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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和平相处的第一天 夜晚，盛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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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盛然躺在床上，缩在被子里，借着月光偷偷地看着飘窗边的那个半透明身影。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林姝就坐在那片月光旁边，半透明的身体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即使达成了约定，盛然还是有点害怕。
这个怎么看都像是鬼魂的女孩——不对，她说她叫林姝，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她昨晚用一晚上的时间证明了阿泽是个渣男，虽然那些逻辑严密得分析让盛然无话可说，还强硬的要求她删掉了那个渣男所有的联系方式，但是......
但是她是鬼啊！
盛然裹紧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一只警惕的小动物。
她不知道林姝会不会趁她睡着的时候做什么奇怪的事。会不会半夜偷偷用她的身体爬起来？会不会在她脑子里翻来翻去？会不会——
但是那个女孩什么也没做，除了要求她删掉那个渣男的联系方式，她还很有分寸感。哪怕是灵魂状态，也没有在她洗澡换衣服的偷看她。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飘窗旁，半透明的指尖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流云和夜色。月光穿过她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不出一丝影子。
看起来有点落寞。
盛然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眼皮越来越沉，久到那个半透明的身影在她视线里渐渐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只记得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那个身影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新的一天到来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卧室。盛然揉了揉眼睛，头痛已经好了许多。她下意识地往床边看去，空荡荡的，只有微风吹动着窗纱。
盛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额头上撞出来的包已经消了大半，不再像昨天那样疼得钻心。她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往飘窗的方向看去，是空荡荡的。
只有微风吹动着纱帘，阳光在白色的纱帘上投下光影。
那个长得很好看但脾气有点凶的“女鬼”姐姐不在。
盛然左顾右盼了一圈，确认房间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后，一直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了下来。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像只探头探脑的小仓鼠。
“灵魂姐姐？你还在吗？”
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紧张。
房间里静悄悄的。
无人回应。
阳光安静地洒在地板上，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盛然又等了几秒，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她刚想彻底松一口气，在心里偷偷庆祝那个凶巴巴的女鬼姐姐终于走了、自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可是，就在这时，她想起昨晚林姝说的那些话。
关于阿泽的真面目，关于她的那些所谓的“朋友”，关于那个女孩说，是来帮她的。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有点失落。
有点担忧。
她走了吗？
是回到她原本的世界了吗？
那她躺在医院里的身体，是不是就可以醒过来了？
“别找了，我在你脑子里。”
脑海里，那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给盛然吓了一大跳。
“哇啊！” 盛然吓得猛地打了个哆嗦，一下子从被窝里弹了起来。
呜呜呜，没走！根本没走！ 这个凶神恶煞的女鬼姐姐居然还在！而且还直接住进她脑子里了！
盛然欲哭无泪。
“还有，我有名字，叫林姝。” 脑海里，林姝听着她心里那串吵闹的“呜呜呜”，无奈地按了按眉心，“以后别叫什么灵魂姐姐了，你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呜呜呜……好的，林姝姐姐。”盛然在心里缩了缩脖子，乖乖应下。
盛然在心里缩了缩脖子，乖乖应道：“呜呜呜……好的，林姝姐姐。”
“……”
林姝沉默了一瞬。
随她去吧。改口这事急不来。
今天正好是周六，不用上课。
盛然不住学校宿舍。盛家的别墅离学校不算太远，每天有司机接送，倒也方便。
和小说里常见的需要别人伺候穿衣洗漱的大小姐不一样，盛然还是有基本的自理能力的。至少穿衣洗漱不需要别人伺候。
她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镜子前，盛然挤了牙膏，开始刷牙。她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眼睛有点肿，大概是昨晚哭过的缘故；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嘴角还沾着牙膏沫。
好丑。
她叹了口气，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拍在脸上。
认认真真地洗脸，从额头到下巴，从鼻翼到耳后，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滴在睡衣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镜子里只有她自己好看的脸。
嗯，洗干净之后还是很好看的。
盛然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去拿毛巾。
就在这时，林姝的灵魂体忽然出现在她的身旁。
不是镜子里。是身边。
半透明的，脚尖离地，面无表情，就那么飘在那里。
