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新的生活 清晨。 ...
-
清晨。
盛然从沉睡中醒来。
那剧烈的疼痛缓解了大半。小腹深处还残留着一丝隐隐的钝痛，但是已然好了很多。
身体还带着疲惫，四肢酸软，意识也不是很清醒，她下意识地就要爬起来，想去厕所换一下卫生巾，她向来爱干净，受不了那种黏腻不适的感觉。
还没等她支起身子，林姝的声音就在脑海里响起。但是比平时虚弱了一些：
“你睡着的时候，我给你换了。还提前吃了止痛药，以后止痛药要记得提前吃，不然效果不好。”
盛然沉默了几秒，耳根有点红。再怎么说这也是很私密的事情。“你……你没经过我的同意，抢我的身体。”盛然缩进被子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 。
虽然嘴上这么抱怨着，但她的心里却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还是二十年来第一次。在她最痛苦、最脆弱的时候，有一个人，居然毫不犹豫地愿意替她去疼。
林姝刚来的时候，她还曾害怕这个神秘的灵魂会趁她不备，偷偷控制她的身体做什么奇怪的事。
可现在，林姝帮她换了卫生巾。提前吃了止痛药。还替她熬过了最疼的时候。平时也都尽量尊重她的意愿，从没有勉强过她。
她实在是太好了。
“抱歉，这次因为这次是我的错，我应该负责。”林姝的声音依旧带着疲惫，却依旧冷静，“让你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痛苦，所以，该疼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
“此外，我记住你的生理期日子了。下一次，我会提前提醒你的早点准备，另外如果你需要，我还是可以替你疼。”
“不……不用啦。” 盛然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彻底盖住自己发烫的脸颊，连连摇头。她怎么能让林姝每个月都替她遭这种罪。
“林姝姐姐。”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软软的。
“嗯。”
“你没睡吗？”
“灵魂不需要怎么睡觉，主要是你的身体需要休息。”
“那你……不觉得疼吗？”盛然小声问。
识海里安静了一瞬。
“确实挺疼的。”林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昨天那不太愉快的体验，“不过，我也体会过比这更疼的，咬咬牙坚持下来就好了。下次如果还需要我接管，我会更有经验的。”
“你以前还经历过什么更疼的？”
盛然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满眼心疼又好奇地看着那个半透明的灵魂。
“我不想说。”林姝回避了这个问题，她觉得她的事情跟盛然讲，没有意义。
盛然撇了撇嘴，没有追问，但她觉得，林姝姐姐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嘴上从来没有说过关心的话，可是行动上比任何人都认真。认真到会替她扛痛，认真到会为自己的“错误”道歉，认真到明明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却还总是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林姝姐姐。”盛然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
“嗯。”
“你是个好鬼。我不该找道士驱你的。”
“……你今天是不是还没睡醒？”
林姝看着盛然苍白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
“总之，你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林姝看了一眼盛然虚弱的身体，做出了决定。尽管这可能会延缓盛然成长的进度，也就是延缓她自己苏醒、回到原来世界的时间，但她还是觉得，盛然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请个假，今天别去上课了。”
盛然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哎？你之前不是还教育我，说不要摆烂，要抓紧时间努力吗？”
“休息不是摆烂。”林姝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连本钱都没了，拿什么努力？”
“哦，好~”盛然乖巧地答应了，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开心的光。
张伯端着早餐和熬好的中药敲门的时候，盛然已经洗漱完毕，靠坐在床头。
“小姐，今天脸色好多了。”张伯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仔细打量着她，松了一口气，“昨晚您疼成那样，我还以为今天起不来了呢。是不是王医生开的止痛药起作用了？”
“嗯，没事了，张伯。”盛然笑了笑，没有解释，“就是有点没力气，周一的时候想请个假。”
“请！当然请！身体最要紧，我这就去给你们辅导员打电话！”张伯连连点头，嘱咐她趁热吃早餐后，便出去打电话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爬进来，落在盛然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盛然拿起白瓷勺子，舀了一口张伯特意熬的红糖阿胶粥，送进嘴里。红糖的甜和糯米的软糯在舌尖化开，温度刚好，胃里感到暖暖的。
