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清扫员》灯邪

1、Chapter1 “你觉

　　“你觉不觉得，这次的活儿有些麻烦？”

　　“啊？”章玉节扭过头，看向院子里那个正蹲在地上捡东西的精瘦背影，眨了眨眼，说：“你不每次进去前都这么说么？”

　　宣明咨将黑钉银针拿在手里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五颗。

　　他皱了皱眉，低头扫视一圈后并没发现那最后一颗银针。

　　章玉节将手里的资料放下，眼神随着他的目光移向灌木丛，喉结滚了滚，说：“只是蓝区而已，难度哪有那么高。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也有失手的时候？”

　　天有些阴，院里冷气肆虐，冻的章玉节浑身上下直打寒颤。他吸溜了一下鼻涕，拢着棉袄瞪着天，嘴里嘟囔了一句：“这鬼天气，干个什么事儿都得提前看一下天气预报……是想膈应谁呢！”

　　见那边半晌没动静，章玉节转头又说：“还在找你的钉子——”

　　话音未落，树叶簌簌。一枚细长的黑色虚影挟着股劲风驶来，贴着他的头皮堪堪飞过，紧接着便“嗖”的一声刺穿一旁木桌上紧紧挨着的三个空纸杯，借着一股强大的惯性，又将那三只纸杯狠狠掼了出去，一只接一只掉在地上。

　　章玉节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问：“你这是——”

　　就听那边传来冷冷一句：“不是钉子，是针。”

　　章玉节将银针从地上捡起，颤抖着递给那声音的主人，说：“针就针，你干嘛突然袭击我？我神经有多脆弱你不知道？心脏病差都点给你吓出来了！”

　　宣明咨接过银针后揣进衣服里袋，闻言抬起头看他：“有心脏病还干这工作，是嫌命太长？”

　　章玉节：“……”

　　他搓了搓手，把头发往后一撩，说：“此言差矣。正所谓越困难的事情就越有挑战性，突破极限方能超越自我……”

　　“东西呢？”宣明咨冷声打断。

　　章玉节噎了一下，干巴巴说：“在呢。”

　　宣明咨在桌子另一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资料，说：“收好了，明天就走。”

　　章玉节“啊”了声，似乎有些惊讶：“这么快？这资料今天才送过来啊！”

　　说完他又狐疑地将宣明咨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眯眼道：“走的这么急，你该不会是想早点结束再换下一个吧？那我再猜……你这几天这么勤快，该不会是到年底了想冲KPI吧？”

　　宣明咨拿起桌上的红笔，在纸上写有“万兴大道清明路中段广贸城”的地方轻轻圈了下，啧声说：“清明路，这名字一般路压不住。”

　　章玉节说：“这地方离咱们不远，在城郊，打车过去估计也就四十多分钟的车程。”

　　宣明咨把资料翻来翻去看了不下五遍，说：“这地方现在彻底废了，人滴滴不一定拉我们过去。”

　　章玉节大手一挥，爽快道：“多大个事儿！我叔这几天正好回来休假，我让他送咱俩过去！”

　　宣明咨听后一愣，目光有些阴鸷地盯着他，说：“你哪个叔？”

　　章玉节闻言说：“还能有哪个，就以前怕鬼那个，后来不在家里混了，跑南方去搞什么房地产开发了，听说现在挣的也不少，年薪……”

　　宣明咨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

　　章玉节一愣，问：“为什么？”

　　宣明咨睨了他一眼，说：“玩儿个密逃都能吓尿裤子，抬个棺材都能抬半路晕倒，你指望他送咱俩过去？”

　　别到时候送到半路人再一晕，车直接飞进沟里了。

　　章玉节尴尬地抿了下嘴，和和气气道：“话不能这么说，毕竟人总是会变的嘛……”

　　宣明咨道：“变？变得更怂？还是变的更圆润油腻土大款？”

　　章玉节：“……”

　　院门口忽然想起敲门声，两人回头一看，这才发现门边正站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妇女，她肩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神情似乎有些拘谨，瞪着两双圆溜的杏眼左看右看，一见章玉节回头，立马尴尬地笑了笑，说：“小章啊，我，我来问问那事儿。”

　　章玉节立刻起身，指了指桌对面空着的椅子，笑道：“张阿姨，赶紧坐赶紧坐。”

