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隐瞒 买到了热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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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到了热腾腾的桂花糕，四个人便顺着人流，边吃边在灯火通明的度假村小镇里闲逛起来。
夜色渐渐落下来，小镇却正热闹。
两侧的木屋小铺亮起一盏盏暖黄色的灯，红灯笼沿着檐角一路挂过去，风一吹，灯穗轻轻晃动。青石板路被人来人往踩得微微发亮，路边小摊升起袅袅白雾，混着桂花糕、烤栗子的香气，热热闹闹地扑到人脸上。
“这里也太好逛了吧。”盛然看到什么都想吃。
苏念点头如捣蒜：“而且什么都好香！”
陆辞跟在她旁边，手里已经多了好几个纸袋，闻言淡淡道：“你十分钟前也是这么说桂花糕的。”
苏念理直气壮：“因为桂花糕也很香。”
沈梨安走在盛然身侧，步子不紧不慢。
她穿着月白色的长裙，木簪挽着头发，走在灯影和人声里，像是就是属于这个地方的人一样，一点都不维和。
路上还有穿着汉服古装的好看小姐姐拍照，裙裾飘飘，在灯笼下转着圈，摄影师蹲在地上找角度。旁边卖古装衣服的店家用小喇叭招徕顾客。
盛然多看了两眼，又看了看走在自己身边的沈梨安，在心里默默比较了一下，还是梨安学姐好看。
小镇有山有水，还保留了许多明清时期的古建筑。后来度假村开发时，又在原本旧址上做了翻新，既有旧时街巷的轮廓，又有现代店铺的热闹。
沈梨安似乎以前来过这里。
她不仅气质出尘，知识储备也十分丰富。一路上看见什么，都能顺口讲出一点来历。于是自告奋勇的跟众人当起了向导。
她指着远处半山腰隐在灯火里的寺庙，温声道：
“北城山那座寺庙，最早建于明代。后来几经修缮，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以前香客上山拜佛，山脚下就会有当地人摆摊卖茶水、糕点和香烛。人多了，摊子也就多了，久而久之，慢慢形成了集市。”
“所以这里以前就是古代小吃街吗？”苏念问道。
沈梨安被她这个说法逗笑了。
“也可以这么理解。”
盛然也听得很认真，咬着桂花糕问：“那我们刚才买的桂花糕，也是那个时候传下来的吗？”
“那家老铺据说是清朝光绪年间开的。”沈梨安说，“第一代掌柜原本是个落第秀才，回乡路上盘缠用尽，就用山里采的桂花和路上带的一点糯米做了糕点，在路边摆摊卖。没想到糕点味道很好，后来就一代代传下来了。”
苏念追着问：“那后来呢？那个秀才后来怎么样了？”
沈梨安笑了笑：“后来他攒够了盘缠，但没有继续赶考。他就在山脚下开了这家店，娶了当地一个卖茶水的姑娘，一辈子安安稳稳地做桂花糕。据说他临终前写了一副对联，挂在店里。”
盛然立刻好奇：“什么对联？”
沈梨安缓声道：“半生辛苦为功名，不如山中一炷香。”
盛然顿时肃然起敬地看向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
“原来它这么有故事。”
识海里，林姝淡淡道：“你刚才吃它的时候，可没这么尊敬。”
盛然：“……”
她在心里小声反驳：“我现在尊敬了嘛。”
沈梨安继续往前走，指向旁边一条青砖巷。
“那条巷子以前是茶肆一条街。抗战时期，北城山附近曾经设过临时转运点。听当地老人说，那时候巷子里的茶馆白天卖茶，晚上会悄悄给过抗日的队伍送热水和干粮。”
苏念听得“哇”了一声。
盛然也睁大眼睛：“真的吗？”
“是听来的说法，真假已经很难考证了。”
沈梨安笑了笑。
苏念和盛然两个听众听得一愣一愣的，像两个在听长辈讲睡前故事的小笨蛋。
陆辞走在前面，唇角弯了一下。“看来我拉你一起来，是做对的。”
这话是对沈梨安说的。沈梨安微微一笑：“我只是随便讲讲。”
苏念立刻摇头：“这才不是随便讲讲。学姐你也太厉害了！你是不是当过导游？”
沈梨安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摇头： “没有。只是以前来过几次，喜欢听当地人讲这些旧事罢了。”
“那也很厉害了。”盛然真心实意地竖起大拇指，“换作是我来过的话，肯定脑子里只记得哪家摊子好吃，什么故事都记不住。”
林姝在识海里冷静补充：“这点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盛然：“林姝姐姐！”她气鼓鼓地在心里喊了一声，现实里却因为嘴里还含着桂花糕，只能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
沈梨安看她鼓着脸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记得哪家好吃，也是一种很重要的能力。”
盛然立刻被安慰到了。
“对吧！”
林姝：“……”
这个沈梨安，果然很会说话。
几个人一路边吃边逛，很快走到一处岔路口。
前面有一家挂着竹牌的特色奶茶店，店门口排着很长的队。旁边摆着一排洗干净的青竹筒，竹筒外还系着细细的红绳，看起来很有特色。
苏念的眼睛顿时亮了。
“哇！那个看起来好好喝！”
她说完，已经兴冲冲地往前跑了两步。
“我去买奶茶！”
陆辞微微蹙眉，看了一眼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显然不放心苏念一个人过去。
她几乎没有犹豫，便跟了上去。
“慢点。”
陆辞伸手扶了她一下，顺势把人护到自己身侧。
盛然看见这一幕，小声感慨：“陆辞真的好会照顾苏念啊。”
沈梨安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轻笑了笑。
“嗯。”
选完口味后，陆辞回头看向她们这边，语气平静。
“我在这里陪苏念排队。梨安，你和盛然去外面坐一下吧，人太多。”