“林姝姐姐。”盛然在心里喊。
“嗯。”
“今天的粥很好喝。”
“嗯。”
“你要不要来尝尝？”
“我说过了，我是灵魂，我怎么尝。”林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像在提醒一个总是忘记同一件事的小孩。
“身体给你。”盛然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林姝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就感觉盛然主动放松了身体的控制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没有犹豫，没有防备，甚至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想把好东西分享给别人的热切。
“你别总是把身体给我呀，我是来帮你的，这种事……”林姝刚想拒绝。
“不行，我想让你也尝尝！”盛然的声音很坚定。
感受着盛然那种天然的信任和分享欲，林姝有些无奈。算了，她现在是病号，这种小事就依她吧。正好看看她还疼不疼。
控制了身体，林姝轻轻抚摸了一下小腹，还是有些隐隐作痛，但是可能是止痛药起效果了，现在还算可以接受。
林姝控制着她的手指，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口粥送进了嘴里。
粥是温热的，甜味在舌尖化开，那股暖意从味蕾蔓延到喉咙，再到胃里，然后散到四肢百骸。确实很好喝。
“挺好喝的。”林姝中肯地评价。
但是，心里总觉得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她以前的时候，会看到那些热恋中的情侣，会共用一根吸管，或者互相喂对方吃同一杯冰淇淋，同一件汤匙。也想起那些关于“间接接吻”的说法。
那她们现在算不算？
共享同一个身体，用同一片味蕾品尝同一种味道。
这比任何情侣之间的分享都更亲密吧？
作为暂住在盛然身体里的灵魂，她是不是有点太逾越了。
林姝这么想着。她飞快地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却没发现盛然在心里偷笑。语气里似乎透着一点点狡黠。
“林姝姐姐。”
“又怎么了。”
“既然我请你喝了甜粥，你就帮我把中药也喝了吧，我怕苦！”
“.......”
林姝低头看向旁边那碗黑漆漆的中药。
坏了。居然被盛然算计了，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自从那天后，盛然似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无论吃什么好吃的，她都要热情地邀请林姝也试一试。
一开始，林姝还会以“我是灵魂，不需要进食”或者“这样太麻烦”为由拒绝。但架不住盛然软磨硬泡，一口一个“林姝姐姐你试试嘛”。
再加上盛家私厨的手艺确实挺不错的，后来的林姝也就半推半就，慢慢地纵容了她的分享欲。
林姝发现，盛然像是个小狐狸。总能在不经意间伸出小爪子，轻轻挠你一下，然后装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表情。
比如，她会在林姝认真指导她功课的时候，忽然冒出一句“林姝姐姐你讲题的样子好好看”，让林姝的思绪断掉好几秒。
比如，她会在网球社训练的时候，明明林姝没有接管身体，她却故意做出一些林姝教她的动作，然后小声对空气说“林姝姐姐你看我这次做得对不对”，吓得旁边的赵晴以为她在跟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说话。
她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看见了什么趣事就要和林姝分享，明明共享一个身体，盛然看见的、听见的，林姝也能看见、也能听见，但盛然就是要再说一遍。
“林姝姐姐你看那边那只猫，它的毛是橘色的，好胖啊！”
“林姝姐姐你听，有人在拉小提琴，拉得还没我好呢。”
“林姝姐姐，这个短视频好好笑！你快看！”
林姝有时候会想，她是不是太纵容盛然了？但是日子就在这样一天天中开始变好。
盛然的成绩在林姝的教导下稳定提升。成绩从及格线边缘爬到了班级中上游。
她也变得越来越自信与活泼。
除了陆辞、苏念、赵晴、林小汐她们，她也和更多的同学、社员加了好友。
周末的时候，也会约着一起去逛街、看电影。
当然，都是AA的。
她变了。
变得不再用钱去买朋友，不再用讨好去换陪伴，不再纠结自己有没有说错话，会失去别人了。新的生活似乎已经开始了。
生活中偶尔也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小插曲。
比如有一天，盛然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突然被数学系的一位老教授拦住。老头子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死死抓着她的胳膊，非要点名让她转到数学系做自己的关门弟子。
盛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吓得花容失色，转去数学系这不是要她命嘛！而且怎么这么突然，她突然想起是林姝曾在数学社团的招新白板上留下解题思路的绝世天才，果然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最后，盛然只能拿出毕生的演技，连连摆手，以“自己对数字过敏”、“那天只是被雷劈了突然开窍”等各种离谱的借口，才勉强从老教授的魔爪下逃脱。
回到教室，盛然正在在识海里向林姝疯狂吐槽的时候。
一个消息发了过来，看到消息，本来在滔滔不绝吐槽的盛然却愣住了。