　　中年妇女坐在了两人对面，双手压在包上巴巴儿望着章玉节。

　　章玉节连忙跑到门边的饮水机前接水。

　　宣明咨低头，看向手中资料。

　　资料第一栏便是一个女人的证件照，后面缀着一连串信息，大到姓名年龄，小到家庭住址工作单位家庭关系。

　　姓名：张春丽。

　　年龄：45。

　　婚姻情况：已婚。

　　家庭主要成员：

　　丈夫：李建业。

　　女儿：李舒。（一周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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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堆有的没的，重要的不重要的，宣明咨一目十行过了一遍，心中暗暗记下了一些重要信息，这才抬起头，问：“张春丽？”

　　张春丽点点头，局促不安地偷瞄了眼宣明咨身后正在接水的章玉节，这才小心翼翼地说：“对，是我。”

　　章玉节这时将水端了过来放到张春丽面前，坐下说：“先喝水张阿姨。”

　　张春丽双手端着杯子咕咚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说：“小章啊，我女儿的事儿……”

　　章玉节礼貌地看着她，说：“不急，您先听我慢慢说。”

　　顿了顿，他说：“李舒是上周失踪的吧？失踪前说要去城郊那栋废弃商场里探险？”

　　张春丽猛地点头，说：“是！是！”

　　章玉节：“您发来的监控视频我们也看了，监控最后拍到她也确实是在广贸城附近。综合这些信息来看，人八成就是在那地方没跑了。”

　　张春丽一听，立刻起身说：“那为什么警察把那地方翻了个遍都没找到她？”

　　章玉节：“您先别着急，先坐下再说。”

　　张春丽愣了愣，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连忙红着脸坐下，也不知是因为尴尬还是激动。她说：“警察能找到的地方都找了，能藏人的地方也都翻了了个遍，可，可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章玉节叹了口气，说：“张阿姨，我先跟你这么说吧，人可能还活着，但我也不敢打包票儿，毕竟都过去一周了，时间可能稍微有些长。再说，有些事情，警察管不了，得找专门的人来解决，您不就是因为这个才来找的我们吗？”

　　张春丽点点头，脸上还是有些疑虑，结巴说：“是，是。”

　　章玉节：“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干我们这行儿的规矩，您既然把事儿交给了我们，那我们肯定是要给你踏踏实实办的，这点您大可放心。这不，刚才我们还在研究这事儿呢。”

　　他指了指宣明咨手中那一沓子纸，说：“我们是想打算明天先去那地方看看，然后就是……”

　　张春丽一听前半句话，“噌”的一声站起身急道：“那我跟你们一起去！我之前跟警察一起去过那地方，知道路，也熟悉一些那地方，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不，”章玉节严肃地摇摇头，说：“张阿姨，这也是我刚才想跟您说的，这点不行，而且是坚决不行。”

　　张春丽一愣，眼神里透露出的不信任愈发浓郁，她问：“为什么？”

　　章玉节反问：“您上次去的时候算上警察有多少人？”

　　张春丽思索了一下，说：“就，就十多个吧。”

　　章玉节点点头：“十多个人，已经很多了。张阿姨，您听我说，像这种废弃已久，而且经常有人失踪或者死亡的地方，平常最好少去，当然我相信您平常也不会闲的没事儿去那些地方。如果一定要去，也最好拉上超过五个人一起去。”

　　张春丽听章玉节神神叨叨说了一大堆，说：“那是不是，李舒就是因为一个人去的，所以才……”

　　章玉节点点头，说：“是。”

　　张春丽面色白了又白，眼眶泛红，捂着嘴道：“那她，她还……”

　　章玉节抽了几张纸递给她，叹了口气，说：“不管去哪儿，都最好有个伴儿。尤其是那种人少的地方，坏人多，还爱发生怪事儿，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张春丽捂着脸痛哭流涕，抽噎着说：“怪我，怪我啊！是我没把她教育好，让她成天去那些地方……怪我啊……”

　　她愤恨地捶着自己胸脯，说：“要是去的人是我该多好……”

　　“事已至此，再怎么后悔都没用了，不如先把眼前日子过好，等她消息。”章玉节继续说，“明天我们先去那地方看看，可能差不多后天回来，到时候再联系您报备情况。”

　　章春丽一听，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他，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翻资料的宣明咨，说：“就，就你们两个小伙子去吗？”

　　章玉节点点头，说：“是。”

　　“可你不是说最好要五个人一去吗？”

　　章玉节礼貌地笑了笑，说：“对非专业人士来说是这样没错，可我们是吃这碗饭的，当然不一样。”

　　“哦，哦……”张春丽点头如捣蒜，吸着鼻子说：“那就拜托你们了，一定要找到我女儿！只要能找到她，钱不是问题！”

　　章玉节：“钱这东西之后再谈，毕竟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人。”