沈梨安点头：“好。”
街边正好有一棵老槐树。
树干很粗，树冠在夜色里撑开一片阴影。树下摆着一条石凳，沈梨安和盛然并肩坐下。
远处是热闹的人声，近处有风吹过槐叶的细响。
盛然捧着还剩一小半的桂花糕，视线不由自主又落到陆辞和苏念身上。
苏念站在人群里，仰着脸和陆辞说话。陆辞微微低头听着，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身体却始终挡在她外侧，替她隔开拥挤的人流。
沈梨安忽然轻声问：
“盛然，你怎么看陆辞和苏念？”
盛然愣了一下。
“她们？”
“嗯。”
盛然认真想了想。
“我觉得她们挺好的呀，性格也很搭。”
“苏念在陆辞面前很放松。陆辞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她其实什么都替苏念想到了。”
沈梨安弯了弯眼睛。
“你观察得很细。”
盛然有点不好意思：“很明显吧。”
“是很明显。”沈梨安说，“可是有时候，越明显的东西，身在其中的人反而越看不清。”
盛然不太懂：“什么意思？”
沈梨安她看着不远处的陆辞，轻声说：
“只是你不觉得陆辞在苏念面前，和在别人面前不太一样吗？”
盛然点头：“是不一样。”
陆辞在别人面前总是很强势，很自信，像什么事情都掌控在手里，什么事情都要按自己的要求来。
可在苏念面前，她会妥协，会纵容，会提前安排所有事。但每一个行动都像在说：我在意你。
沈梨安笑了一下。
“在喜欢的人面前，人总会变得不一样。”
盛然握着桂花糕的手顿了顿。
沈梨安的声音很轻，她继续说道。
“越喜欢一个人，就越容易变得小心。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担心她不开心，担心自己的靠近会不会让她有负担。”
她停了一下。
“所以有时候，看起来强势的人，在喜欢的人面前反而是最卑微的。”
盛然怔住。
她下意识看向陆辞。
陆辞正从店员手里接过奶茶，第一杯先递给了苏念。苏念不知道说了什么，她低头看着她，神色依旧平静，可眼底却有一点很淡的柔和。
盛然忽然觉得，沈梨安说得好像也没错。
她以前总觉得陆辞是很强势的人。
可是现在看，陆辞在苏念面前，好像真的很小心。
小心到连买几块桂花糕，都要编一个不让苏念不舒服的理由。
盛然忍不住问：
“梨安学姐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慨？”
沈梨安垂眸，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袖口。
“只是忽然想到了。因为我觉得……似乎这样的喜欢，都注定不会很长久。”
盛然眨了眨眼，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很显然没有懂沈梨安的意思。她觉得这句话太悲观了。盛然骨子里是个小太阳，她觉得既然互相喜欢，结局怎么会不好呢？苏念和陆辞现在明明不是挺好的吗？
“一方面是因为陆辞一直瞒着苏念她的身份。”识海里，林姝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很平静，“迟早有一天会出问题。”
盛然愣了一下。
“她们现在看起来很好，是因为苏念还不知道陆辞真正的家庭背景。可越是亲近的人，越不能一直隐瞒关键事实。因为一个谎言，往往需要几百个谎言去弥补。雪球越滚越大，谎言越多，等那层窗户纸被捅破的时候，伤对方也就越深。”
盛然听得心里一紧。她虽然天真，但也知道被人欺骗的滋味有多难受。
“可是……”盛然忍不住在心里问林姝，“既然会有隐患，那为什么陆辞不能直接跟苏念坦白呢？既然那么喜欢，说实话不好吗？”
“我不知道，这个你要问问她自己，不过她不说肯定是有她的苦衷的。”林姝也看着两个人，冷静的分析道。
“而且，她们都是女生。以陆辞的家庭背景，她家里未必能接受这段关系。”
盛然听到这里，忽然有些难过，明明是互相喜欢的两个人，她不希望看到她们走向一个不好的结局。
手里的桂花糕似乎也不香了。但是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桂花糕，眼睛重新亮了亮。
“对了，林姝姐姐。”
“嗯？”
“这个桂花糕还没给你尝过呢。”
她立刻在心里兴致勃勃地说：
“很好吃的！”
一旁灵魂体的林姝沉默了一瞬。
“这里人太多了，就算了吧。”
“不行！我一定要你尝一下嘛！” 盛然根本不给林姝拒绝的机会。
话音刚落，她便毫无保留地撤下了所有的防备，主动将身体的控制权交了出去。
识海里，林姝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于这个笨蛋大小姐的信任，她总是没有任何办法。
林姝接管了身体。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桂花糕，边缘留下一个小小的牙印。
林姝盯着那个牙印看了一瞬，耳根莫名有些发烫。
这算什么？
她控制着身体，没有避嫌，极其自然地就着那个牙印的边缘，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桂花蜜的味道瞬间顺着味蕾蔓延开来。还挺好吃。很软，很香，也很甜。就像这个名叫盛然的女孩一样。
就在这时，一旁的沈梨安忽然轻轻拉了一下盛然的袖口。
“盛然。”
林姝闻声转过头。
转身的那一瞬间，沈梨安看清了她的眼神。
沈梨安的动作微微一顿。
眼前的人明明还是盛然。
一样的脸，一样的衣服，甚至手里还拿着刚吃了一半的桂花糕。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沈梨安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盛然看人的眼神，不该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