“你刷牙的方式不对。”林姝说，语气淡淡的，“巴氏刷牙法，要上下刷，里面外面都要刷到。你刚才只刷了外面。”
“哇——！”
盛然手里的毛巾直接飞了出去。
她整个人往后弹了三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心脏砰砰砰地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你怎么......你怎么突然出来了！”盛然捂着胸口，声音都在发抖。
林姝看着她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
“我一直都在。”她说，“只是你没注意到。”
“可是.......可是镜子里没有你啊！”盛然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惊恐。
林姝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又看了看镜子。
镜子里只有盛然一个人，空荡荡的卫生间，空荡荡的墙壁。没有第二个身影，没有半透明的灵魂。
“嗯。”林姝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镜子照不出灵魂。这不是常识吗？”
盛然：“……？”
常识？这算什么常识？！
谁家的常识里包含镜子照不出灵魂这一条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突然出现？”盛然的声音带着委屈，又带着恳求，“我会被吓死的……”
林姝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胆小。
但她没有说出口。
“知道了。”她说。
然后她的身影渐渐变淡，像一滴墨融入水中，消失在了空气里。
盛然愣在原地，盯着林姝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几秒。
盛然愣了愣，试探着在心底喊了一声：“林姝姐姐。”
“在。”声音从脑海里传来，带着一丝无奈，“没走。”
盛然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毛巾，重新挂好，然后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那张被吓白了的脸。
“林姝姐姐？”
“怎么了？”
“那个……既然你现在住在我脑子里，那我平时在想什么，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你是不是全都知道啊？”盛然有些紧张，这关乎到她的隐私权。
“我不知道，除非你主动向我开放你的想法，否则我只能看到你眼睛看到的，听到你耳朵听到的。”
她的语气很笃定。
“所以你不用张嘴说话，就在脑子里沟通，我也能听到。”
林姝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道：“我研究了一下，大概是你脑子里有一个‘我的形象’，你对着那个形象说话，我就能收到。除此之外，你的其他念头，我都看不到。”
盛然眨了眨眼睛。
“你是说……我脑子里有一个你？”
“可以这么理解。”
盛然闭上眼睛，试着在脑海里想象林姝的样子。
清冷的面容，半透明的身体，抱着胳膊站在一片空白的空间里。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脑中似乎出现了一个奇妙的空间——不是具体的画面，更像是一种感觉，一种“那里有什么”的笃定。在那个空间里，林姝就站在那里，和现实中一模一样。
盛然鼓起勇气，在意识里朝那个身影走过去，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姝转过头，向她点了点头。
不是现实中的点头，而是意识里的、属于那个“空间”的回应。
“你还学得挺快。”林姝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赞许，“这样你不用张嘴说话，咱们在心里也可以交流了。而且——”
她顿了顿。
“这样别人看你，就不会觉得你自言自语了。”
盛然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林姝姐姐是在替她着想。
怕她在外面一个人嘀嘀咕咕，被人当成怪人。
“林姝姐姐。”盛然在心里喊了一声。
“嗯。”
“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只是这样咱们沟通效率更高，你也不用总是自言自语被当成怪人。”
……
吃早餐的时候，盛然坐在长长的餐桌前，面对着一桌子丰盛的食物。
张伯站在一旁，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小姐今天气色不错。”他说，“头上的伤也不怎么肿了。”
“嗯，已经不疼了。”盛然笑着回答，拿起一片吐司，抹上果酱。
“林姝姐姐，你吃早饭吗？”
“我怎么吃？”
“对哦……你是灵魂状态。” 盛然咬着吐司，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心里嘀咕，“那你不饿吗？看着我吃这些好吃的，你不会流口水吗？”
“我不会饿。”
“那你想吃什么东西的时候怎么办？”
“我不想。”
“……”盛然有些泄气，心想这个姐姐怎么这么无趣，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于是，她发挥了自己唯一的特长，软磨硬泡。
“那你之前喜欢吃什么？”
盛然以为林姝不会回答了，因为她发现，林姝问到关于她自己的问题，就会沉默。
但这一次，林姝开口了。
“火锅。”
“诶？”盛然有些惊讶，差点把果酱抹到手上，“哪种火锅？重庆那种麻辣的？还是老北京的铜锅？”
“……都行。”
“那下次我们去吃火锅吧。”盛然说，“我点一大桌，然后我吃，你看着。”
“……你是故意的吗？”
“是呀。”盛然在心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林姝又沉默了。
但这一次，盛然在那个沉默里听到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生气，也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
“你以前，”林姝忽然问，“经常一个人吃饭吗？”
盛然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面前那张长长的餐桌。
桌子很长，可以坐二十个人。但椅子上只有她一个人。对面的位置空着，旁边的位置也空着。水晶吊灯把光洒在白色的桌布上，餐具摆得整整齐齐，像一场永远不会有人来的宴会。
“嗯。”盛然的声音轻了下来，“一直都是一个人。”
识海里，林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很轻——
“我也是。”
盛然握着吐司的手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林姝说的“也是”，是指“也经常一个人吃饭”，还是指“也一直都是一个人”。
但她没有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