　　张春丽赞同地点着头。

　　两人又聊了一些客套话，等那杯水差不多见底后，两人也差不多聊完了，张春丽起身准备离开，章玉节连忙去送。

　　宣明咨坐在座位上依旧没动，他将手中资料哗啦又翻了两页，这才翻到了有关广贸城信息的那一页。

　　广贸城，是一家废弃商场，在营苜市西城区城郊一带，具体位于万兴大道清明路中段。那边虽说还在城里，可居民稀少，白天几乎没什么人活动，所以算是被政府遗忘的一块地。
　　清明路，就冲这名字，都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儿。

　　其实也说不上是遗忘，是因为别的一些什么原因，这才导致政府迟迟不敢动工。
　　原先的广贸城虽说离城中心比较远，但人流量也还可以，每天行人顾客来来往往的，生意虽然说不上火爆，但也绝不到现在这么冷清。

　　之所以荒废，是因为前几年，那地方发生过一起命案，轰动一时，闹的周围人听说之后纷纷搬离此处，去别的地方生活了。方圆十里这才渐渐冷清了下来。

　　起因是商场三楼一家面馆老板和顾客发生了冲突，吵吵了半天结果嘴上一点好处都没捞到，一怒之下冲到后厨抄了把菜刀直接就往顾客头上砍，结果因为身板儿太小，连顾客一根毛都没砍到，反倒被顾客当场反杀。

　　那天，许多人都看见了那名身形高大的彪形大汉和老板在面馆里高声对骂，也看到了他从恼羞成怒的老板手里劈手夺过菜刀，一刀砍在了老板脖颈上，鲜血滋啦飙了一墙，也溅得大汉满脸都是。

　　大汉杀红了眼，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在众人的尖叫声中又哐哐补了两刀，把老板的头和脖子直接砍成了两段。老板的脑袋咕噜噜滚了两下，滚到了店外一名看戏的顾客脚下，把那顾客吓的白眼直翻，当场撅了过去。

　　警车救护车一来，大汉被拷走，晕倒的那位女士也被120紧急送往了医院。好在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没有什么大碍，当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之后因为闹了这档子事，商场被迫关了几天门，等几个月后再次开张，人就渐渐少了。

　　加上本身地段就比较偏僻，终归还是没逃过关门的命运。

　　宣明咨看完后又翻了一页。

　　这处说的是商场关门之后的状况。

　　因为闹出过人命，又废了这么久，自然也少不了一众探险博主的光顾打卡。
　　年年都有人去探险，年年都有人失踪。

　　算上今年的李舒，总共五个人。

　　其中还有一名粉丝量七位数的知名探险主播。

　　这时候章玉节已经送走了张春丽，刚好回来，一进院门就看到宣明咨手机里正在搜的东西，“哎呦喂”了一声，说：“想搜二狗子那场直播是吧？我有我有！”

　　他赶忙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后翻出一段视频给宣明咨看。

　　视频里是个胖小伙，看起来二十三四岁，厚嘴唇小眼睛，带着副黑框眼镜，脸上有点坑洼，但模样还算看的过去。

　　大晚上黑灯瞎火的，这个叫“二狗子”的小伙儿不睡觉，偏要拿着个手电筒来作死，显然是件很有看头的事儿，直播间里人数蹭蹭往上涨，等二狗子走到商场门口时，直播间里已经有五万多名观众了。

　　“哎妈，感谢超总送来的直升机！我大哥就是牛逼，上来就是直升机，爱大哥没坎坷，前方一路小平坡……直播间的家人们，相逢即是缘分，咱们没点关注的点点关注哈，也就动动手指的事儿！哎感谢我大屌哥的嘉年华！不服天不服地，就服我大屌哥的实力……”

　　宣明咨看着下方飞过的评论，眼睛稍微有些晕。

　　超总：别TM废话！要进赶紧进，我还等着看里面啥样儿呢！

　　屁大点事儿：我说二狗子你到底进不进？再不进我可取关了啊！

　　日天日地日你*：哎听说这地方前几年闹出过人命，真的假的？

　　训狗大师：包真的！听说是个面馆老板跟一顾客打起来了，最后抄家伙没干过人家，还被人家把头割下来了！

　　凉拌鼻毛：我靠这么劲爆？！狗子赶紧进呐！快去看看里面有没有血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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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狗子在一片起哄声中将镜头调成后置，毅然决然地踏进了这栋废弃大楼。

