑深邃的瞳仁愣是把同样站在风中凌乱的章玉节盯得心里直发毛,扭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打个电话问问。”

      宣明咨一脸不耐烦,就这么幽幽盯着他,仿佛下一秒电话里传出来的再是什么“有点事”、“来不了”之类的答案,他的脑袋会被那人手里捏着的钉子给直接扎穿。
      “喂……喂?那个、叔啊,你还没到吗?”章玉节咽了口唾沫,神经兮兮地偷瞄了眼一旁的宣明咨,见那人终于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这才暗自松了口气,说:“我俩都跟这儿等你半个多小时了,你还没到吗……喂?喂叔?喂!能听到吗?”
      章玉节对着那疑似闹故障的电话又“喂”了好一通,这才在一阵呼啸声中喂来了电话里那位声音卡成了电子音的叔叔。

      “我嘞个娘!盼天盼地总算把您盼来了!”章玉节冲上前去,将脸贴近车窗,冲那车里的人做着夸张的口型。

      吉普车窗缓慢摇下,一颗人头冲窗外张望着,冷不丁又撞上同样贴在车窗上吓人的章玉节,当即被吓出一身汗毛,一声尖叫也随之脱口而出:“卧槽!”

      “你他妈要吓死我啊你!”

      章玉节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系好安全带后一脸怨怼地盯着那人,说:“你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八点八点,八个鸡毛掸子的点!你干脆明早上八点来算了,顺便还能吃个早饭!”他冲一旁的人指了指表,一脸愠怒。

      主驾驶那个满脸胡茬,年龄看上去能有四十多岁的男人讪讪笑道:“这不是睡过头了吗!你那表上不也才八点半嘛!你叔我虽迟但到,油门一踩车一飙,保准九点之前给你送到地儿!”

      “别吹了。”章玉节苦着脸,又做贼一般地偷瞄了眼后视镜,见后座那人依旧冷着一张脸无动于衷,也不知是消了气还是依旧窝着火,他还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又对他那个叔说:“广贸城哈,送到门口就行……”

      章伟烨爽朗一笑,说:“知道!”

      这人虽然看着不怎么靠谱,但出口的话却不像是吹的,正如他所说,一脚油门踩下去,不到三十分钟,车就一路咋咋呼呼轰到了广贸城门口,下了车没走几步路,章伟烨忽然吹了声口哨,胳膊支在窗子边,冲他们笑出一口白牙:“孩子们,叔在这里等你们,快去快回,加油喔!”

      走出了三四米远的两人齐刷刷回头:“……”

      “哎我去!”章伟烨脸色刷的一变,手忽然指向面前那栋废弃建筑物的某个窗口,一脸惊恐:“那,那是不是个人?”

      两人听后又齐刷刷地转回了头,皆顺着章伟烨手指的方向送去目光。

      废弃大楼打眼一看一片漆黑,尤其是在晚上,由里到外透着股阴冷森然的可怖气息,令人光是一靠近就忍不住双腿发抖。可仔细一看,那栋建筑物的三楼窗子里,隐约有几抹亮光划过,一同闪现的,还有一只模糊无比的人影。

      “卧槽!”章玉节脸色一阵青白交加,说:“真是个人!都有人失踪了,居然还有不怕死的来这里探险?”

      两人一口气跑进大楼,噔噔噔上了几截楼梯,等跑到三楼时,亮光已经消失了。

      宣明咨从背包里摸出一只手电筒,“砰”地按下开关,一阵刺眼白光突兀地亮在眼前。

      “靠,跑这么快?”章玉节伸着脑袋四处打量,“是不是发现咱们上来了?”

      宣明咨没说话,又从兜里摸出一只怀表,捏开花纹繁复的表盖后拿在手里看。

      表盘很老旧,蓝钢指针静止在表盘里,宛若迷失于时间的长河中。那三针恰巧又重合于一条线上,皆指着数字“12”。

      一只停止走动的老旧怀表。

      宣明咨给章玉节看了眼表盘,说:“继续走。”

      章玉节接过宣明咨递来的另一只手电筒,说:“那咱们,直接往三楼走?不跟二狗子一样把其它楼都先摸一遍?”

      宣明咨道:“又不是直播,摸什么摸,闲的。”

      两人往前走了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那家面馆,跟二狗子那场直播中的面馆大差不差,墙面上依旧是猩红狂乱的涂鸦,往里走,地上都是些被灰尘包裹的凳子残骸,以及一些有大有小、杂乱无章的脚印。显然这里在落败后至少曾有四位及以上的探险者光顾,出奇的受欢迎。

      章玉节正想往里走,宣明咨却突然一把拉住他,顺带将手电筒的光照向地面,用气音道:“别出声。”

      章玉节看向地面,这才发现那一堆脚印里,有一串格外的崭新,灰尘被探险者鞋底的花纹烙得几乎见底,尘土底下是冰冷且肮脏的水磨石地板,再次为这家面馆镀上了一层时代的薄雾,朦胧而陈旧,又透出几分不可言说的诡谲,令人毛骨悚然。

      章玉节悄咪咪摸向后厨,整只身子都贴上了铺灰的墙,手里蓦然握紧在方才就已被掐灭的手电筒,屏息凝神,再得到宣明咨的眼神允许后,他猛地一个转身,在手电筒照向后厨的同时快速拨开开关。

      砰!