　　他举着把手电筒左照右照，照了一圈儿也只照见了几把破椅子，灰尘在空气中乱飞，呛得二狗子直咳嗽：“……哎妈呀，咳死我了，这地方灰也忒大了点儿！别到时候还没找见地方呢就先给我咳死了……哎感谢小泡妹送来的掌上明珠！祝我老妹儿顿顿都有烤乳猪！”

　　评论里又飘过几句话。

　　“听说这地方失踪了不少人，真的假的啊？”

　　“应该是真的，我前几年关注的一个探险博主就是拍完这条视频之后突然不见了人的！”

　　“咋不见的？”

　　“反正他那号更新的最后一条视频就是探的这栋楼！”

　　“不儿，楼上闹笑呢？剧本还真有人信？肯定是炒作啊，就赚你们这帮大傻子的流量呢！等过几年指不定又要出来作什么妖，等着看好了！”

　　二狗子一眼扫过几条不合群的评论，冷冷一笑。

　　这地方三天前他就来实地考察过了，根本没传闻那么恐怖。

　　没去之前他是有点儿怂，毕竟网上那些事儿传的那么玄乎，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加上他又是个野外探险类主播，时不时去一些什么荒郊野外废弃大楼之类闹鬼的地方直播，难免会遇到些不干净的东西。

　　于是谨慎起见，那天他拉了几个哥们儿一块儿去。

　　人多壮胆嘛。

　　也确实，那天啥事儿都没发生，哥儿几个最后都平安回来了。
　　转了一圈儿确认没什么危险因素后，他就收拾了拍摄设备，准备齐全后又往包里塞了个护身符，临走再把家里的关公菩萨都拜了一遍后这才敢独自一人前来。

　　二狗子咽了口唾沫，边走边说：“现在应该是到二楼了！咱们先去里头转转。不过我听说那家面馆是在三楼……哎呦不碍事儿，先逛一遍二楼热热身！”

　　也是吊足了观众胃口。

　　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噌噌往上涨，一场直播瞬间炸出了无数深更半夜还在网上冲浪的夜猫子，跑车嘉年华直升机不要钱似的库库往外刷，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光愣是把底下那几条讨论失踪博主的评论给盖了过去。

　　“感谢感谢！感谢家人们的支持！”二狗子转完二楼后走到楼梯口，故作神秘地把手电筒往上抬了抬，“三楼！终于来到了三楼！这里应该就是那场命案的发生地了！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待会儿到底会见到什么东西……”

　　屏幕里是一片黑，只有二狗子的手电筒是亮的，他拿着手电筒在三楼照了一圈儿，跟前有几家店牌劈叉的小店被手电筒的光一扫而过。二狗子眼睛尖，连忙说道：“不是这几家……好像还得往里走。”

　　说罢，他将别着麦克风的衣领往上拽了拽，边走边道：“我天，这地方是真阴森啊，大冬天的都快给我冻成老寒腿了……”

　　走廊里的风嗖嗖直吹，二狗子将摄像头调转成前置，屏幕里瞬间出现了他那张坑坑洼洼的大脸。他吸了下鼻涕，将自拍杆拉远，原地转了一圈儿，继续道：“人没事儿，谢谢关心哈，感谢我超总送来的保时捷………啥？”

　　感谢的话说到一半儿，忽然就卡了壳。
　　二狗子看着万千评论中飘过的那一句“你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身上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咽了咽口水，慢慢回过头。

　　背后空无一人，只有楼梯口上面的那扇破窗子被风吹的咯吱乱晃。

　　“嗐！什么都没有！”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将镜头又调成后置，怼着自己身后乱拍一通，“看看看，什么都没有啊，瞎说什么呢！二狗子我是那种怕鬼的人吗？！我那是从小被吓大的！”

　　他得意地说。

　　“是啊是啊，刚才谁在那儿胡说呢？我啥都没看到！”

　　“我也。本来就害怕，前面那人能别恶作剧了么？真无语……”

　　见观众纷纷表示自己没看见，二狗子这才放下了心，继续往前走，说：“哈哈，没关系没关系，说不定是人家看走了眼呢。再说，你狗哥我可是有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庇佑的，是那种能被邪气轻易入体的体质吗？跟着你狗哥混，包百邪不侵的！”

　　二狗子把自己乱吹一通，这才抓着手电筒来到一处小店前。

　　这家店的店牌已经消失不见，墙上被人用红粉笔张牙舞爪一顿乱涂，鬼画符似的，根本看不出来画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二狗子对着那涂鸦拍了几下，这才进了店。

　　“应该就是这里。”他将手电筒冲里面照了照。

　　几张桌子零星分布在店内，凳子断腿的断腿，散架的散架，残骸遍布店内，几乎让人没法儿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