      整个后厨都亮堂了起来。

      可意想之中的突脸攻击并没有到来。

      那狭小的角落里只是窝了个瘦小的身影,此刻正靠在一张虫蛀的烂桌子旁剧烈地哆嗦着,脸被深深埋进臂弯里看不出长什么样子,但发型却是个极富代表性的锅盖头。

      “我尼玛,真是个人!”章玉节冲门口的宣明咨简单报备了情况,这才走上前,说:“咳咳,你好?”

      锅盖头一听是人声,慢吞吞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斜着眼睛去看上方的声音来源。

      见是个活人,锅盖头仅露出的那只眼倏然睁大,带着亮光眨了眨,随即露出整张脸,冲章玉节掐着嗓子喊了句:“妈呀,吓死我了!”

      这锅盖头是个看上去跟二狗子年纪差不多大的瘦小伙,吊梢眼、窄面门,面黄肌瘦、身板矮小,看着像是营养不良,呲着一双凸到嘴外的大板牙,直愣愣瞪着章玉节,结巴道:“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人。”章玉节道。

      “噢、噢、噢噢。”见是人,锅盖头终于歇了口气,说:“那,那,那你们在这里是、是要干嘛?”
      他看向章玉节身后走进来的宣明咨,问道。

      “我他妈还想问你在这儿干嘛呢!”章玉节一提这个就来气,“二十多岁的大好年纪,放着正经事儿不干,非得跑到这些古里古怪的偏地儿找乐子,咋滴,是嫌弃命太长,活腻烦了?!”

      章玉节提溜起锅盖头的衣领子,没费多少力气就把这人跟提小鸡崽子一样提起来了。

      “哎哎哎,哥,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章玉节:“艹。”
      他一把松开锅盖头的衣领,恶声恶气道:“说吧,你他妈来这鬼地方干什么,找人,还是找死?你要敢回答第二个,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死。”说罢,掏出一支折叠小刀,一把甩开刀刃指向锅盖头。

      “哎哎哎,别动手,别动手!我来找人,找人!”

      章玉节收了刀子,说:“找人?找谁,二狗子?”

      锅盖头点头如捣蒜:“是,找二狗子!”
      他理了理被章玉节扯得皱巴的衣领,说:“我是狗哥拜把子的兄弟,前几天狗哥来这儿直播失踪,人到现在都没个消息,那些警察又都是些靠不住的,出动了那么多人结果到最后连个人影都没找到,我就只能亲自来了!”

      他哭丧着脸,说:“之前狗哥直播前叫上我们一起探过这栋楼,也没啥问题,可直播的时候突然就出事了,我这心里多少、多少有些不踏实,想着会不会是他第二次来的时候是一个人,所以才……才一个人来……”

      “倒是个重情义的。”章玉节道。

      “没办法,狗哥拉过我一把,怎么说也算我半个救命恩人。”锅盖头缩着脖子靠在烂桌子边,说:“那,那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啥?”

      章玉节道:“也是来找人的。”

      锅盖头一惊,说:“找谁?狗哥?”

      章玉节道:“所有失踪的人。”

      锅盖头咽了口唾沫,说:“是么,那挺好,咱们不如搭个伴儿,一起……”

      章玉节道:“不行。”

      锅盖头一愣,说:“为什么?”

      章玉节道:“这地方现在太危险,不是你能来的地儿,麻溜儿滚蛋,省得给我们添麻烦。”

      锅盖头:“……”

      你们是什么很牛逼的人吗?

      见眼前二人不是什么好惹的茬儿,他只好组织了一下语言,委婉道:“你们——是不是在这种事情上比较专业的人啊?”

      章玉节道:“是,专治那些不听话就爱瞎跑瞎闹瞎搞的。”

      锅盖头:“……”

      他一脸“你看我有功夫搭理你这个二百五吗”的表情,说:“哦。”

      “刚才窗子边那道光是你的吗?”宣明咨忽然出声。

      “啊?”锅盖头再次一愣,说:“什么光?我没看见有光啊?”

      “你开什么玩笑?”章玉节咬着牙道,“不是你难道还是鬼啊!?都这时候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吧。”

      “不是,我真没有啊,我手电筒早没电了,不信你看。”说罢,他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电筒,“砰砰砰”摁了几下开关,声音响个不停,灯光却没能如约亮起。

      “艹!见鬼了!”章玉节道。

      宣明咨低头思忖了两秒,忽然转身走出面馆,几步来到了先前那道光发出的窗口,学着那道模糊的人影将目光移向窗外。

      楼底下是那辆吉普车,车玻璃后的章伟烨此刻正在眯着眼打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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